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營地,火堆燒得噼啪響。
大部分人都歇了,火堆邊還剩幾個守夜的。
扎西縮在氈子上,睡得跟死豬似的,沒人管他。
陳諾靠在帳篷邊的沙丘上,望著遠處沉船的影子出神。
營地里忽然多了個人。
裹著頭巾,腳步很輕,一路摸到陳諾帳篷邊上才停住。
陳諾沒回頭,先開了口:「大半夜的,裹這麼嚴實,也不嫌熱。「
那人把巾子扯下來,露出一張臉。
陳雯瑾。
「你倒是警覺。「她笑了笑,壓低聲音,「找你有點事。「
「什麼事?「
「馬上就要到西王母宮了。「陳雯瑾直截了當,「那地方,有人比我更想進去。'它'的人,就在隊伍里。到了裡面,保不齊要動手。「
陳諾明白了。
「你想讓我幫你把人揪出來?「
「不止幫我。「陳雯瑾看著他,「那撥人沖的是西王母宮裡的東西。你跟著走這一趟,未必是想看他們撿便宜吧。「
陳諾笑了一下。
「行,可以。「
他答應得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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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雯瑾反倒愣了一下,隨即又補了一句:「對了,隊裡的小哥,也是我的人。我跟他透過氣了。「
陳諾眉頭一動。
好傢夥。
小哥也是她幫手?
這倆什麼時候串上的?
他面上沒露,只「嗯「了一聲。
話說完,陳雯瑾那點正經勁兒就散了。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也軟下來:「正事聊完了,是不是該干點別的了?「
陳諾被她這變臉速度搞得有點無語。
他正要開口,營地那邊炸開一聲慘叫。
出事了。
陳諾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他沒回頭,聲音丟給陳雯瑾:「回營地!「
營地已經亂了。
地上碎了一地陶片,瓦渣子到處都是。
紅殼子的屍蟞王,一隻接一隻從碎罐里爬出來,振翅嗡鳴,眨眼聚成一片紅雲。
罪魁禍首縮在人群後頭,是猴子,阿寧手底下一個瘦高傭兵。
他半夜手癢,想溜去沉船順點值錢的,結果碰翻了一排人頭罐。
罐子摔了,封蠟裂了,屍蟞王全飛出來了。
「我的天,我就想摸塊銅皮……「猴子癱在地上,腿都軟了。
沒人有空罵他。
紅雲壓過來,屍蟞王往人身上鑽。
槍響了,幾隻被崩下來,更多的卻從碎罐里湧出來。
老六在地上打滾,身上爬了好幾隻。
阿寧護著老賈往後退,一隻屍蟞王直衝她後頸——
陳諾到了。
他沒動手。
煞氣往周身一沉,像一圈看不見的牆。
撲過來的屍蟞王撞上去,啪嗒啪嗒往下掉,跟撞了玻璃似的。
周圍的人,屍蟞王也近不了身。
阿寧背貼著他,喘了口氣。
「都躲到我身後來。「陳諾說。
人群連滾帶爬往他身後聚。
紅雲被煞氣場擋在外頭,急得嗡嗡亂轉,就是進不來。
對付屍鱉王,他本來是打算用煞氣直接鎮壓的。
可心念一轉,那枚永珍,還沒正兒八經試過。
不如試試手。
他抬手。
食指上那枚龍紋戒指,青光一閃,化開成一片薄薄的刃,懸在他掌心,像一條活魚。
這枚戒指,船上的人多少都見過。
可沒人見過它懸在半空的樣子。
吳邪在後面嘀咕了一句:「那不是他那把刀變的嗎……怎麼還帶飄的?「
黑瞎子剛想接話。
陳諾沒理他們。
煞氣順著手指灌進刃里,刃上的青光又亮了一分。
他手腕一抖。
那片薄刃嗖地飛出去,快得幾乎看不見影。
吳邪後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
刃光在紅雲里一轉,一隻屍蟞王攔腰斷成兩截,殼子從半空掉下來。
「飛……飛出去了?!「黑瞎子的聲音都劈了。
又一隻。
又一隻。
屍蟞王那點反應根本躲不開,一隻只從天上往下掉,噼里啪啦跟下冰雹似的。
不到一分鐘。
紅雲散了。
地上鋪了一層斷成兩截的蟲殼,還在微微抽動。
全場鴉雀無聲。
吳邪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小哥握著黑金古刀的手,不知什麼時候也鬆了力道,他剛才都準備拼命了。
黑瞎子的煙掉了,燙著褲腿都沒察覺。
老六趴在沙地上,身上還掛著半隻死蟲,眼珠子直愣愣的。
沒人說話。
陳諾收回手,那片光刃落回他指尖,重新縮成一枚戒指,安安靜靜套在食指上。
他看了眼滿地蟲殼,拍了拍手,語氣隨意:「嘖,挺利索。「
阿寧站在他身後,盯著他後腦勺,心跳快得壓不住。
猴子癱在地上,看看滿地蟲殼,又看看陳諾,嘴皮子直哆嗦:「陳、陳爺……我錯了……「
陳諾瞥了他一眼,沒說饒也沒說罰。
「明天開路,你把那一排破罐子收拾利索了。「
猴子:「……啊?「
「順東西順出這麼大動靜,總得干點活。「
猴子連滾帶爬爬起來:「是是是!我收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