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機如靈蛇,這是靈蛇卦,會是誰呢?」
陸問玄的心頭,閃過數個名字。
藉由孟臨溪身後的孟家,陸問玄知道了鎮上諸多卦童,還有一些在此清修度日的老卦修的情報。
他們所修卦術,大部分也都有收錄。
靈蛇卦並非是驅役蛇類,而是氣機的顯相如此,才稱之為靈蛇罷了。
陸問玄遮陰在此,如一片樹蔭。對方的靈蛇正好有些克制,足以繞開樹蔭,往下落來,窺他真身。
但,惡意不大。
算是一招試探,被他瞧破,也就沒有繼續糾纏。
陸問玄回去又提起釣竿,等魚上鉤。
第二個到來的,是一個俏麗的小娘子,大概十三四,正是含春的年歲。
她羞紅著臉,請陸問玄卜算未來情郎,看看鎮上有沒有。
一枚銅錢遞來,上棲息著兩縷相繞相纏的氣機,乃是鴛鴦卦術。
一經種下,受術者氣機變動,都會觸發另一端的感應,如同時時相伴,足以觀摩他的氣機動向。
有監視的妙用。
關鍵時刻,對方也可從另一端,以氣機影響他。
正如落難鴛鴦,入水難逃。
龜甲盛水,陸問玄將銅錢拋入其中,一頭氣機演化的靈龜游出,吞了其中一道氣機,也就卜算出一卦。
「心高則命薄,鎮上有情郎,難抵無情仙。」
一句言語吐出,那小娘子低下頭去,默然的去了。
縱然是有些情緣,但心慕仙家,寧願舍了真情,以此身換一份仙緣的大有人在。
要不然薛璜這等人,怎麼在鎮上混的風生水起。
龜甲卦器當中,那一枚銅錢上的氣機被吞了一道,剩下一道盤踞,卻已經沒了效用。
陸問玄將這一枚銅錢收起,這可以算作卦器材料之一。
上面的氣機,合姻緣之用,回頭加以煉化,比普通的古銅錢要靈驗不少。
接下來,直到快要入院,才有一個青壯匆匆而來。
「陸仙師,請卜一卦,我家妻子,所誕是男子還是女童?」
一枚銅錢取出,上面是兩縷凶騰騰的煞氣,隱約是童子面容,哀啼不止。
陸問玄看著這個青壯,面無表情。
「你三代單傳,畢生勞苦,也才取得一妻。前兩個女胎,都被你打落。怎麼?寧願舍了妻命,也還要求子?」
煞氣升騰,早在陸問玄卜算之際,就撲到他的遮陰樹蔭上,化為兩個女童,直往裡面鑽去。
能聚氣機,煉煞為用,這是卦師的攻殺手段。
來了一條大魚。
陸問玄厲聲喝問,頓時讓這個青壯伏地嚎哭,求他息怒。
又說及自己三代單傳,只能養一個,養不住女兒,只想養一個兒子。
在哭聲中,那兩道煞氣如同受了刺激,更是開始以尖牙,咬向陸問玄。
也正好,咬在了樹蔭氣機上。
陸問玄手中翻出一枚玉牌,頓時有一道音訊傳出。
「師父,救我!」
靈卦堂中,一頭靈龜聚攏,順著卦鎮上空攀爬而來,來到陸問玄身前,將那兩道煞氣張口吞了去。
如此聲勢,自然驚動許多卦童靈覺,睜開靈眼看到了巨龜橫空而去。
「段承宗段卦師,他怎麼忽然出手?」
那童子煞氣入了龜肚,旋即轉頭,衝撞向一座宅院。
「查照夜你這個老不死的,對卦童也下手,宗門規矩,你是不顧了是吧?」
聲音在氣機中迴蕩,凡人難以聽完,但眾多升起氣機,前來卜算的卦童,可是清晰的『聽』見了這一句。
又有一道道卦師氣機,各自懸浮為銅錢,靈鶴,元寶等等,看好戲一般望著這邊。
靈龜嘴邊,兩道煞氣如同魚兒,想要掙脫也不行。
「段承宗,你別血口噴人,煞氣誰都能煉,你怎麼肯定是我?」
「我卜出來是你,那就是你!」
這話一出,如同無賴一般。
但氣機偏偏聚攏而來,罩住了那一座宅院。
靈龜鬆開嘴巴,兩道赤紅煞氣頓時順著氣機,本能的鑽入庭院,落入一個枯瘦卦師的袖中。
真的是一卦,卜算出了真身。
遠處,陸問玄睜開天眼,看著白骨卦宮浮現的卦象。
對方當然不會蠢到露出馬腳,留下首尾。
但白骨卦宮,才是真正藏在淵底的大魚,以其卜卦,自然輕鬆尋覓對方真身。
靈龜得了指引,再卜一卦,那就是如同得了答案的數學選擇題,抄錄即可。
反正是對的。
眾『目』睽睽之下,自家捨棄的煞氣,順著卦象找了回來。
這下,再辨也是無用了。
「請刑堂,我看看罔顧宗門法,能不能剮了你的皮,看看你究竟藏著什麼禍心。」
「段承宗,我栽了就按老規矩,別把咱們卦修的事,擺到檯面上,那樣大家都沒好處。」
靈龜不再衝撞宅院,化為氣機散去。
私下裡,自有談判。
眾多卦童沒了熱鬧可看,沿著源頭一路追溯到陸問玄這,便也紛紛散去。
陸問玄收起攤兒,就聽到去收杆兒的鐘念真一聲驚叫。
「問玄哥哥,有魚。」
一條被揍暈的青魚,約莫尺許長,飄落在溪邊,被鍾念真費勁的捉了上來。
「那就抱回去,讓鍾老熬一份鮮湯,今晚咱們吃魚。」
鍾念真歡歡喜喜的抱著青魚入了院子,陸問玄則看著溪邊,爬出來的一頭黑龜。
它吃飽了,自然會撈一條,也給釣主嘗嘗。
當晚,陸問玄還在品嘗魚宴,就有一個卦童前來,遞送物件。
是五師姐袁思韻,她穿著一身青衫,笑意盈盈的站在外頭。
「袁師姐,入宅品茶,若不嫌棄,新做的魚湯,正好鮮甜。」
「不用了,師父今晚心情正好,我也得了果子吃。這次來,是給你送一枚銅錢。」
一枚泛著靈光的銅錢,被袁師姐遞來,落在陸問玄掌心。
上面凝練了一道金紅的運勢,是一枚吉錢。
只要此錢出,卦象趨吉的概率,可以說是大增。
只要好好將養,慢慢恢復,這枚吉錢足以用許久了。
「那多謝師父厚賞,也辛苦師姐跑腿,一枚靈石,泡個茶湯喝,不成敬意。」
陸問玄將一枚靈石放在袁師姐掌心,她撿起來看了看,倒是不客氣的收入袖中。
「師父說你七竅玲瓏心,果然是非同一般。只是他也說了,你招惹的本事,卻比本領還強。」
這是給一顆紅棗,又打一記巴掌。
卦師都招惹出來了,還要段承宗擦屁股。
就算勝了半手,贏了些好處,也抵不過其下藏著的寓意。
已經有卦師盯上了他。
「師弟定然小心。」
這是段承宗的提點,也是訓誡。
袁師姐點點頭,記下了他此刻的神情。
「陸師弟記下就好,咱們這些卦師,招搖不算本事,能活下來才叫本事。縱然是師父,也有護不住弟子的時候。」
是啊,段承宗的二弟子和四弟子,不就已經沒了。
袁師姐說完也就轉身離去,只剩陸問玄,捏著手心的吉錢,返回去喝湯。
明日照常卜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