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雞鳴三聲。
陸問玄就已經起床,行至中院,鍾老早已籌備好一些包子和乾糧。
「料來公子要趕早去經閣,這有一些食水,足以讓公子待足一日。小姐貪睡,可要喚她起身?」
「不用了,年少睡足,精神才茁壯。」
陸問玄匆匆兩口吃完,又背起行囊,便踏出院門而去。
終究是學法動人心,不像學棋那樣苦悶和驚心動魄。
這時候的陸問玄,才沒太多的算計,只有求問真法的歡欣。
不過,在鎮中穿行了一半,陸問玄就看到了各家卦童,不下五十位,紛紛沿著山道去往外門藏經閣。
十年之期,這裡已經堆積了許多老卦童。
加上新入門的十五位,也都在此刻趕早,甚至有昨日就去過了的,全都先後在此時登山。
雞鳴三聲後,外門藏經閣才會開門。
求道,不止他一人熱切。
「陸師弟,昨日你宅中好一番熱鬧,今日又起這般早?」
有人喚動他名,陸問玄轉而看去,是同升卦童的其中一位。
也是熟人,名喚程易殊,同樣下品資質,在外門也是搭過幾句話,學過文字的。
此人面孔方正,雖然資質只有下品,但行事直白,倒也能彼此說上幾句話。
那時的陸問玄,也堪稱沒甚心計,所以也得他認可。
陸問玄入門最晚,對方喚他陸師弟不為過。
「程師兄早,諸位都早。若說勤勉,還要向諸位師兄師姐學習。」
聽到呼喚陸師弟回頭的可不止他一個,此次新晉卦童,至少圍攏了五人上來。
「據傳陸師弟了悟陰陽,不知是真是假?」
「僥倖有得。」
待他承認,五人臉上都是浮起艷羨之情。
陰陽,對卦道正有補益。
「何以悟得,師弟可有教我?」
程易殊心境最急,此時脫口而出,此時看到陸問玄閉口不談,這才恍然。
「師弟改日上講經閣,程某一定花靈石捧場。」
學法問經義,講經堂就是作此用途。
除開每七日一次的宗門講道,人人都能旁聽之外,其餘人的講道,可就需要花費靈石了。
道不輕傳。
空口白牙想要別人傳道,若非至親,誰敢有此奢求?
程易殊補了這一句,陸問玄也抬手為禮。
不過,五人隱約向他聚攏,頓時就攔了部分山道。
「喂,好狗不擋道,幾個才入門的毛頭小子,懂什麼卦道?讓周卦師先上去。」
一隻竹轎抬起,前方引路的凡人,卻是對著他們幾人喝罵起來。
怒容顯露,程易殊才想開口,就被陸問玄拉住。
「既然是卦師,還請先請。」
「哼,不出一個月,周卦師就能搬入門內,不跟你們這些人擠一條道。」
狗仗人勢,眼前的凡人,不過是那卦師探路的棋子。
這般匆然落子,胡亂對撞,縱然得了法,怕是也遲早損了命去。
陸問玄看著轎子過去,幾乎是一路喝罵,從未留情。
「程師兄,這位周卦師你可明了他是何人?你若撞上去,他已然得勢,你我不成卦師,不過平白受辱。只有成了卦師,才能跟他計較這一日。
興許那時,你我還要排著隊呢。」
正如此刻的山道,這位周卦師雖然坐在轎中,擠開眾人先登山。來日待這些人鑽出幾個卦師,定會記著此事。
無形中,就得罪不少仇敵。
如此舉動,命數若無極大依靠,便算是已定了。
持嬌恃傲,又有幾分運數能被如此枯耗?
「行了,被這人擾了好心情,我等就先登山。」
另一個名諱孟臨溪的,則是一個清麗女子,她以玉簪扎住腦後長發,靈根資質算是中等。
這是孟家之女,青陽各家,也會派來弟子求問卦算,以替家族卜得前路。
她說話,也就比陸問玄有分量,憤憤不平的程易殊頓時偃旗息鼓,六人當即沉默登山。
不成卦師,來日亦有被人擠開的一日。
直到藏經閣外,眾人魚貫而入,這才有弟子看過身份玉牌,又言講諸事。
新卦童可以遍觀卦修的基礎道書,其中不摻法術。
想要學法,每過一測,可得一個中品名額,若是位列前茅,可得上品。
如今,就只有新卦童的兩門免費名額,可選下品卦術。
不過陸問玄是三門,他新入門,除開青陽小道訣這門法,尚且還能選一門下品法術。
所以他昨日才議定選三門法。
當然,若是有大量靈石,那也需要宗門貢獻,才能配合著換兌。
幾人各自散入卦修的書籍之地,並不著急去選法。
諸法禁忌不同,功用不同,總還是要通過這些基礎道書,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
陸問玄則不同,他徑直選了遮卦法一類,旋即就藏身進去,挑選書籍來讀。
今日定要選一門遮卦法。
只是,他才挑選了書籍坐下,就看到身旁也落座了一個女子,腰臀弧線展露在他眼前,令他上移間,看到了孟臨溪。
「陸師弟,你這是想選術?」
「是,不知師姐有何教我?」
孟臨溪看著陸問玄清朗溫潤的面容,雖然遲疑,但還是面色微紅的開口。
「師弟若要學法,我孟家可以鼎力相助,上品一門,中品三門,不知意下如何?」
無事獻殷勤。
「師姐,小弟不過才學法,資質更止下品,緣何如此厚禮,有何條件?」
「孟家有女,師弟孤身一人,不妨入我孟家,既是一家,何分薄厚?」
這是來說親的?會不會太早了?
陸問玄看著面色持續轉紅的孟臨溪,陡然又驚覺,不會就是她吧?
一般的家族之女,可不敢嫁卦師。
受些天機連累,可吃不住。
唯有同為卦童的孟臨溪,也才能看住他。
「我齊家雖然沒有適宜女子,但給三門上品,陸師弟意下如何?」
又有人從旁邊書架轉出來,卻是另一位齊墨言,腰佩白玉,手拿摺扇,風姿不凡。
「諸位抬愛,陸某何德何能,莫不是錯認金石?」
「衛璋執事把臂言歡,調贈老宅。內門趙師姐厚禮相贈,陰陽了悟,陸師弟何必妄自菲薄。」
被堵在中間的陸問玄,一時啞然無言。
這就是一子擲落,湖波泛起?
盯著老宅的對手潛伏下去,但盯上他這塊肉的人,卻反而換了一批。
只是,把陰陽了悟歸功於趙師姐賞寶,看來他們還是不太相信陸問玄的下品資質。
棋盤之上,總歸是不會缺人來落子。
「二位,陸某感恩趙師姐救命之恩,自當思報。只是這學法一事,二位押寶過早,容我思量。」
這就是婉拒了。
見此,兩位家族子也沒有過多逼迫。
對他們而言,付出法門是最便宜的價錢。
此時下注,屬於有棗沒棗打一桿子。
先押了寶,兌不兌現,還得看寶物如何。
不然的話,孟家的女子,也可以是新認的凡人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