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靠在石壁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鼻腔里哼出來,他抱著胳膊,歪著頭,豎瞳里的光閃了閃,
「就這?還揉面呢。面沒揉好,盆先碎了。」
玉小剛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表情,可獨孤博對上那道目光的時候,後背忽然竄起一股涼意。
他抱著胳膊的手鬆了一下,又把腰板挺直了,語氣比方才虛了幾分,「你看我做什麼?」
玉小剛把目光收回來,「葉林要訓練控制力道。正好,我也不出去。你幫他準備點盆子吧。」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多準備點。」
獨孤博的嘴角抽了兩下。
他把抱著的胳膊放下來,兩隻手插進袖子裡,
「你擱這開玩笑呢?」
「還多準備點?那要是用陶盆的話,那不得用幾十萬個盆子才能讓他控制好了?我上哪裡弄去?以為我開窯子的啊?」
「還不如用個結實點的,從頭練。」
玉小剛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半碎陶盆,又看了一眼葉林那雙還沾著麵粉的手,考慮了一下。
他開口了:「那你去力之一族找泰坦定做一個最結實的盆子。」
「他那裡應該有材料。先練著。練得差不多了再換。」
獨孤博沉默了一息。
「這個可以。」
他轉過身去,青綠色的袍服在谷風裡擺了一下,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青綠色的弧光,消失在谷口的方向。
天黑透的時候,獨孤博從谷口落了下來。
他的左手提著一隻黑沉沉的鐵盆,
他把那隻鐵盆往葉林面前的石台上一擱,盆底磕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石台上裂開一道細紋。
他拍了拍手,
「泰坦那老傢伙聽說是我要的,二話沒說,拿了塊隕鐵給我敲了這個。」
「結實得很。」
「你砸都砸不壞。」
「……」
「不使勁砸應該是不會壞。」
他看向玉小剛,
「藥呢?我該喝藥了。」
玉小剛從儲物魂導器里拿出玉瓶,丟給獨孤博。
獨孤博接住瓶子,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下去,然後盤膝坐到泉水邊上,閉眼開始運轉魂力。
這一次他感覺到的不只是毒素鬆動。
兩肋處那層麻癢感退了大半,那股針扎般的刺痛也輕了不少。
武魂深處那條碧磷蛇皇的鱗片上那層金色比昨夜更亮了一分,丹田裡那道壁障又裂開了一道縫。
他睜開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比昨夜鬆快了不少。這解毒劑確實有用。真特麼的爽。
就在這個時候,冰火兩儀眼的外面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從谷口的方向灌進來,
「獨孤博,我來和你做一場交易!」
冰火兩儀眼外面那道聲音落下來的時候,谷地里的三個人同時停住了動作。
葉林蹲在石台邊上,兩隻手還按在那隻黑沉沉的鐵盆里。
玉小剛在泉水邊上盤膝坐著修煉,
獨孤博盤膝坐在泉水邊上,剛吸收完這一次的解毒藥劑。
唐三。
玉小剛緩緩睜開了雙眼。
別人不知道唐三來這裡的目的,他又豈能不知道呢?
來這裡收仙草了,可惜了,你來晚了。
能給葉林吃的都已經吃了,不能吃的也都已經被我收起來了,別說你能不能進來是一個問題,就是進來了,這裡也沒有仙草了。
獨孤博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葉。
他朝谷口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我出去看看。」
他邁開步子朝谷口走去,青綠色的袍服在夜風裡翻動了一下,身影消失在石壁的拐角後面。
冰火兩儀眼的毒陣外面,唐三站在那裡。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衫,領口和袖口收拾得乾乾淨淨,頭髮也攏得整整齊齊,
揹著手站在毒陣邊緣的那塊凸起的岩石上,下巴微微抬著,目光平直地朝谷口的方向看過來。
他站得很穩,整個人透露著一種高人的模樣。
獨孤博從毒陣里走出來,在唐三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他抱著胳膊,歪著頭,目光從唐三臉上掃到腳下,又掃回來,豎瞳里的光閃了閃,
「就是你直呼本座的名號?」
唐三點了點頭。
他把兩隻手從背後抽出來,垂在身側,
「我來這裡,是想和冕下做一場交易。」
「什麼交易?」
「幫你解毒!冕下,你已經中毒了吧。」
「真是笑話。我的毒會毒到自己?老夫今年七十八歲,從來都只有我毒別人,還從沒有過別人毒我的時候。」
唐三心中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果然,雖然這一世沒有抓我,是將葉林抓走了,但獨孤博說的台詞都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穩了,仙草依舊會輕鬆被我收入囊中。」
唐三的心聲在獨孤博心中響起。
獨孤博愣住了,這小子沒張嘴,聲音是怎麼傳出來的?
而且上一世沒有抓他是什麼意思?
「小子,你說什麼?」
唐三也愣了一下,心中道,
「不是,我還沒說話呢?」
「難道是獨孤博這個二傻子耳朵聾掉了?」
「不管了,繼續說上一世的話得了。」
獨孤博聽到唐三的聲音懵了,
怎麼感覺這個唐三如此得奇怪呢?
神神叨叨的,不會是這個智障吧,還是精神分裂了,怎麼一個人能說出兩種話來,就好像第二種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樣子。
要不是獨孤博此時正懵逼呢,聽到唐三罵他的話,一巴掌上去就把唐三給拍死了。
唐三開口了,
「冕下,」
「「每到陰天下雨的時候,你兩肋處是不是會出現麻癢感?而且會逐漸增強。」
「午時和子時各發作一次。」
「以你現在的情況,應該每次要足足持續一個時辰以上的時間。」
「還有。每當深夜,大約三更天左右的時候,你的頭頂和腳心都會出現針扎般的刺痛。」
「全身痙攣,至少半個時辰。」
「那種痛不欲生的過程,就不需要我描述了吧。」
「如果不是中毒,會出現這種症狀?」
「你不但已經中毒,而且還已經毒入骨髓。」
「而且你中的毒,根本就不是魂力所能壓制的。」
他把這段話說完,停了一拍,嘴角彎了一下,補上了最後一句:「而我,剛好就能解你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