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卦宮內,一隻虎妖未來得及咆哮,身子就如雪水消融,轉眼不見。只掉落幾根白骨,融入整座卦宮內。
那白骨所制的指針,旋即飛探,應卦機而動。
一道聲音,正在卦宮上方沉浮。
「起卦,尋青廬殘餘傳承機緣。」
又是兩隻鍊氣妖物消失,當即有一道卦象顯露,卻並非是傳承,反而是一個肚腫的女子,正在地上疼痛翻滾。
青廬傳承,怎麼會在這裡?
艮卦,山水蒙,六五動,童蒙承道,泉涌成風。
吉凶參半!
卦象令人不解,但等六爻卦解去望穿卦象,頓時就有一重非凡釋義而生。
童蒙,吉,純真未染,正是承道之器。
但此卦的兇險也就在於此。
純真能染仙,卻也易沾染魔!
陸問玄想起先前那個心魔,此等魔頭隨心念破綻而入,童子更難抵禦。
而其承道,最高能至仙人境!
卦象就是如此解釋的,陸問玄一時都有些恍惚。
三頭鍊氣小妖,就找到一位足以承道的仙童?
雖是大劫暗藏,但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修士能有仙根?
此童,上映青廬,正是青廬門的中興之子。
但,不在此世。
艮山壓坎水,泉涌難出。
妖庭不毀,此仙難出。
他的成道機緣,萬萬難。
但這卻正是事關青廬門的一樁通天傳承。
沈重光所獲密錄曾言,近兩月,又有五宗破滅,其中就有這青廬門!
地妖蠻牛仗巨身撞陣,打破宗門防護。
宗內沒有元神,元嬰戰死,滿山道人,十不存一,傳承渙散各處。
池中荷花,已經有可能是本界殘種。
陸問玄心念一動,又再度起了一卦。
「起卦,此荷在萬里之地,所存之地。」
當即,十數個地點,分別自卦象顯露。
有洞府中獨自搖曳的一支,也有野外孤芳一支,還有破敗小潭,三五一群。
或多或少,靈荷旁邊,都有一間藏匿的草廬。
結廬在人境,此為青廬門的法術。
果然,不僅明初雪帶走了一支靈荷,其餘青廬門修士,也有不少帶了一些荷種。
這些靈荷所在,正好能知其方位。
陸問玄當即收卦,從容在池旁靜立。
沒多久,飛鶴所請的佳人,就已經是踏空落來,在宅院門口徐徐走進。
只是,一身素白,形銷面瘦,頂上更有一支白花搖曳。
宗門破敗,此女定有心劫魔生,如此是著喪服死,以慰道心。
她的面容,也沒有上次見面的生動。
只是走近前來,看著池中亭娉搖曳的三支靈荷。
那是經靈魚戲蓮法,自其餘藕根中,生發出來的兩條新枝。
「宗門已破,此荷反而茁壯。陸師弟尋我來,是要賞何物?」
語調清冷,遭逢大變,定是經歷了不少人心是非。
青雲峰,不好度日。
「一生二,二生三,明師姐可知下一句?」
「三生萬物。」
「正是要請師姐前來,賞看這三生萬物之景。」
一支孤荷,挨了一個角落,種在這養氣蓮獨占的池內,卻猶自能生發兩三支,顯露勃勃生機。
她這一支,卻已經快要枯死了。
明初雪痴痴的看著遙曳蓮花,最初那一棵,如今內部已經結成滾圓蓮子。
她法力一攝,頓時有一顆蓮子脫落飛出,被她捻住,卻連皮也未剝,送入口中。
苦澀難嚼,兩行清淚,也就此垂落。
其身上繚繞的魔氣,陡然一盛。
心衰若死。
陸問玄一拂袖,眾魚遊逛而出,自水中拂珠繞蓮,頓時生機茁壯,又有一支新荷,自水面之下,鑽出青角。
更有成熟蓮子,墜入水中,生機暗藏。
「明師姐,小弟閒暇一卜,偶得一卦。此荷,於靈湖消失,卻散落各地,並非僅此一株獨存。靈荷一側,常有青廬相伴。」
原本心衰升魔的明初雪,遲滯的臉上,陡然冒出一縷強盛生機。
「果真?」
「是也不是,師姐依循靈荷指引,自去一看就知。只是部分地點,如今已是妖地,危險萬重。」
當明初雪知道,不止她一人獨活,還能找到更多同門的時候,終於是自枯死之相中擺脫出來。
「原來陸師弟,是要我做一生二的那個一。」
「青廬抗妖破滅,小弟只是薄盡餘力。只是。。。」
陸問玄面露難色,他看著明初雪,此女心性瞧來,有些軟弱,不知另一卦說出,是仙還是魔。
大難之時,撐不住道心盛衰。
那大盛之時,又怎麼求清淨?
仙童純真易染,染成何色,已不是天機能卦斷。
「師弟儘管說來,若是如此此番能找到我同門,初雪定報大恩。」
罷了,管那麼多幹什麼。
妖庭這塊大石要搬開,不知要多少年。
對方哪怕得了仙童,也必須活下來再說。
他所能接觸的青廬門弟子,也就只有這一位。
總不能讓兩隻鍊氣妖物所卜的卦白費。
「師弟另得牽絲一卦,內中卦機極大,或可成青廬門再起之機。」
陸問玄住了嘴,只是將自己所知,刻錄到一枚空白玉簡當中,交至明初雪手中。
當她神識落下,看到那一卦,頓時心弦大震,難以置信的看向陸問玄。
「這,仙。。」
「明師姐,天機不可泄露,事情未有定數,小弟修為不精,卦出謬誤也是常有。還望師姐自行斟酌。」
免責聲明一發,明初雪也將神情掩去大半,低下頭來,只是捏緊那一枚玉簡。
許久,才有幽幽的話語傳來。
「陸師弟如此煞費苦心,於我青廬,又有何求?」
「明師姐知因果,既是締下今日之因,別無所求。路途之上,若是遇妖,能捉可捉,可送小弟,以其為卦資。」
以妖命來了結這段大因果。
而非要挾其餘各事。
哪怕是要她轉為煉法鼎爐,或是讓重新出現的青廬小宗節制聽令,或許她都會考慮一二。
明初雪的眼眸頓時轉為複雜,那是見到除妖義士一般的神色。
天下人修,總還是有人願意伸出援手,不求多餘回報。
妖禍洶洶,正是如此相扶,才讓人道不滅。
雖然是求利者多,卻也更顯得如此人物,更為寬慰人心。
「此事,初雪記下。待我自山外再至,那時便是青廬門明初雪,而非青雲峰之人。再見師弟,是以客登門。」
「無妨,靈荷在此,正該請明師姐,再來賞景。
待有一日,山外萬荷齊開,師姐亦莫忘了,讓小弟前去觀摩一二。」
卦修,難以離山。
若無外宗盛請,他出不了山。
明初雪收好玉簡,大禮拜下,當即風風火火的,走出宅院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