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趨昏暗的林地之中,孟臨溪也早已選定位置藏身。
但群鳥驚飛,加上心頭有所感應,令她回頭也看向群鳥方位。
此時,大日垂西,天際散落數朵燒雲,猶有餘光。
離子時尚早。
此時行跡就已然被人測算得出,有這份本事,又是如此大張旗鼓來尋,絲毫不懼其餘卦童察覺的,那三位老生不會這樣做,僅有一人有些可能。
她心念電轉之下,已經是有了些猜測。當即站定原處,看著自林中疾沖而來的陸問玄。
「陸師弟,怎生此刻來了?」
陸問玄來到近前,神識雖然未曾發覺身後有蟲,但孟臨溪的身後,可未必無蟲。
「前些時日,師姐問我一個卦象,我忽然有了些解答,夜色尚淺,便來尋師姐說話。」
孟臨溪,沒有問過卦象,這當然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陸問玄順手將龜甲遞來,內中是他卜算來的卦象,孟臨溪只是看了一眼,心頭旋即大升警兆。
大凶。
她忽而展顏一笑,如這林中的群花一朵,也是帶著些許默契的遮掩起來。
「陸師弟果然是個聰穎的,竟能想通此道難點。」
「可惜,師弟我觀摩後續,亦無從下手,還需師姐救我一手。」
孟臨溪望著陸問玄,雖是面臨大凶之兆,卻猶是泛起一絲喜悅的光澤。
「陸師弟可曾聽過師姐的絲竹?讓師姐為你靜心,說不定就有些感悟。」
孟臨溪取出一把琴,放在一側。陸問玄則取出經常和段承宗品茶的茶案,挑了一處臨溪空曠處,當即燒水泡茶,聆聽琴音響起。
這琴音,不帶遮掩,傳入林中,更為幽遠。
在原本眾卦童該藏身的此刻,更是不該如此。
一眾循跡而來的卦童,當即就有人取出長笛,從林中出聲,應和琴聲。
一道欣長的身影,更是從其中徐徐走出。
「師弟師妹好雅興,不知楊某,可否討一杯熱茶?」
「楊師兄若要品茶,師弟這卻有一個疑難,若是答不過,此茶難品。」
楊昭庭近前看那龜甲,面色微不可察的一變,當即凝神細盯著陸問玄,卻只能聽到後者的話語。
「怎麼,楊師兄若是不知何解,那今日這茶,日後可就難品了。」
楊昭庭思及這二人的反常行為,又見這卦象,心頭終究是信過陸問玄的念頭壓過質疑,也不再多問。
他停歇兩息,待後背的細汗帶來寒意,這才朗聲開口。
「陸師弟若有疑難,何不擺出那『坐而論道』的旗幡來,塵問法會在這林間開上一遭,也是別有滋味。」
他也不知道何解,只是勸陸問玄,繼續把眾卦童聚集而來。
就連撫琴的孟臨溪,也是如此想法。
一人計短,難堪破天數。
那就合眾人之力,或許有一線生機。
「好,左右時辰尚早,師弟薄有米酒一壇,清茶兩壺,請各位師兄師姐,塵問道難。」
這一句,融入靈力,更是傳了小半座山峰。
林間眾多卦童,不知陸問玄賣什麼把戲,當即各自下卦卜算,合演天機,立時看到了吉卦。
這法會,得參加。
進一步是吉,退一步,那不就是凶?
又一道身影,自林中走出,手中則是兩塊木板。
「曲高和寡,小弟也來湊個數。」
三年期卦童,莊河。
他近前端瞧,看了陸問玄擺出的『疑難』一眼,頓時也是心頭大震。
「眾師弟師妹,此問著實艱難,還需眾人合力來解。」
連續兩位三年期卦童力挺陸問玄的林間法會,其餘卦童再不遲疑,一個個現身走來。
「我看看,竟能難住莊師兄,說不定我須臾即解。」
「哎呀,這題真是難,不如讓小弟布下卦陣,助各位推演?」
此人竟會布陣?
一時眾卦童都是眼前一亮。
「好,今日才知袁羽師弟還有這本事,速速布置。豈能讓一道疑難,滅了我等塵問法會的威風。」
散而為塵,聚而為土。
原來土能掩水,乃是這一解法。
陸問玄心頭一定。這天機是他勘破,但他一人,卻無從解開這坎水淹沒之局。
合聚眾人之力,化為坤土,補益以其餘人的手段,竟真看到了幾分生機。
當一道淺薄的小五行陣布下,眾卦童心頭籠罩的危機感,終於也散去了一分。
陸問玄則進一步在此時,揭露了卦象。
「孟師姐,莫要撫音太高,林中群蟲相合,也是一道天籟,正合琴音。諸多師兄師姐,何不靜聽?以觀林中大道。」
聽蟲聲?
眾卦童凝聚靈力在耳,在目。雖之前不曾留意,此時卻也能注意到。
他們這些人聚集在此,高聲談論,群蟲竟不曾遠離躲避,反而藏於林間葉下,頭顱也朝著他們。
暗伏異常。
「陸師弟,你看那天邊浮雲,此刻日沉,雲卻最為紅艷。不如請孟師妹施展燒雲法,讓我等也能藉機見一見孟家絕學。」
楊昭庭再度開口,這卻是要孟臨溪往外遞送消息。
他們這些人還沒法傳出求救氣機,但孟家乃是青陽宗傳承數百上千年的家族,或有辦法。
「那得問孟師姐答不答應?」
孟臨溪纖指拂過琴弦,任由余音裊裊,藏伏林間。
「卦陣既然已經布下,且看我暫借其力,為諸同門演法。」
她徐徐張口,吐出一股長氣,那氣息飛入天際,陡然變幻不定,沒入雲端。
陸問玄在她身後,陡然見她腦後,多了一縷白絲。
損壽之相。
僅僅因他一道大凶卦相,敵蹤都未現世,孟臨溪就願折壽全力而為。
其與程亦殊,同樣深信與他。
甚至可以說,即便是他有意誆騙,或許他們也甘為棋子。
誠其心,辟難助修,才得這一份信任。
陸問玄忍著心頭的動容,提起神識,戒備的往四周黑暗下來的林中感應。
這昏黃一瞬,正是那蟲修最後的機會!
他們這些卦童聚在一起,反常不說,還如此明目張胆施法。
哪怕對方不懂卦術,也該察覺到幾分不對了。
隨著陸問玄所想,林中漸有躁動。
咻~
伴隨著一聲撕裂空氣的輕響,一道細不可察的蟲影飛出,卻陡然撞在了所謂的卦陣之上。
下一瞬間,聲音匯聚成一片,大股的異蟲瘋狂朝著陣勢撲來。
「有敵襲!」
眾卦童匯聚一處,楊昭庭和莊河兩位三年期的卦童,修為更高,也修有兩三道護身法術,當即各自掏出法器,凝神以對。
其餘卦童修為淺薄,更是沒有什麼護身之能,連忙將自身靈力送入陣盤,拼命維持這套粗淺的陣法。
陸問玄自袖中引動焰種,已經是將一件泛著天光焰色的火焰道衣穿在身外。
手中一把金劍,更是看著陣外匯聚起來的群蟲,以及那一股威勢。
鍊氣,不,是築基。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