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問玄施禮，只因面前的這位，是白衣的內門弟子，也是一位築基修士。
瞧其袖袍上的紋路，是一道叢生枝葉的青竹，這是宗內最特殊的盟宗弟子。
青雲峰弟子。
諸宗抗妖，一宗傳承，不知何時而滅。
於是諸宗互派數位核心弟子，入交好宗門修行，以求留下道脈傳承。
畢竟，一宗道法難得出現。積攢數百上千年才修繕完全的功法，卻能在滿山修士死後，輕易被妖物毀去。
就是不知道，這是何宗弟子？
「這位師弟，我看你也不是雲夢峰弟子，應該不修鏡法吧？」
女修疑惑問詢，此鏡她已經付了靈石，便算是她囊中之物，如今受人阻止，自然好奇不已。
門內唯一修幻法的就是雲夢峰，其餘弟子，少有對鏡類有需求。
因此，青陽宗內，難得出現一面天生靈鏡，陸問玄只能來此爭一爭。
「我是靈卦堂內卦童，此面靈鏡，合我吉運。師姐若願割愛，我願請二十靈石，清茶一杯，以作酬謝。」
二十靈石的價格可不低，雖然這等修士不差這一點。
但更加觸動女子的，卻是靈卦堂三字。
她在此宗修行，雖然視同一宗弟子，但若想請卦問吉，就沒有在宗內輕易了。
「你先說清楚，此鏡於你有何獨門妙用？」
陸問玄看著鏡身，卻沒有輕易說出。
「師姐若求靈鏡施法，此鏡並非必須，師弟可添以助力。。」
隨他一動，腰側的玉圭和身份玉牌相互撞在一起。
叮靈一聲，那原本在旁看戲的掌柜，頓時目光一凝，落在了白骨道號上。
「明道友，我這還有幾面靈鏡，比這面要好，可以多看看。」
他另行取出兩面靈鏡，各自打開，瞧著靈氣盎然，確實比手中鏡要好不少。
「看在這位青陽宗高徒面上，我願八折賣於道友，算下來，只需出同樣靈石，即可換這兩面靈鏡。」
掌柜的並非本宗人員，登道坊市在外門，自然就有一些宗門互相做些生意，互通有無。
他向著陸問玄親近一笑，如此作為，當然是想把這番人情，攬在自己身上。
女修一雙杏眼，頓時察覺到幾分不對，將手中靈鏡拿住，最後一問。
「鏡子可以給你，你既然答應了助我求一面更好的鏡子，可不要反悔。」
「定然不悔。」
天機明鏡秘法早一步修成，就多一分安全。
宗內諸多事由，他也敢放心插手，不用太過謹慎。
其餘的，都是小事。
「好，我是青廬門明初雪，現在青雲峰暫且修行，你交付一枚信物，來日我來尋你。」
「明師姐在外門卦鎮，尋靈卦堂衛璋執事，喚白骨之名，即知我所在。」
陸問玄取出二十枚靈石，明初雪卻仍舊不受，只是把手中玉盒遞給他。
「以白骨為道號，師弟果真不是尋常人。」
她既得了名，掌柜推薦的兩面鏡子看也不看，當即拿了買下靈鏡的三百五十靈石，洒然出門而去。
只是，等陸問玄取了靈鏡，購置了一些物件，再度乘白狸返回卦鎮時。
卻在卦鎮門口，重新見到了這位明師姐。
「你還真沒有拿虛言來誆我，鏡子我也不求了，你且幫我算算，我宗安危還需多久度過？」
寄人籬下的日子不好過。
明初雪所求，也不過是歸宗修行，不用在此擔憂師門安危。
「那就請明師姐隨我來吧。」
對方既然來了，那也不能讓她空跑這一趟，畢竟新得靈鏡，陸問玄心情不錯。
步入西南，段承宗仍舊是安坐溪邊釣魚，陸問玄上前見禮，這才帶著明初雪入了宅院。
「請坐，鍾老，給明師姐上壺熱茶。」
「明師姐，你所求太大，小弟卦法粗淺，也算不得如此因果。可有個小點的目標？如師長親友的安危，管中窺豹，能知安危即可。最好，是有信物在。」
卜算青廬門，陸問玄敢做，那也休說長生，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明初雪看著杯中翻湧的茶葉，旋即慢慢從袖中掏出了一物。
是一支亭娉生姿的荷花，下方甚至還帶有一截藕身。還帶著生機，粉衫嬌艷，中心的蓮子也早已成形，尚未熟透。
「我宗與妖地相接的駐地，有大湖一座，湖中有這些靈荷生長。就請師弟，算那一池靈荷是否還倖存。」
這卦就小了，牽扯也不大。
陸問玄接過桌上的靈荷細細觀瞧，對青廬門面對的妖事，也起了許多興趣。
尤其是，他下一次行測，要問妖。
「此卦可算，不過明師姐，我對妖族所知不多，可否請師姐代為解惑。它們自天地相生，也有智慧，本該安然才是，怎麼會形如獸類，還是如此的凶煞難以教化？」
但凡是智慧生靈，最終總該聚攏為文明才是。
妖庭，應該就是管束群妖的組織，怎麼還任由群妖肆虐人域，壞這一界安穩。
縱然是從道書中能讀到它們，卻也只是一知半解。
「妖生於天地，受天地所鍾。內有血脈靈根，還有一具上好體魄，更有天生神通，比我等人族，好修行許多。
但既被天地所鍾，自然也要為天地解憂。人道想要興盛，群妖欲要飽腹，天地，又何嘗不想壯大？
天地生妖，便是要養群妖，去域外之界，吞吃精華，再復返這座界巢，令其滋生罷了。」
這些，也都是書中所言。
明初雪見他仍舊是神情疑惑，這才說出了後半段。
「群妖貪婪，如今在界外招惹了數位大敵。這性子抑不住，加上吞吃血食就能進化，而我人族雖然沒有天生血脈，卻有慧根。小妖吃了，能增補性命，積攢道行。
便是我等修士，體內靈氣凝丹，更是天生大藥。如今不過是人族力弱，要被妖欺罷了。
每隔百年，總是要相鬥一場，吃些人族，滅上幾座山頭的宗門。才能壯大一批妖物，去往界外廝殺。」
這是，把人族當成了自生自長的莊稼地，定時收割。
如此行徑，定然是得了妖庭默許。
難怪，人族上層，也有元神修士，本該去妖庭相爭。
但他們在妖庭眼裡，也是天生靈藥，受欺凌的對象，怎麼也不可能顧全的。
縱是修行千年，有驚人神通。
但妖庭巨頭眾多，本就有強悍體魄和神通，加上數量和境界的壓制，人族想要出頭，還得等一尊真仙出世才行。
人道首要大敵，就是妖族。
陸問玄下意識以指節輕扣桌案，待聽到咚的聲響，這才從沉思中回神。
「多謝明師姐解惑，容我取來卦器，就為師姐解惑。」
入得後院，陸問玄於卦宮，以三隻野兔性命相卜，得了一個吉卦。
靈荷還在。
待他回返中院，在龜殼卦器知機當中，依樣畫葫蘆，卜出一個吉卦，這才送走了安心不少的明初雪。
那一支靈荷，卻被對方遺下。
「我觀師弟有蓮池，不妨將這靈荷種下，來日我再來賞蓮。」
對方在院門口遺下此句，相互見禮後，這才沿著長街走遠。
下次，她還會來。
否則，如何賞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