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陸問玄再擺出來的卦攤,可就清淨許多。
上面繚繞的氣機,大部分也都是正常的凡人所有,而不是靈動至極的卦機。
這讓他漸漸收集起一些,依附了不少心念氣機的銅錢。
至於卦術,卜問眾生所求,自然也得到不少磨鍊。
一些卦象,許是得到了應驗。
這也讓他,得到了一份小小聲名,但成功率畢竟不高,凡人雖然開始熱衷在他這求卦,但修士卻反而離開了。
這等表現,就是一個真正才學卦的卦童。
或許能抵的上兩三年的卦童,終究不是真正卦師。
一些熱鬧,也就散去。
這天,陸問玄卜完最後一卦,瞧看了一下天色,正準備閉了院門,就看到一個久不見的身影出現。
程易殊,此時的他,身上生機有些虛弱,兩鬢更是添了一抹白髮。
這是損壽之相。
「陸師兄,半月不見,可還好?」
他上前來行禮,陸問玄卻怔然的看著那一抹刺眼的白,忍不住眼眶就有些潤意。
「那山風少了一人吹拂,難免少些滋味。來吧,說說你這半月,又都在忙碌一些什麼?」
二人入了院門,一抹來自青陽宗的厚實樹蔭,也就遮蔽了這個小小院落。
閒茶一壺,正好說起一些趣事。
程易殊將一個靈獸袋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裡面,擠下了三頭鍊氣境的小妖,正自沉睡在裡面。
一頭吊睛白額大虎,一頭樹杈大角的雄鹿,還有一頭披甲大鱷。
正是陸問玄所需。
「陸師兄,這些小妖,可合你意?」
「應當不差,師弟從何得來?又為何,枯損壽數?」
程易殊端起茶杯,吹去那一層熱氣,反而比急迫的陸問玄,更加鎮定。
「以十年壽數,換來一次揭去前途,師弟覺得值得,師兄又何必多問。」
十年!
若不能成就築基,那就是凡人天壽。十年,尤其是下品資質的十年,或許就是能不能晉入築基的區別。
僅憑陸問玄一句話,他竟願意付出這等代價。
陸問玄痴痴的端著茶杯,竟然有些不敢抬頭看他。
一卦之別,值得如此之重。
這就是求道嗎?
指點迷津,勝過不知道途何處。
「程師弟,此卦,我定當促成!」
當即,咬破指尖,放出數滴心頭熱血。
陸問玄也不耽擱,取了碗,就去後院坐定,凝神間,已經落在白骨卦宮。
那三頭妖獸,其中白虎和雄鹿,也就被他選中,開啟了卜卦。
「起卦,以這兩頭妖物,算這心血主人的天賦所在。」
卦宮轟隆隆的運轉,兩頭妖物融為一灘血水,旋即顯露出一副卦象。
是一柄刺破天地的長槍,從燒熱的烈火當中掙出,似要與天相搏,爭一份熱血。
「主槍魄,持之生膽,佐以烈火,能踏武入道。」
程師弟的道途,原來不在卦道,而是武修之路。
陸問玄看了一眼卦宮鎖住的那一頭大鱷,當即退出,來到前院。
「師弟,走,帶你去尋自身真正稟賦!」
正端著茶細品的程易殊,杯子有些發抖的放在桌上,緊跟著陸問玄的腳步,來到卦鎮中一個兵器鋪。
雖然只是凡人所用。
陸問玄拋出半塊靈石,挑了其中最硬的一桿木槍。
旋即,他將一縷青木焱火送入其中,拋給了程易殊。
「程師弟,去練練。」
尋了一個空地,本來懂些劍法的程易殊,昔日也是拿過槍的,因此他耍弄起來,並未察覺有什麼不同。
直到,那槍上火焰升起,燒灼他的手掌,卻絲毫沒有讓他有畏懼之意。
這也令他發現了一點殊異之處。
「陸師兄,別跟師弟賣關子了,請直言!」
程易殊深深拜下,陸問玄連忙將他扶起,面上則有一些無奈。
「師弟,你的道,在槍上。提槍生膽,若是兼以烈火,更有幾分入道機緣。只是,你已入靈卦堂,想要轉修,怕是殊為不易。」
武修,最需要的就是一顆勇往直前,生死無懼的膽魄。
此刻的程易殊提槍,便渾身是膽,一點不怕。
「那正好,我私下以命卜卦,正要去刑堂領兩道法鞭。既然已經明我天賦,便是再多幾鞭,只要命沒有去,都無妨礙。」
「陸師兄,師父那邊,我便不去辭別了。」
陸問玄看著這個在靈卦堂消沉的下品靈根修士,仍舊卻有幾分意氣生出。
憑什麼仙道,只有那些上品資質的才能去問。
他們,就只能黯然的望著境界上限,老死都難破上一境。
「好,程師弟,那就祝你能做一個叱吒風雲的大武修!」
陸問玄,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一小壇得自采火峰的寒魄酒,懸空喝了一口,然後遞給了程易殊。
剩下的酒,便都被他喝了。
這位卦童,也就背著一桿木槍,往刑堂灑脫而去。
既是受罰,也是轉道。
卦童的壽命,不能憑白消耗。宗門辛苦培育,不是讓他們私人將自身福壽,用在一些邊角位置。
不然的話,甘願折壽,卦童有的是法子,去算出一些機緣。
但宗門,不允。
陸問玄看著這位相熟的師弟,去往刑堂。他的心弦,也被觸動。
當他再度回返房間,已經是看向那一個白骨卦宮中的大鱷。
長有三米,渾身都是堅硬的鱗甲,嘴角的鱷齒森白,看著就有些威力。
這是一頭墨甲鱷,本身的血脈,屬於虎豹這一級,有不小的機會,可以晉升為覆海魔鱷,那就是金丹妖將這一級的了。
可見,程易殊為他所求這一頭大鱷,也是格外上了心的。
陸問玄望著墨甲鱷,神識落入魂魄中,那有一個變化身軀的空白位置。
一張由功法凝結,並繪於化形草上的法符,也就從魂魄深處浮現。
「起卦,以墨甲鱷意識為引,卜得此法運轉吉否?」
如此微弱的代價,白骨卦宮並未轉動,只是升起一層虛浮的卦象。
坤厚坎淵,一蛻成龍。
大吉!
就在墨甲鱷意識散去,魂魄也將要離散的那一刻,一枚法符飄落,融入墨甲鱷身軀,將一道意識,徹底融入了鱷魂當中。
房間當中,原本盤坐的陸問玄身軀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趴伏在地上的猙獰凶獸!
驟然間,墨甲鱷睜眼,自昏暗的夜色中,看清了周遭。
堅硬的爪子下意識往地面一撐,頓時劃破磚石,留下一道爪痕。
變化,修成了。
今日起,他便多了一道變化身。
墨甲鱷的魂魄中,有意識執掌,緩緩凝結成一道妖識,並內視自身,看清了魂魄所在。
此時,那已不是人影,而是一道鱷影。
白骨卦宮,已經消失,並未出現在此。
鱷魂深處,一張法符,烙印著原本的道人身軀。隨妖識觸動間,法符翻轉,露出背後的一條墨甲鱷。
房間內部,原地的大鱷消失,陸問玄兩手撐著地面,正做趴伏狀。地面有深深的爪痕,就在他的眼前。
這就是變化道,翻轉合一的卡修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