屍蟞王這事折騰了大半宿。
天亮的時候,營地里全是碎陶片和蟲殼,猴子蹲在地上,一罐一罐地撿,撿得直打哈欠。
陳諾沒管他。
他們在魔鬼城又待了1天。
老賈的腿還吊著,老高燒退了還是虛,
陳諾把扎西叫了過來。
扎西是嚮導。
幹這一行二十年,別的不說,指路是本職。
他蹲在地上,撿了根柴棍,就著沙土把路線一道一道劃出來。
「往西,先翻兩片戈壁,都是乾的,沒水,腳程快點一天能過去。「
他邊畫邊說,「戈壁走完,你們會撞上一片綠洲——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頓了頓,柴棍在沙土上重重戳了兩下:「塔木陀。蛇沼。「
「蛇沼裡頭沒路。「扎西說,
「全是水窪和爛泥,一腳踩空,人就沒頂了。你們沿高處的土埂走,別下水,水裡頭什麼東西都有。夜裡也別紮營在林子邊,蛇喜歡掛樹,一掛就是一樹。「
他說得很細。
哪裡能落腳,哪裡能取水,哪裡看著近其實得繞遠,哪裡天黑之前必須走完,
講得一清二楚,末了還拿土塊堆了幾個小丘當參照物。
「到了蛇沼邊上,「扎西把柴棍往沙土裡一插,直起身,
「我就到這兒了。「
吳邪蹲在旁邊聽了一路,聞言挑了挑眉:「你不跟著去?「
扎西搖頭,搖得飛快。
「我是嚮導,只管指路。「他一本正經,
「你們要去的那地方,不是路,是死人地。我扎西在這片跑了二十年,就沒見人活著從那兒回來過。我不下去。「
吳邪還想說什麼,陳諾抬手止住了。
剩下的路,確實是他們自己要走的。
「行。「陳諾說,「就送到這兒。「
他讓烏老四帶幾個傭兵留下,連同扎西和傷兵一起守營地約定接應,
又蹲下把沙地上那條線看了一遍,幾個關鍵點記牢了,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陳諾、阿寧、吳邪、小哥、黑瞎子、解小花,加上老六、猴子幾個輕裝傭兵,收拾好東西,天亮就上路。
扎西站在營地口,看著他們走遠。
等到夜裡,營地安靜下來。
「扎西媳婦「陳雯瑾,坐在火堆邊,看著扎西睡熟,才慢慢起身。
她沒驚動任何人,收拾了一個小包袱,檢查了一遍貼身的東西,然後掀開帳簾,消失在夜色里。
她走的方向是隊伍離開的方向
沒人看見。
---
與此同時,隊伍翻過兩片戈壁,地貌就變了。
先是石頭越來越少,土越來越軟,踩上去直往下陷。
接著空氣里那股乾澀的燥熱退下去,換成一潮一潮的濕熱,鑽進衣服里,黏得人難受。
草木密起來,從稀稀拉拉的灌木,變成齊腰的草叢,再往裡,就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綠。
綠得發黑。
「這地方……「黑瞎子吸了吸鼻子,「味兒不對。「
吳邪也聞到了,一股子腥甜,混著腐葉和爛泥,直往鼻子裡鑽。
「蛇。「小哥忽然開口,就一個字。
沼澤邊緣的枯樹上,掛滿了一條條乾癟的蛇蛻,白的黃的,風一吹,簌簌地響。
泥地上,腳印深得嚇人,一腳下去能沒到腳踝。
阿寧蹲下,撥開一叢草,看著泥里那排印子,眉頭皺起來。
「這是蛇的痕跡。「她說。
印子又寬又深,中間凸起一道棱,像什麼大傢伙拖著肚子爬過去留下的。
陳諾說,「剛過去不久。「
他感知又往前探了探,幾百米外,一片水窪里,盤著條水桶粗的巨蟒,正纏著什麼東西,慢慢往嘴裡送。
黑瞎子招呼眾人壓低聲,貼著沼澤邊緣,繞開那片水窪,躡手躡腳地往前走。
走出去老遠,黑瞎子才回頭看了一眼,低聲罵了句:「媽的,這地方比魔鬼城還邪性。「
天黑之前,他們在沼澤邊緣找了塊相對干硬的高地,扎了營。
火堆燒起來,噼啪響。
老六和猴子去拾柴,回來的時候,猴子臉色發白,說在林子邊上看見一條胳膊粗的蛇,正盤在樹上盯著他們。
「你別惹它就行。「陳諾說
猴子咽了口唾沫,沒敢再吱聲。
夜裡,遠處的水聲此起彼伏。
不是水流聲,是那種「咕嚕咕嚕「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下翻騰。
一陣一陣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吳邪裹著毯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側過頭,看見火堆邊坐著個人。
小哥。
他一個人坐在那兒,背對著營地,望著黑黢黢的沼澤深處,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吳邪張了張嘴,想喊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盯著小哥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後翻了個身,把毯子蒙過頭頂。
陳諾也沒睡。
他靠在帳篷邊,看著小哥的背影,心裡把這幾天的線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