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玄哥哥,它這么小,會不會被魚兒吃了?」
蓮池邊,鍾念真一臉天真無邪的問著,旁邊是鍾老擺下棋來,準備相弈。
陸問玄輕輕一笑,摸了摸鐘念真的小腦袋。
「你看它小,實際它才是妖,這些靈魚現在欺負它,未來可不知道誰吃誰。」
守玄當然是要養在蓮池裡面,同時認一認二人,免得傷了。
小龜雖然年幼,畢竟是一頭靈獸,天生懂得一些水法,能噴水箭。
此刻陸問玄心念一動,已經入水的澤水龜,當即噴出一道細小水箭,打在鍾念真身上。
女童驚叫一聲,頓時上去舀水,反潑向靈龜。
池波蕩漾,眾靈魚潛匿在蓮葉之下,看著兩個幼童玩鬧。
陸問玄則來到棋局盤,與鍾老一人一個棋盒。
「公子神思不定,這是遇到了磋磨?」
「鍾老,你說,若天下都為棋盤,我是不是也是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在手上任意拿捏。」
一枚潔白的棋子,在陸問玄掌中翻滾,身不由己,隨意揉捏。
這是心惑,也是棋者入迷之像。
「公子棋藝精進,果然快捷。公子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入了棋局,迷了自身是棋手還是棋子。但在芸芸眾生之外,除開天道,誰又能說是弈棋之人。」
既然沒有弈手,那就只有棋子。
「行棋,而非控棋,他們如何去走,自有天意。公子自己,總也是要走的。」
只能推動,而不能強控。
縱然是外人想要拿捏他,也只能推動他偏轉方向,卻不能強行控制他,讓他如何就如何。
只要他堅守本心,外力推動,無法移轉,自然成不了棋子。
白子被手指落定,再度歸入角邊。
問玄之名,自該問仙。
本就捨命來此,又怎能因他人之誘,就忘卻那一道捨命之卦。
本心大定。
有時候,太聰明也不好,就要痴頑一點,死守一處。
守著邊角,別人難以奈何,自然不會砸了棋盤,只為了他這一枚白子。
「多謝鍾老解棋。」
這一局棋,下在道心裡,陸問玄這三兩日,因青蛟血而生出的不安,終於掃清。
這血,本軀不受。
但,可以融入變化身內,大增血脈。
沈重光此禮,他以本心接了。但如何安排,卻由他說了算。
後面,就是見招拆招。
陸問玄向著鍾老行禮,愈發覺得,一百靈石,花的太值。
光是這蓮池和靈田,就已經不止,更不用說,這一老一小。
老者解惑,少者,則可問真。
靈魚要吞幼龜,卻不知幼龜身有玄術,只待天成。
又是一籠野兔出,陸問玄將其收進白骨卦宮,共得十八頭。
轉眼間,十五頭化為血泥,融入卦宮,轉而化為一卦。
「起卦,我欲掙脫青陽,該以何等變化身,能應我身上諸法諸物?」
困居青陽,總也逃不過青陽八子之一的沈重光拿捏。
那就跳出這盤棋,做個旁觀者清的棋外人。重新回歸天地間,另尋方法來破局。
要對弈,他總要有本錢和身份。
青陽宗以火法著稱,可不是以卦道謀天機。
自有宗門,天機問道。
卦宮轉動間,最終指向坎卦。
坎為血卦,正應此時。
「大鱷披鱗,能護身遁水,上岸逞凶。水為火敵,能解火困,融蛟化龍,騰雲問仙。」
坎卦,水山蹇,初六動,融蛟化坎,解縛歸淵。
凶中藏吉。
大鱷之身。
無須求上等血脈,此身已有青蛟血,那就速求一道變化,養出妖身,以備遁淵之時。
大鱷,在這坊市,可是難求。
陸問玄當即書一封手信,交予鍾老,讓他呈遞給程易殊。
對方要尋兩隻鍊氣小妖來卜算天賦,那就乾脆多尋一頭大鱷!
免去自己出手的天機擾動,假以程易殊之手,總也是一重遮掩。
至於所需靈石,回頭自有計較。
至此,陸問玄不再觀望諸事,只是靜等。
旋即,他又多了一個舉動。
豎了一桿布幡,上面寫著『一錢問卦』,然後就在卦鎮裡盤坐。
只給凡人卜卦問法,並且,每日只開三卦,成與不成,都只收一枚銅錢。
這當然是他在洗鍊卦術。
空卜無用,自是要見天機,才能從中窺探,得些靈驗。
另一方面,那些重視他卦法的,見他甘願為凡人卜卦,自然是不好意思與凡人相爭。
最後,則是藉機,將他還未成的卦法水平,刻意顯露出去。
先前所卜,就是湊巧。
你們若是不信,碰上不成的時候,那可怪不得我。
陸問玄,就在院門處,支起一個卦攤,讓鍾念真在卦攤處習練文字。
他自己則在旁邊的小溪,拿著一個直鉤釣竿,往水中空落。
有緣無緣,願者上鉤。
他這宅院,地處西南,算是卦鎮偏僻的角落,平素也是沒什麼人來的。
只不過他有動靜,總歸還是極快落入一些人的眼目。
當即,就有一個老婦站在攤前,猶猶豫豫的看向鍾念真。
「念真,是你卜卦嗎?」
「蘭嬸,不是我,是問玄哥哥。他每天開三卦,只給咱們卜卦,只收一枚銅錢,但不包卦成。」
一枚銅錢,左右是不多的,賣上幾個雞蛋,總能攢下一枚。
何況,在這卦鎮,多多少少都與仙家有些干係,不會餓死人,卻也出不了富貴榮華。
被念真稱為蘭嬸的,也是左近的鄰居。
「那就請陸仙師替我卜一卦吧,看看我家二子,替那些仙師做事,能不能全壽?」
凡人慕仙,哪怕明知卦師身邊待著,有可能被天機波及,累及福壽。
卻也是前仆後繼,要去討一枚丹,借著仙家的身份,也能看一眼半眼,那山上的風光。
卦鎮凡人,不能登山,只可棲居在這平地,享一時平安。
這就是青陽宗,對卦修後人的最大照拂。
只不過,他們主動去攀附,卻也沒人會阻止。
也就這些家人,掛念他們的平安。
念真喊一聲,陸問玄也就放下魚竿,來到攤前。
一枚被磨花的銅錢,被蘭嬸遞來,她有些不安的站在陸問玄身前,對他一身黑衫,有些敬畏。
陸問玄拿著這枚銅錢,手托龜殼,已經是催動天眼,看到了銅錢上的一絲運數。
玄煞多殃,非是良配。
銅錢氣機落在龜殼上,又激起一副粗渾卦象。
「卦在西南,其意指北。三月內,他有一劫,莫往西南處走動。」
銅錢上的氣機,最終纏在陸問玄的指尖。
身上被扯來的遮陰氣機,頓時被繞開,以這枚銅錢為引,開始在陸問玄身上落子。
終於是有人,坐不住了。
天眼張合,銅錢冒火,頓時燒成一縷鐵汁,落入地面。
那一縷如蛇遊動的氣機,頓時被燒滅,讓遠處一個卦童悶哼一聲,受了些火氣,嗆住了。
蘭嬸憂心忡忡的離開,作為探路的棋子,她自身並不知曉,難為她也沒用。
只要擺攤在這裡,陸問玄就肯定會迎來各方卦童的過招。
也是如此,卦術才能更快精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