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雲端之上,獨斷了仙界一百年的玄不虛,在這裡復現人間記憶中的景色。
用仙術模擬完星辰再模擬日出:一顆一顆點亮的,又一顆一顆親手熄滅,最後抬出一輪如記憶中的火紅。
要問為什麼他敢獨斷仙界?因為……
仙界人口增長率,零。
仙界人口,壹。
登仙來的整整一百年,沒有新的飛升者。
玄不虛沒有壟斷權柄,而是壟斷了孤獨,是名副其實的獨斷仙界的獨孤仙人。
他收回望向凡間的目光,那裡結界似雲厚重,什麼也看不見,更不見祥瑞之氣。
他每天來坐三個時辰,一百年沒斷過,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飛升上來的仙人,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哪怕只是一聲微弱的劍鳴。
什麼都沒有。
「今天應該有了啊。」他掐指算了算,自言自語是防止語言退化的習慣。
身後是他的「天庭」。
懸浮的仙山高低錯落,靈泉瀑布自動循環。無數瓊樓排列參差,有彩虹光橋相連。
他曾想起凡間時看過的一本畫冊,便照著修了這座天庭。
只是沒有人。
「沒事。」玄不虛深吸一口氣,對著空曠的雲海說,「今天肯定有。」
為了不讓新來的仙友失望,他開始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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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青木區,自動化藥田裡,戴著工牌的靈體物質化的仙鶴們正以巡航噴灑靈雨。
南方離火區,永燃煉器爐已經連續運轉三萬六千五百天。自動生產出的制式法寶堆滿了七個倉庫,飛劍、法衣、陣盤等等。
他怕新來的仙人不會用,每件都附贈使用說明書:「零氪飛升大禮包,如有疑問,請諮詢,算了,這點悟性都沒有,咋修成的仙?實在不行問天,天也不理你的話……等我。」
他暢想這裡仙滿為患,立了路牌:
「前方三百丈,公共洞府區,靈力濃度三星。」
「東行兩刻鐘,直達蟠桃園,憑仙籍免費採摘。」
預約簿上,空白如新。
一百年了,一個孤獨到極致的人,依然用這種「過度準備」來對抗虛無。
今晚,玄不虛思索未眠。
他想到了飛升前的那天傍晚,站在真源道院的屋頂上,對著眾生喊:「好好修。我在上面等你們。」
他留下了夢授天書,大修仙時代就此開啟。本該有越來越多的人飛升才對。
後來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到了眾多的窮苦凡人,修仙沒有保障,他們怎麼辦?
想到那些富者會不會既壟斷了修煉資源,也壟斷了善良。
還想到了那些突然出現的有靈智的妖,異人,魔,獸等,因為定義劃分,被迫自相殘殺,會不會還沒有立足之地。
想得最多的,是當年一起對抗域外天魔而死的道友們。他們的子孫,若學不會他留下的功法,又該怎麼辦?
難道自己千辛萬苦飛升鋪路,就換來一個如此孤獨仙界嗎?蒼生之路又何去何從?
不。他不甘心,他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一定是凡間出了什麼岔子,不能就這樣等下去。
他沒有忘記飛升上來的路,現在,他要從雲端跳下去。
哪怕他掉下去摔碎,就算凡間再也沒有一絲靈氣讓他歸來,他也無怨無悔。
他要去看一眼,那些年沒能跟上他的人。
一隻仙鶴從藥田那邊巡航過來,繞著他轉了一圈,噴了半圈水。
玄不虛躲開一半,還是濕了半邊袖子。他拍了拍鶴脖子。
「我走了啊。」
仙鶴歪頭看他。
「跟你說你也不懂。」他嘆口氣,「以前我帶著眾生修仙。這一去,恐怕又要帶著他們修仙了。」
仙鶴眨眨眼。
「這一回,我定讓人人入仙,舉世飛升。」
仙鶴拍了兩下翅膀,走了。
「百年一覺仙界主,今朝再做問道人。」
他張開雙臂。
「此去不證金剛位,要破心中舊崑崙。」
他從雲端跳了下去。
與此同時。
凡間的天,裂開了一道口子。
裂縫自城市正上方的穹頂起筆,像有人拿指甲在夜幕上用力一划:一道燒紅的、邊緣翻卷的弧。金紅色的光從縫裡湧出來,把低雲照成灰燼的顏色。霓虹燈一齊失聲,全息GG閃了兩下黑掉,騎飛劍的人懸在半空,仰著頭,連油門都忘了加。
縫裡的東西看得清了:一匹被剪斷的金色綢緞,正筆直垂落,夜空被這道光劈成兩半。
不到三息,綢緞猛地一頓,像是撞上了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拽住了。裂縫深處翻湧的光掙扎了一下,縮了回去。
縫,合上。
這座城市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做夢。
【現在·凡間·學院都市·太初學院·真相社團活動室】
活動室不大。牆上貼滿了剪報、照片、紅線牽成的人物關係圖。角落裡一張桌子,上麵攤著七八份文件,和一台正在播放全息投影的靈能屏。牆角立著一塊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天下事,問到底,我們只對真相負責。」旁邊畫了個潦草的菸斗。
屏幕上,一段GG正在循環播放。
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站在康養機構的旗艦店裡,對著鏡頭說:
「靈根覺醒,就選頤康,仙療認證,飛升保障。」
姬詩瑤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對著報紙上的一篇報導皺眉。
然後,她的餘光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窗外,學園都市的夜空之上,一道橫貫天穹的光,從地面望上去,像一把金色的刀,把夜幕劈開一道縫。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姬詩瑤的茶杯停在嘴邊,茶麵微微晃動。
「社長。」
葛訊從文件堆里抬起頭。他瘦,眉骨很高,目光是冷的,看人的時候,像在給人估價。桌上那支菸斗他不點火,叼著,抽一口空的,也算抽過。
「你來看。」
葛訊走到窗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他只看見那道光生生又返了回去。然後那道縫合攏了,光縮成一點,消失得乾乾淨淨。夜空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霓虹照舊流淌,全息GG照舊輪轉,懸浮靈軌的燈光在頭頂緩緩移動。
但他看見了那個光點消失前是從上往下劈的。
「錄到了嗎?」
「錄到了。」姬詩瑤已經轉身去調全息投影,「靈能感應器也觸發了。波動很強,但頻率和任何已知的法術都不一樣。」
投影展開。畫面里,那道金光從穹頂之上垂落,然後光縮回去了。裂隙合攏,一切恢復平靜。
「下來了,又回去了。」葛訊把畫面慢放。
「回哪兒去?」
葛訊把沒點火的菸斗叼在嘴裡,抽了一口空的。「或許,是仙界。」
「你想說是真仙下凡?」姬詩瑤皺起眉,語氣卻輕快,「他在上頭享福,憑什麼下凡?我爸說,真仙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他早就懶得管我們了,在仙界逍遙呢。這話我小時候還真信。」
「別胡說。」葛訊說,「謠言之所以可怕,不在於它假,而在於它太合人的心意。你越願意相信,它就越真。」
「那社長信什麼?」
「我信真相。」他把菸斗在桌沿上磕了磕,「我最近在查仙史檔案局,越查越覺得,我們對真仙有天大的誤解。他很可能……是在上面等我們。」
「是嗎?」姬詩瑤轉過身,笑得端莊,把一張電影宣傳海報遞過去,「我查頤康仙療院,也發現他們對真仙有很大的誤解。」
海報上是五十二集苦情電視劇:《玄不虛回鄉記》。
葛訊把海報翻過來看了一眼,又扣回桌上,像扣住一隻蟲。
「一個仙療院,去投資電影。」他說,「看這架勢,是要把玄不虛拍成一個酒色財氣、靠七個摯友替他送命才得以飛升的偽君子。等真的玄不虛回來了,世人只會說,『哦,那個啊,電影裡不是演過了嗎?』『假的吧。』『電影裡那演員一米九呢,這個一米七二的是個什麼東西?』」
他停下來,看著姬詩瑤。
「他們拍假的,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防止別人拍出真的。」
姬詩瑤盯著那張海報,忽然「呀哈哈」笑了一聲,笑得挺響,也很乾淨。可笑聲一落,她的眼睛就沉下去了。
「這幫明星,一個比一個體面,也一個比一個沒底線。」她把海報捲起來,一下一下敲著掌心,「明面上,他們的用處是引導真善美;暗地裡,用處是糊弄人。不是所有人都摸得到修煉資源,摸不到的人,就給他們一點幻想,再往那幻想外麵糊一層繭房的棉花。讓他們安安靜靜待在裡面做夢。」
她抬眼看著葛訊:
「我打算從這個劇的指定主演蘇銘入手,正好暑假還有幾天,我明天就去。」
「蘇銘?他可不是做夢那麼無害的程度。」葛訊點頭,「誘騙粉絲,違規代言頤康仙療院的產品,不少人吃了那藥,靈根當場毀了;又欺負無靈根的人,鼓吹『開發靈根』,把人家底掏空,家破人亡。還疑似暗通黑暗組織『酒廠』。」
他頓了頓。
「最主要的是,很好色。」他看著她,「你去,正合適。」
「這樣說,幻兮應該比我更合適吧。」
葛訊沒接話,只把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
姬詩瑤是那種把「端莊」和「頑皮」同時寫在臉上的姑娘,看久了會以為那是一幅被人偷偷添過兩筆的工筆畫。齊耳短髮在耳後利落地收住,白皙的脖頸上墜著一個造型獨特的長命鎖,她穿改良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像從舊年畫裡走出來的大家閨秀,偏偏喝茶時翹起一根小指,坐得筆直時忽然把一條腿盤到椅子上;被文件堆煩了,就對著窗外嘟嘟囔囔說兩句誰也沒聽清的話,然後自己先笑出聲。
葛訊看著她,忽然覺得讓蘇大明星見一眼這張臉,那是明星的福分。
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沒說出口。
「幻兮去義診了。」他說,「城裡中道醫館倒了小半,都是被凡人鬧事砸的,倒閉名義挺好聽:『修仙者欺負普通凡人』。幻兮在街上開了個義診攤子,守株待兔。到時候她會動手,讓保安把她抓進去,好問問那些砸鋪子的人是受了誰的指派。」
「我猜準是那個頤康仙療院。」
「沒錯。線索匯到一處了。」葛訊把菸斗放下,「壞事情看著各自為禍,其實都長在一根藤上,最終的根都落在,為什麼再無人能飛升的問題上,那包裹真相的法則,或許連我們都無法觸碰。」
「那還真是可怕。」姬詩瑤偏過頭,看著窗外。
霓虹燈把天空染成病態的紫色,全息GG在樓宇間輪轉,飛劍和風火輪在頭頂交錯,管道里塞滿了送外賣的靈能包裹。
在繁華里活成什麼樣,只有活著的人自己知道。
「剛才那道光,許是域外生物。」她的語氣輕快,像講一件趣聞,「看了一眼此間法則的束縛,嚇得退回去了,也說不定。」
「域外是摧毀不了我們的。」葛訊說。
「可從裡頭,就不好說了。」姬詩瑤接道。
葛訊沉默了一息。
「……我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度這凡間。」他把桌上那一沓空白的活動申請推過去,「好在指導老師看都沒看,就在上面簽了字,我們的行動權限寬泛的多。」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們真相社,對真相負責,有熱情就好,就放手干吧。願我們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姬詩瑤端莊的笑還掛在臉上,眼底的光卻沉了一寸。
「那我就去片場,會一會這位蘇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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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不虛剛探出仙界,就被一股力量卷了回去。
仙界天色一暗,腳下亮起一道白光,從凡間的方向筆直頂上來。他下墜的身形在半空猛地一頓,那一瞬間,結界裂開一條縫,他恍惚看見下面有一扇亮著燈的窗,窗里有兩個人,正抬著頭看他。
不等他看清,白光已把他連人帶影頂了回仙界。他一掌劈碎那道光,翻身落回雲端。
「難道來了?新的飛升者?」
三道非人的虛影在天幕上展開。第一道是螺旋的星雲,第二道是破碎的幾何體,第三道像無數稜鏡折出的光。它們在幕布上停了一息,然後扭曲、坍縮、重組,化成三個身影,從高空落下來。
斗篷,深灰色,看不出材質。兜帽遮住大半張臉。三人並排而立,身形修長,氣質肅穆。
像三個剛從漫展出來的中二病。
『現在飛升儀式都這麼抽象了?』
玄不虛心頭一跳,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鎮定。他想起自己當年飛升來的樣子:狼狽,茫然,在荒蕪的仙界裡轉了三圈才找到一塊能坐的石頭。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一片荒蕪。
現在不一樣了。
他要讓新來的仙友看到最好的仙界,一想到自己的這些努力和小巧思會被發現就忍不住輕哼起來。
他很快收起笑容,這是個嚴肅的場合,他作為仙界唯一的仙,得拿出仙帝的氣度。他整了整衣袍,主動迎了上去,負手而立,聲音沉緩有力:
「若仙界只升我玄不虛,天道萬古不如長夜。」
他頓了頓,微微頷首:
「歡迎幾位仙友。」
三人一動不動。
玄不虛維持著負手的姿勢,等了三息。
沒反應。
『……我普通話不標準嗎?』
他這百年每天都練習單口相聲,從《報菜名》到《八扇屏》,倒背如流,有一次跟仙鶴講,被噴一臉水,就只講給自己了。他還經常唱歌,《難忘今宵》能唱三個調。不可能聽不懂啊。
或許是太威嚴了?
他想了想,拋開仙帝的架子,換上親和的笑容,往前湊了兩步:
「哎呀,幾位飛升辛苦了吧?我太久沒和人——哦不,沒和仙說話了。」他撓撓頭,自我吐槽,「話說我也從來沒和仙說過話啊,你們是第一個,不對,第一二三……」
三人仍不為所動。
玄不虛自來熟地繞到他們側面,打量著斗篷的材質:「這衣服挺有個性啊,什麼面料?現在修仙流行這麼穿?你們這臉上怎麼都沒胡茬,用仙法刮的?教教我唄,我都是用劍刮的,老疼了。」
他又看向其中一人的額頭,那裡有幾道銀色的紋路,「哎,你腦門上的花紋很酷啊,紋身也能修仙?現在修仙不公審了嗎?」
沉默。
「咋不理人呢?」玄不虛小聲嘀咕,「可能我跟不上時代了……也不知道現在流行什麼梗。」
他又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宮廷玉液酒?」
沒反應。
還是沒反應。
「看!飛碟!」
他指向天空。
三仙連眼皮都沒抬。
玄不虛陷入沉思。他一隻手摩挲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左邊那人的肩膀上,觸感冰涼。他眼睛隨意往那人胸口瞟了一眼,那裡平坦,看不出起伏。
「應該都是男的吧……」
話音剛落,三人突然怒目而視。
幾人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臉上,玄不虛被看得一激靈,「你們不是聽不懂嗎?」
中間那人開口了,「你們這嘎達的語言太複雜,加載模塊需要時間。」
「之前你嘰里呱啦的,我沒聽懂。」那人繼續說,「這句聽懂了,你在嘲笑我們!」
三人同時揮拳。
他們本來就是為「測試」而來,動手是考核的一部分。玄不虛那句自言自語的冒犯,正好給了他們一個不必解釋的藉口。
拳風如刃,撕裂空氣,帶起三道黑色的殘影。玄不虛腳尖一點,身形後掠,雙掌齊出,迎住最先砸來的兩拳,一股巨力透體而入,他順勢後仰,卸去力道,又猛地收腹,堪堪躲過第三拳。
「誤會誤會!」他邊退邊解釋,「多有冒昧,幾位仙友,無謂的爭鬥非我所願……」
他雙掌一推,將三人震開三步。
「快停手!」
那三人穩住身形,對視一眼,齊聲低喝:
「宇宙規則,歸元!」
六隻手同時推出,三道黑色光柱從掌心激射而出,所過之處,空間崩塌,雲海蒸發,連空氣都發出被撕裂的尖嘯。
黑光擦過仙山,並非碎裂,而是像被擦掉的畫一樣,無聲無息地少了一塊。
「至於嗎?」玄不虛瞳孔一縮,「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打是吧,我奉陪!」
「道來!」他雙手結印,背後虛空中驟然浮現無數道劍光。
「仙法!億劍開演!」
億萬氣劍從他身後升起,如銀河倒懸,朝那三道黑色光柱呼嘯而去。劍光與黑芒在半空相撞,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氣劍一層層碎裂,又一層層補上,億萬氣劍碎裂時,碎片沒有墜落,而是懸浮在空中有如繁星,接著被第二波赫光吞噬。
玄不虛臉色一變。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袍,那是他登仙后給自己做的法衣,外繡雲海紋,內嵌周天星斗陣,往空中一擲,衣袍迎風暴漲,瞬間化作遮天的巨幕。
「劍的數量不夠,」他沉聲道,「那風總夠了吧。」
他腳下猛跺,整座仙山劇烈震顫,碎石崩飛而起。他探手一抓,一顆拳頭大的碎石落入掌中,五指翻轉,掌間風雷驟起,無形的氣壓瘋狂凝聚,壓縮,壓縮,再壓縮。
「仙法,風核日顫!」
他將掌中風核猛然擲出。
那顆石子裹挾著狂風,呼嘯著撞向三道黑芒。相觸的瞬間,風炸成風卷。
裹挾著仙力的巨型風卷以撞擊點為中心瘋狂擴散,剎那間,整個仙界的空氣都被抽空,形成一道橫貫天地的颶風。雲海被撕成碎片,仙山劇烈搖晃,三十六座瓊樓上的陣法齊齊亮起,抵抗這狂暴的衝擊。
三道歸元光柱被風卷裹挾,寸寸碎裂。
三仙身形不穩,被狂風拋向高空,像三片落葉般翻滾著向後飛去。
那件遮天的衣袍出現在三仙身後,穩穩接住他們,輕輕落在地上。
玄不虛抬手虛抓,衣袍飛回,一個轉身,手臂穿過袖口,系好腰帶,動作行雲流水。
三仙狼狽起身,身上的斗篷被風撕碎得七零八落,露出三張年輕女性的人類面孔。他們喘息著看向玄不虛,眼中的敵意已經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驚疑和……好奇?
玄不虛掐指一算,面色凝重:
「你們原來就不是人。」
見三仙不生氣,他繼續試探道:
「空元神界來的?」
中間那女子冷冷道:「我們不是空元神界的。」
「我就說是老鄉嘛,幹嘛整這……」
「難道你是?」那女子緊接道。
玄不虛表情一僵。
「……我滴神人啊。」他很快換上笑臉,「快到內府,我招待翻宇越宙來的各位……」
他看向右邊的女子,她五官凌厲,眉眼間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意。
那女子眉頭一皺,低聲對同伴說:「我們要馬上調遣神界主力,滅了這裡的仙界和凡間。」
「動不動就毀滅毀滅的,你們這是哪門子神啊!」玄不虛用法術聽到對話後,笑容凝固,臉上寫滿了震驚。
「我們不是門神,我們是啟動多元宇宙的真神。」
「簡稱啟動元神?!」玄不虛接道。
「我們新載入的語言模塊檢測到你在用網絡爛梗攻擊我們!」右邊女子道。
「不不不,誤會,我一個宅了一百年的真仙,怎麼會懂凡人的爛梗呢?!」
「本地仙人真是太沒有禮貌了。我現在就搖人……」中間的神人邊說邊作勢。
「好了好了,別嚇唬他了。」左邊的女子連忙打圓場,她眉目溫和,「是這樣的,我們是空元神界的調查官。察覺到你的存在,來考核你的。」
她頓了頓,語氣正式起來:
「我們想邀請你登神,到空元神界參與多元宇宙的製造開發和訓練。剛才動手是對你的試探,很好,你的修為不錯。」
玄不虛愣了愣,隨即笑容真誠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登仙一百年了,這裡就我一個,剛才太興奮,見諒見諒。」他拱了拱手,「以後就是同事了,多多關照。」
中間那女子眉頭一皺:
「等等,你說什麼?」
玄不虛還以為她們剛學會語言,聽不懂成語,連忙解釋:「這個『多多關照』呢,就是說把我關起來,好生照顧的意思……」他說著說著覺得不對勁,「等等,怎麼成病嬌了……不妥不妥。」
他撓撓頭,重新組織語言:
「莫生氣,我再想個詞哈……」
中間那女子盯著他,目光如刀:
「織緣宇宙中,整個仙界就你一個?」
玄不虛點頭。
「織緣凡間就你一個登仙的?」
玄不虛再點頭。
「那你的品行很成問題啊!」
三位神人不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