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問玄拿著那靈荷,看著內中的蓮子尚且弱小,不堪一用。
對方也算是給了些卦資,乾脆種下,也是無妨。
他將青木焱火送入荷杆下的藕身,催發出生機,然後往蓮池當中一拋。
就有一隻黑殼的靈龜,叼著靈藕,往深泥里鑽去。
只是沒有靠近那一支養氣蓮。
待靈荷安置,一尾紅鯉興奮的躍出水面,好奇的瞧看荷花中的蓮子,瞧著形似丹丸,有些嘴饞的啄動蓮杆。
然後就被趕來的靈龜,拍了一爪子,脫了兩枚紅鱗,受了驚嚇,這才藏進池中深處不見。
過了數息,卻又慢慢遊了出來,挨蹭著靈龜,帶著討好。
陸問玄,這才收回目光。
痴蠢之物,自進了宅院,這紅鯉獸性未脫,常常要靈龜教化。
才懂得什麼人該敬,什麼東西不能亂碰。
如今,池中靈龜趴伏在池內岩石曬殼,時而紅鯉翻動尾鰭,掃去清水潤濕,免得靈龜動彈。
倒像是靈龜收下的小弟。
這紅鯉,就是一頭還未養成的小妖。
只不過,用增智丸先開靈智,受些人道教化。然後再學會吞吐日精月華,也就不會亂吞煞氣,激發凶性。
那便是一尾靈獸,而非妖獸。
妖,是可以被馴化的。
陸問玄抬起頭,望向那九天之外,據說那天穹之上,懸有一座妖庭,正鎮壓著此方天地。
但,那些天妖,壽長者,已有萬載,怕是馴化不了。
陸問玄往池中丟下一顆育獸丸,靈龜守玄一口吞下。在紅鯉著急的盤旋間,這才在口中咬碎,任由它啄去嘴巴的殘渣。
妖物相制,是否會是人族的解法之一?
水波漸漸平靜,池邊卻已經沒了觀蓮的道人,只有重新爬上石頭上,曬著殼的靈龜。
後院靜室。
陸問玄取出那一個玉盒,端瞧著內部的靈鏡。
形如玉質,鏡面光滑如水,形狀並不圓橢,但鏡身厚實,隨意一照,那牆上懸掛的書畫,筆墨之間,竟有些勾勒相連,還有一道氣機游曳。
等等,不太對。
陸問玄起步走上前,再度激活靈眼,細細端瞧這幅畫。
樂天知命四個字間,看著如同尋常的白光。但若是細觀,才知更為溫潤許多,實則是為玉光。
有東西藏在字里。
陸問玄端起那靈鏡,再度對著字畫照去。就看到一道躍動的玉色氣機,感受到生人氣息。當即藏入墨字後,如同靈蛇般活泛。
直到陸問玄以解卦法,將這字墨徐徐拆解,才看清楚,這四個字,分明就是一個微縮型的卦陣。
此刻,卦陣汲取著宅院中些微游散的運數,正自行運轉,排列成一幅卦象,藏下了那一道氣機。
鍾念真的生父,在這字裡頭,以卦修法門藏下了一道卦相。
了不得。
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陸問玄大為好奇,心癢不已。
瞧其是偏向吉卦的玉色,那就不是一道凶卦,反而可能是有些好處。
近在眼前的好處,他竟然從來不知道。
卦宮,也未驗算出來。
「難不成,這卦還是有主的?」
昔日在卦宮相卜,是求無主機緣。未能卜算得到,那也說明此卦有主。
眼下這一道,未必就是留給他的機緣。
「鍾老,念真可曾在,若是在,請帶她來後院。」
靈力匯聚,化為傳音,送去前院,在鍾老耳中響起。
少頃,鍾老急匆匆帶著鍾念真前來。
「鍾老,此宅舊主,昔日對這幅字畫,可有交代?」
「舊主說,若是要離宅,別的東西可以不要,這字畫是他親筆所書,給小姐帶走成個念想,料來不會被阻攔。
若是不曾離宅,這字畫新主不要,也就討去給小姐。但公子您說這字畫留著,我便就一直沒動它。」
還真是鍾念真的機緣。
陸問玄蹲下身子,用小臂環著鍾念真。
「念真,我的小妹,你的阿爸給你留了東西,就藏在這字畫裡。你阿爸還是牽掛著你的。」
他抱著鍾念真,細細湊近,去仔細看那字畫,給她解說裡面大概有什麼東西。
內中之物,陸問玄大概猜到了幾分。
成了卦修,不說大神通,也是有幾分逆天改命的本事。
取天下吉運,煉成一道天生的吉運卦象,就足以為生靈帶來一次改命的福運。
吉運加持下,不說出門撿法寶,總也能多幾分福緣。不帶後患的,多些好處。
此卦陣當中,八成就是此類卦象。
「念真有大哥哥護著,便是最大的好處,大哥哥和鍾爺爺,就是我的親人。」
鍾念真手掌伸出去,按在字畫上。
她的言語,似是成了另一道氣機,竟然就此激活了卦陣,令那字墨遊動起來,形成了一道人形的墨色背影。
「真念啟關,此身大吉。」
蒼老的話語落下,再一次迴蕩在這屋中。
深厚的鐘老抬袖擦眼,鍾念真也是淚眼汪汪,將頭顱靠在了陸問玄的肩頸窩中。
「阿爸,嗚嗚嗚~~~」
在她啼哭間,一道玉色的小蛇,從字畫中遊了出來,沒入了念真的眉心。盤旋成一個小窩,旋即再不動彈,漸漸隱沒。
果然是類似吉運的卦象,只待時機激發,便可成真。
只是,原來念真之名,便是拿到這機緣的鑰匙。
真心之念,形成的氣機,便可取走吉運。
「不哭了,念真,你阿爸會一直守護著你呢。」
陸問玄哄了片刻,那字畫的墨痕,也化為最後的背影,孤寥的留在純白畫紙上。
但他開啟採氣靈眼,卻能見到其上氣機遊走,形成了一篇秘法,定在了畫中。
《鎖真啟微法》,一門下品秘法,屬於此宅舊主自創。
其妙用,就是能將罕見氣機封在卦陣內,只需些許氣機滋養,就能維持數十年。
上面還有留言,此法上交宗門,若是凡人,能保宗門護她一世。若是修士,也能換來千數宗門貢獻,足堪一用。
一道吉運卦象,縱然是小吉,賣出去,當也能換來上千靈石。
更別說這篇秘法。
此宅舊主,沒有留下自用,換取壽果丹丸之類。
老父之心,可見一斑。
陸問玄,將其中秘法牢記,這才輕拍著鍾念真的後背,靈力注入,讓她昏沉睡去。
免得過於傷心,壞了心肺。
「鍾老,你去請衛璋執事前來作證。此畫像上交宗門,便記在念真名下。她日後若是無靈根,宗門護她一世。若是有,待修行入門,便也盡數折給她。」
一門秘法,相當於白拿。
陸問玄,也已養的鐘念真如同親妹。她真摯之言,更是啟開了卦陣。
自不會奪她機緣,壞了自身道心。
鍾老擦去眼淚,當即匆匆去告信。
此非緊急之事,也就不要用傳訊玉牌,免得讓對方白白擔心。
陸問玄將字畫取下,又抱著鍾念真在前,在她昏睡不知當中,與衛璋替她定下了一份靈契。
待衛璋攜著字畫離去,陸問玄這才告誡鍾老。
「鍾老,若是她無靈根,此事在她嫁人之際,再告知她。若是有,十歲之時,便有分曉,無須提前告知,免得壞了她的心性。」
「老奴知道了,公子考慮周全。」
嫁人之後,此護身符,就相當於一重倚仗,不至於受太多欺負。
若是提前告知,心有依仗,必定驕橫。
那才是禍事根源。
此事定下,陸問玄這才返回後院,知曉了此方靈鏡的妙用之一。
觀微察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