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既白的心臟沉沉往下一墜,但他胸中的悲傷和憤怒在燃燒……
青霞峰周邊兩大家族村落接連失蹤、莫名暴亡的族人,多半遇害於此。
這絕非簡單老虎獵殺進食造成的慘狀。一般猛獸妖獸捕獵只會撕咬血肉吞食,不可能專門抽盡活人精血骨髓。
只有修煉血道邪功的魔道修士,才會以活人為原料,汲取生靈本源,用來餵養妖獸,催化變異,煉製邪術。
那頭被自己拼死斬殺的一階下品血紋血虎,根本就不是這片山林自然誕生的妖獸凶獸,而多半是被血道魔修飼養,用來修煉邪法的工具與藥引。那些失蹤的凡人,多半變成用來餵養血虎,同時供給魔修自身修行的靈材祭品。
墨既白強壓心底翻湧的怒火與寒意,舉著火把繼續在洞穴四周仔細搜索。
山洞角落散落幾枚巴掌大小、泛著淡淡黑紅色魔氣的鱗片,不知道是什麼邪異魔物脫落之物。岩壁地面,更多血色祭祀符號密密麻麻刻滿石壁,符號縫隙,還沾著乾涸的暗紅血痂。
地面泥土之中,埋著一些不同材質的金屬殘片,墨既白只認得其中一種是玄鐵精,上面刻著魔紋,有不少嵌入土石,看著像是某種大型血祭法壇崩碎之後遺留下來的構件。
所有線索,全部串聯在一起。
麗山外圍山林此處恐怕潛藏著一名或幾名魔道修士,他們在此搭建血祭法陣,暗中抓捕周圍的凡人,抽取精血骨髓。大部分供給自身修煉魔道功法,小部分用來浸染野獸,催生變異妖獸,供自己驅使。
魔道修士還借著妖獸之手繼續禍亂山林,驅趕凡級猛獸,製造獸災,掩蓋自己的蹤跡。
之前靈田遭遇野獸瘋狂襲擊,村落人口離奇失蹤,偶爾發現有凡人血肉被吸乾,猛獸狂躁嗜血,多半都是這魔修一手製造出來的禍事,干擾視線。
若是任由魔修繼續潛伏下去,還會有更多凡人慘死,甚至會慢慢將魔爪伸向墨家、王家那些因修煉了武道而精血品質更好的族人。
墨既白攥緊手掌,指節泛白。此事已經遠遠超出單人能夠處置的範疇,絕非他一名後天巔峰的凡武少年可以獨自處理的。
他必須儘快返回家族,奔赴最近有墨家修士駐守的據點,把山洞之內的證據、魔修存在的情報上報內務堂與族長,請家族派出練氣乃至築基境界的修士,進山圍剿,剷除這個可能潛藏的魔道毒瘤。
他快速在骸骨堆旁,挑選幾塊繡有墨、王標記的衣料碎片,又扣下來幾塊法陣金屬殘片收入布囊,這些都是可以呈交給家族的實物證據。做完收集,他便打算轉身離開這個兇險魔窟,儘快向外撤離。
墨既白收斂心神,不再多看遍地白骨,身形一動,運起形意拳猴形輕巧步法,朝著進來的甬道方向掠去,一心儘快離開山洞。
可就在他剛走出幾步,右腳腳掌剛剛踩落一塊黑色岩石的一瞬!
地底之中,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毫光驟然一閃,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順著他的湧泉穴,猝不及防鑽入他的體內!
「嗡!」
一股陰冷刺骨、帶著蝕魂毒性的血色異種靈力,順著足少陰經脈,順著雙腿飛速向上沖刷蔓延。
墨既白只覺得右腳瞬間沉重無比,仿佛千百斤重的寒冰鐵鐐死死鎖死腳掌,整個人腳步猛地頓住,身軀硬生生被定在原地。
血色法力沿著雙腿經脈向上奔涌,所過之處經脈一陣陣刺痛麻痹,血肉仿佛正在被無形力量腐蝕。
墨既白慌忙運轉大成境界的紫霞綿勁,渾厚紫色內氣立刻前去攔截抵擋。可後天武者淬鍊肉身誕生的武道內氣,終究只是凡力,和練氣修士煉化天地靈氣得來的靈力存在本質鴻溝。
那一縷血色靈力雖不算雄厚,卻屬於修士的血道秘術,陰毒刁鑽,如同附骨之蛆,輕易便將紫霞綿勁的內氣一層層向後逼退,瘋狂向著丹田、心脈兩處要害侵蝕而來。
墨既白的四肢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烏青,渾身皮肉一陣陣發麻,腦海之中隱隱升起昏沉恍惚之感,仿佛有無數悽厲哀嚎的殘響在耳邊盤旋,想要攪亂他的神智。
「不好!此地早就被布下了隱匿的魔道困身禁制!」
墨既白心中猛然醒悟。對方根本不是沒有布置陷阱,而是將警戒困敵的血咒禁制,埋在此處地面泥土之下,平常狀態完全沉寂不顯,只要有活人的氣血踏上去刺激一下,便立刻觸發。
一陣癲狂又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笑聲,從山洞上方一塊突出的巨大岩石陰影之中悠悠傳出,笑聲在空曠山洞來回迴蕩,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桀桀桀桀…………竟然真被我守到了一名墨家的天才少年。看來,就連天意都在幫我胥文英……哈哈!」
一道瘦削的黑影,自頭頂岩石的陰影當中緩步踏出。
此人看上去約莫二十七八歲,一身灰撲撲的殘破青色道袍,衣料多處撕裂破損,皮膚上縈繞一層淡淡的血霧,面容普通,顴骨偏高,一雙眼睛布滿血絲,眼神當中混合著傲氣、自卑、嫉妒,還有近乎病態的狂熱。
他便是被魔道大宗門血魂宗流放出來自生自滅,順便干擾破壞正道屬地秩序的外門弟子——胥文英。
他是一個實力不強,謹慎且有耐心的魔道修士。他沒有選擇大張旗鼓地整日外出屠戮凡人收集精血。
而是一個人默默潛藏在麗山山脈山洞的陰影之內,轉而製造可以控制的魔道妖獸血虎,幫助自己屠戮凡人。胥文英偶爾也外出抓捕一些低級凡人,用於修煉魔功和提煉精血。
但他知道,這樣一直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被修士發現,找上門來。不過他已經做好了相應的準備和脫身之法。
胥文英本以為來的會是一名墨家或王家的練氣修士或先天武者。萬萬沒有想到,闖進來的居然是一名前途遠大但修為不高的墨家年輕天才。
胥文英居高臨下,目光細細打量被血咒禁制定在原地的墨既白,眼神之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你小小年紀,靈根尚且沒有完全覺醒,武道修為就已經抵達後天極限。單憑你變態的武道修煉速度和肉身根基,日後覺醒的靈根資質至少上品起步,若是運氣再好一些,地品靈根也大有可能!簡直是上天送過來給我的絕佳人材呀!」
胥文英嘴角咧開一抹扭曲的笑意,左手上一縷淡淡血色靈力悠悠流轉。
「我已經收集煉化三百六十名凡人精血,又好運地在麗山深處尋到一條二階上品的陰土靈脈。父親遺留給我的翻身秘法——煉製本命血屍所需要的全部外部條件都已經盡數湊齊,真是我的好運。」
「原本我在血魂宗中,因中品靈根的資質,僅僅只是外門一個廢物般的存在,被無數同門和長老看不起,拼死苦修,也永遠只配被那些天資卓絕的內門弟子欺壓,到頭來大半還會被當做耗材拿去煉丹煉器,成為犧牲的棋子。」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抑著濃濃的怨憤,胸膛劇烈起伏。
「但接下來,我只要煉成這道逆天改命的本命血屍秘術,先保留你的神魂本源不滅,再耗費四十九天用足夠的精血祭煉,將你煉化為與我一體兩面的本命血屍。到那時,我的修行天賦和速度,便可以借你的根基拔高到地靈根層面!」
「昔日所有欺辱過我的人,我以後全部可以一一踩在腳下!姐姐為我在血魂宗受的那些苦楚,便全部值得!待我日後築基成功,衝擊金丹,當年那個靠著家族勢力施捨資源、逼我逃離宗門的廢物姐夫,還有他那築基後期的父親,都要匍匐在我姐弟二人腳下,仰仗我鼻息苟活!」
胥文英越說越是亢奮,周身血色霧氣一陣陣翻湧。
墨既白渾身肌肉緊繃,拼命調動全部武道內力,想要衝破腳下血咒禁制的束縛。
紫霞綿勁生生不息的內氣一波接一波衝擊體內四處作亂的血色魔靈力,《無極五行養生功》虎豹雷音也在體內轟鳴震盪,激盪血肉。
但那血道禁制的力量畢竟來自練氣二層修士的魔道靈力,等級壓制擺在眼前。他的右腳依舊如同澆築在山石之中,分毫挪動不得。侵入經脈的血色靈力還在不斷蠶食自己的經脈,烏青色紋路順著小腿向上不斷攀爬。
胥文英看著他徒勞無功掙扎的模樣,臉上浮出輕蔑的冷笑。
「不必白費力氣掙扎了。就算你突破到先天初期,先天武者的武道力量,依舊比不過修士煉化天地靈氣得來的靈力精純玄妙。」
「更何況,你當下還僅僅只是後天巔峰境界的武者。凡武之人,空有近身搏殺之能,哪裡比得上我們修士手段萬千,秘術詭變無窮。」
胥文英修為不過練氣二層,正面鬥法能力平平,在宗門外門弟子之中也屬於下游。可他專修血道、魂道兩類陰詭秘術,偷襲困敵、煉屍控魂才是他的拿手本事。
但他知道,只要能把眼前這名少年成功祭煉成本命血屍,往後,鬥法廝殺便可以驅使這一具天才肉身替自己衝鋒陷陣,自身只需要在後方催動秘術,未來築基唾手可得,甚至結丹亦有希望。
只是胥文英萬萬料想不到,眼下被血咒困住的少年,絕非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普通凡武天才。
墨既白兩世為人,前世乃是華國研究所的預備研究員,見識過人工智慧思維模型的浩瀚奧秘,神魂經過驪山秘境五色仙茶種的洗禮,遠比同境界修士強大渾厚。
若是胥文英直接出手,以法術強攻擊殺,墨既白身負重傷,戰力折損大半,八成真的會就此隕落。
可對方志不在殺,一心想要活擒,保留神魂用來祭煉本命血屍,反倒給了墨既白一線生機。
侵入經脈之內的血色陰魔靈力,雖能夠逼退武道內氣,想要徹底碾碎墨既白的神魂,卻沒有那麼容易。
虎嘯金鐘罩、太極陰陽勁、虎豹雷音多重秘術同時催動,肉身筋骨如同精鋼,頑強抵抗血色魔能的腐蝕,不讓魔靈快速侵入丹田紫府。
墨既白的意識沉入神魂深處,意外發生了!
在巨大的壓力之下,墨既白前世記憶中多次研讀過的《道德經》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之中浮現。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滌除玄鑒,能無疵乎?……」
簡簡單單幾句古老經文,仿佛一道微光,照亮紛亂動盪的紫府。
神魂深處,那枚來自驪山秘境五色神石殘骸中得來,暫時寄宿在自己識海的五色仙茶種,似乎感知到肉身遭遇致命危機,驟然輕輕震顫。
一縷淡紫溫潤,蘊含無窮生機的本源力量,自茶種之內流淌而出,順著神魂、紫府,貫通周身百脈。
這股力量並不狂暴,卻層次極高,那些在經脈之中橫衝直撞、到處侵蝕血肉的血色異種魔靈力,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原本凶戾瘋狂的血色靈力瞬間躁動起來,想要逃竄,卻被那一縷紫韻生機牢牢鎖住。如同飛蛾撲火,盡數被五色仙茶種吞噬吸收。
沿著湧泉穴侵入,一路向上蔓延、幾乎要抵達小腹丹田的血色魔能,短短半息之間,被吸納得乾乾淨淨。
五色仙茶種的紫色能量吞噬了這一縷血魂宗魔修的先天血色靈力之後,微微一亮,似乎還得到一絲微弱的提升,旋即安安靜靜重新蟄伏回到墨既白的神魂深處,仿佛方才一切都未曾發生。
體外,那埋設在地底的血咒禁制,失去侵入墨既白體內靈力的牽引,威力瞬間大幅衰減。
禁錮住右腳的沉重凍結感,如同冰雪遇春陽,悄悄消散。
墨既白腳掌重新恢復知覺。
表面上,他身軀依舊保持方才掙扎的姿態,皮膚表面殘留著尚未褪去的淡淡血色烏青,氣息依舊略顯紊亂,看起來仿佛還處在血咒禁制的壓制之下。
胥文英站在高處,一心沉浸在對未來的暢想當中,竟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侵入對手體內的那一縷魔道靈力,已經被神秘的力量消解吸收。
他眼中閃爍狂熱,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一團血光緩緩凝聚成型,準備施展血魂宗的鎖魂秘術,徹底禁錮墨既白的神魂,將這名墨家天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