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杆甩落,在池面濺起一灘水花。
靈力順著桿身落去,但前方的細絲,卻不太聽使喚。
這倒也是個訓練靈力掌控的好方法。
陸問玄也不急,慢慢熟練後,便在半盞茶時間內,能讓魚鉤絲線,順著靈力而動。
旋即,他內觀天機明鏡,一隻魚竿吐露靈力,惹的池中靈魚本能追逐,頓時引得池水交匯,將新湧出的泉水,由尾鰭揚入空中。
混雜了一絲空中靈氣,旋即從濺落下來,化為水霧,被池中靈藥汲取。
正是剛才所用的育植獸法,活學活用,陸問玄也掌握了一絲訣竅。
以卦道來看,就是補益五氣,令其氣機茁壯。
萬道不離其宗。
加上他有不俗的靈植水平,妖身更是青睞水法。做到這點,不算困難。
「陸師弟好悟性。」
待水珠濺回,陸問玄才收杆不動。
這種行為,耗費靈魚體力,也不能久用。
「前來的路上,聽引路師兄說了這獸法,果然是別有妙用。見執事試法,一時心癢,就學了學。」
孟晦朔轉過身來,已經是以正事的儀態,來與陸問玄談話。
「先前失禮,還望陸師弟莫怪。孟家勢大,總有些庸人,不知從哪得了令牌,就來找我求藥。
陸師弟同為靈植師,水平不淺,何不入我靈藥谷述職?」
陸問玄,這次沒有在腰側掛白骨道令。
受到拉攏,雖出乎他預料,也在情理之中。
「不瞞師兄,師弟也是來求藥的。順便,也求一求法,用一下此令,想來求問一下執事。」
聞道令徐徐放在桌上,孟晦朔的臉上更為怪異。
「聞道令,你不用在卦道上,竟然來我靈藥谷?陸師弟真要轉修?」
他的疑問,陸問玄應付過去,看到令牌,孟晦朔終於不再多言,將谷中現有的三位靈植大師,一一說明。
至於製作青木元液的果實,更是簡單。
有孟家的便利,陸問玄得以花費一百五十靈石,採買了最為上乘的增目靈果。
不僅修煉時間可以縮短近半,還能額外增長目力。
然後,就將他引薦至一間草廬外,看到一個披著麻衣正在幹活的老農。
「陳老,這位陸師弟通擅靈植法,持令而來,想求解聞道。」
老農拿著叉子,正將一些雜草揉碎,弄成堆肥之物。
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令牌,又看了身上素潔的陸問玄一眼。
「稀奇,卦童的令牌,用在我身上?腦子沒壞吧?」
話說的不客氣,但孟執事早已說過他的脾性。
有令牌在,倒也沒有趕人。
陸問玄只是行禮,孟執事離去後,也就將他留在原地。
老農忙著手裡的事情,陸問玄在一旁睜開採氣靈眼,觀摩著體內明鏡,映照的那堆肥的諸多氣機變化。
「你想問什麼?」
「卦機彰顯,於靈植一脈問道,於我有大益。靈植易種,造化難求,弟子於造化無所領悟,想求問陳老。」
託辭於卦機,對方也就無法反駁。
「胃口不小,不過,持令來的,十個有九個都是問的這個。你所問也不難教,但你能不能悟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跟我來吧。」
兩人沒有交情,都是依循宗門規矩辦事,靈植大師更是超然物外,對他一個卦童別無所求。
也就是純粹的教學。
一處地氣濃郁的靈田旁,此地長著一截樹樁,已經半數枯死,呈現腐爛的跡象,還生著半朵菌子。
「造化之妙,是改易生機,延續,變動,乃至是最終的無中生有。」
隨著老農施法間,枯樹樁上生出一支嫩芽,徐徐盛開,化為一朵鮮紅的奇花。
異香撲鼻而來,那奇花轉眼間,根莖粗壯起來,形成一根盤纏的藤蔓,朝天而起。
緊接著,藤蔓粗壯起來,又回歸成一株小樹,樹上百花齊放,牡丹,玫瑰,桂梅蘭芝,一應皆有。
一樹綻百樣花。
其中的生機變化之繁複,乃至是延展變動,就如同一團泥巴,任意被捏造成各種模樣。
甚至顛倒枯榮,逆向生長往復。
這就是造化。
可是,也無從得悟,難以著手。
陸問玄細盯片刻,身上也才有一股類似的氣機散發出來,似是而非,卻又完全不是造化。
「悟性是不錯,但這並非造化,而是蛻變道痕。」
高級道痕,蛻變。
萬靈若要變化,如蠶蛹蛻變為飛蛾,就能觀測到此等大道。
靈植從草化樹,成莖開花生果,一應環節,當然也都有蛻變參與。
只是距離造化,還遠著呢。
陸問玄也不懊惱,有所得就已經是賺了。
「多謝陳老教誨。」
「造化看過,有人只是種花,就忽然悟了。有人喝茶,也有感悟。但閉死關之類,卻難以悟成。
機緣巧合,難以言說。你若是有靈植法的問詢,及早說出,莫要浪費了你這枚令牌。」
這位性情確實是不錯,知曉聞道令難得,竟還勸他莫要浪費。
「若是陳老此舉不會過多糜耗法力,還請另行施展幾次,弟子另有觀氣妙法。」
陸問玄如此要求,老農也就以其餘方式,或是讓枯木逢春生芽,或是扭轉藤木化為草根,再就是扭轉根性,令其蛻變。
天機明鏡,將諸多氣機的細微變化,都照入其中。
陸問玄與老農又論及自身修行的靈植術,得了不少指點,隨後與其拜別。
「多謝陳老,弟子受益良多,今日告辭。」
陳老接過聞道令,抹去一重禁制,剩下兩次機會。
「天下紛爭,多是爭奪靈物以求長生。我等若是能多一靈植同道,或許世間真能存在,那駐世逍遙的清談仙人吧。」
陳老這一句感慨,亦是認可了陸問玄的求道之心。
旋即,他便再度去侍弄那些靈藥,不再管住原地呆立的陸問玄。
一點朦朦朧朧的念頭,就在陸問玄心頭生出,卻總也捉不到。
直到他下意識跟池邊的孟執事拜別,得他拿了一卷獸法以供參詳。
「這育植獸法,本就正在集眾同門之力參悟,你有靈植本事,拿去也不算壞了規矩。。。」
陸問玄卻有些神思不屬的看著那池中。
碧波之上,灑下了一些草莖,群魚正在爭奪。
碰撞之間,甚至有彩鱗撞落,留下傷痕。
這一瞬間,自陸問玄心頭有電光閃落。
壯大人道之法,從來都在面前。
若是群修吃的足,妖族也吃得飽,兩族自可放下許多爭端,安然在這天地共處。
似是康莊大道。
但,遠古之初,靈藥層出不窮,但群妖也未曾放棄爭奪。
生靈之本性,就是貪婪。
這一條讓兩族安然的路,走不通。
但猶能壯大人族。
壯大之法,不算稀少,但真正難得的,卻是容易將其實現的。
也不知道,他究竟能得卜出何等法門。
一旁的孟晦朔,見他恍恍惚惚的神情,似若有所得,當即也不敢打擾他悟道。
牽來放在谷口的白狸,陸問玄本能的騎上去,搖搖晃晃的,返歸卦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