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滲人的是——無論是戲台上的紙人，還是台下的塑膠凳，在搖曳的燭火與細密的雨絲里，都投不出半分影子。
「這什麼東西？」白島瑩子舉著攝像機往前走了兩步，鏡頭對準戲台，「之前霧太大居然沒看見，這詭域裡還搭了個戲台？」
直播間的彈幕慢悠悠地滾著，全是看熱鬧的調侃。
「場景還挺還原，和看恐怖電影一樣，不過有什麼用」
「中式冥婚配戲台，講究，還帶唱堂會的？」
「森下上去唱一個！給詭異整個活！」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並不大。可地面的積水卻以完全反常的速度飛快上漲，不過短短十幾秒，就已經漫過了四人的靴底。
冰涼的積水裹著細碎的骨花花瓣，在腳邊打著旋兒，泛著淡淡的紅光。
可奇怪的事還在後面。
那些紅色塑膠凳明明是輕質空心的，按道理早該浮在水面上漂走，卻一個個穩穩地立在積水裡，凳腳像釘在了地面上，紋絲不動。
更詭異的是，凳面乾乾淨淨，別說積水，連一滴雨珠都沒有沾，乾燥得像是放在密閉的室內。
「有點邪門啊。」森下按了按頭盔上的檢測儀，螢幕上的數值跳了兩下，又回歸平穩。
他鬆了口氣，嗤笑道，「但精神波動沒漲，應該就是詭域弄出來的場景幻象，嚇唬人的老把戲了。」
彈幕立刻跟著附和。
「我就說嘛，老套路了，進去先給你整個場景嚇嚇你。」
「森下專業啊，一眼看穿。」
「趕緊拆了找詭異核心，磨磨唧唧的。」
佐佐木盯著那排塑膠凳，咧嘴笑了一聲。他剛才撕紙人沒盡興，這會兒又見著這故弄玄虛的布置，骨子裡的輕視又涌了上來。
「什麼幻象，我看就是以前的探險隊搞的噱頭，裝神弄詭罷了。」他說著就大步往前走了兩步，抬起腳，狠狠踹在最前排的一張塑膠凳上。
他這一腳力氣不小，換作普通凳子，早就飛出幾米遠。
可「咚」的一聲悶響，震得佐佐木腳腕發麻。
那張塑膠凳穩穩地釘在原地，連晃都沒晃一下。
「嗯？」佐佐木愣了愣，反而來了勁。他往後退了半步，卯足力氣又是一腳狠狠的踹在塑膠上凳面，「我還就真不信了，一個破塑膠凳子還成精了？」
然而
還是紋絲不動。
凳子像在積水中生了根，和地面連成了一體。
直播間觀眾瞬間樂開了花，彈幕刷得飛快。
「哈哈哈雜湊海桑踢到鐵板了！」
「凳子：你禮貌嗎？」
「使勁！沒吃飯啊！」
「節目效果拉滿了，這凳子怕不是焊地上了。」
沒人覺得危險，只當是探險里的小插曲，是用來活躍氣氛的笑料。
與此同時，白島瑩子已經走到了戲台邊。她舉著攝像機，鏡頭拉近，對準戲台上那個花旦模樣的紙人。紙人臉上的胭脂紅得像血，眉眼彎彎，像是在笑。
「做得還挺精緻，跟真的一樣。」她嘀咕著，伸出另一隻手，指尖就往紙人的臉上碰去，「我看看是不是紙糊的……」
田所面男站在原地沒動，既沒阻止佐佐木希海踹凳子，也沒阻攔白島瑩子碰紙人。在他看來，這些都是詭域用來分散注意力的小把戲，不值一提。真正的主詭還在密室里，等玩夠了，再進去解決也不遲。
監測車裡的伊藤浩看著畫面，還笑著跟彈幕互動：「看來這詭域還挺有儀式感，搭了個戲台子。別著急，等隊員們探完這邊，就去開四合院那邊。」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白島瑩子的指尖，剛碰到紙人的臉頰。
紙糊的麵皮，突然「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細縫。
沒有紙屑掉下來，縫裡是黑黢黢的空洞，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緊接著，戲台上所有的紙人，脖子同時發出一陣細密的「咔嚓咔嚓」聲。
它們緩緩轉過腦袋，七八張畫著油彩的臉，齊刷刷地對準了台下的四人。
原本死寂的戲台，突然響起了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調子又尖又細，是女子的嗓音，唱的是好像婚嫁的戲文，又好像是老鼠的叫聲，一字一句裹在雨絲里，飄進眾人耳朵里，卻聽得人汗毛倒豎。
直播間的彈幕卡了半秒，隨即炸開。
「？？？？？」
「剛才動了？我沒看錯吧？它轉頭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演的還是真的？」
「後期特效？現在直播都這麼卷了嗎？」
「不對啊……白夜組直播從來不加特效的啊……」
滿屏的問號里，混雜著零星的「快跑」，但很快就被刷屏的震驚蓋了過去。還有人嘴硬，一口咬定是節目組安排的演員，故意嚇人漲熱度。
「不好！」森下臉色驟變，頭盔上的精神屏障瘋狂閃爍紅光，警報聲刺耳地響起來，「精神波動暴漲！是幻術！」
可已經晚了。
佐佐木希海正對著塑膠凳較勁，第三腳還沒踹出去，腳下的積水突然「咕嘟」翻了個泡。
緊接著，無數漆黑的髮絲，像蛇一樣從積水裡鑽了出來，死死纏住了他的腳踝。
「什麼東西？！」佐佐木希海低頭一看，頓時感覺頭皮瞬間炸開了一般。
積水裡浮起一張張慘白的紙人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嘴巴裂到耳根，沖著他笑。
那些頭髮就是從紙人頭上長出來的，越纏越緊，拼命把他往水裡拽。
「滾開！」佐佐木希海揮起骨爪狠狠斬向水面，可骨爪穿過水麵，像砍進了一團棉花里。
水裡的紙人臉反而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湧上來，拽著他的小腿、膝蓋、腰腹。
冰冷的積水漫過他的胸口，他張嘴想喊，一口帶著胭脂味的水猛地灌進嘴裡。
「咕……嗚……」
他拼命掙扎，可身體還是一點點往下沉。不過幾秒時間，積水就沒過了他的頭頂。
水面咕嘟咕嘟冒了幾個泡，很快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一隻骨爪詭器，浮在水面上，打著旋兒。
直播間頓時死寂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