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亂星海的無名小島,雖被朱光以掌天瓶催生出漫山遍野的靈草,但此地畢竟處於深海之中,濃郁的靈氣非但能催熟靈藥,更會引來無數趨之若鶩的深海妖獸。
朱光端坐於島中央的寒玉床上,冷眼看著元瑤等幾名女修在靈田中揮汗如雨。幾日下來,她們雖被逼迫著開墾出了幾畝靈田,但朱光卻覺得索然無味。
「光種地有何用?本座要的,是能看家護院的獵犬。」
朱光心中暗忖,大袖一揮,一股妖風將幾名女修卷到了身前。他目光掃過這幾張嬌媚動人的臉龐,淡淡開口:
「靈田已開,接下來,你們去島外礁石上結陣,若有海獸敢靠近百丈之內,殺無赦,若被海獸吃了,那也是你們命該如此。」
元瑤聞言,嬌軀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她深知這深海之中危機四伏,她們區區幾個築基期的散修,去抵擋海獸,無異於羊入虎口。
「前輩……我等修為低微,恐難當此重任啊!」元瑤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咬著紅唇哀求道。
「本座的話,說一不二。」朱光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漠然,語氣沒有絲毫溫度:「去吧。」
說罷,他大袖一卷,直接將幾名女修扔出了小島,落在了外圍那濕滑陡峭的黑色礁石上。
海風呼嘯,腥氣逼人。
不過半個時辰,異變陡生!
海面驟然沸騰,一頭體型龐大、渾身長滿倒刺的三階海獸「鐵甲鱷」被靈草的異香吸引,破水而出,直撲礁石。
「啊!」
「救命!」
悽厲的慘叫聲瞬間被海浪吞沒,那幾名女修平日裡只顧著採藥尋寶,哪裡經歷過這等生死搏殺?
面對皮糙肉厚的三階海獸,她們的法器打在對方身上,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不過幾息之間,兩名女修便被鐵甲鱷一口咬住,連人帶法器被嚼得粉碎,鮮血染紅了礁石。
「師姐,救我!」
僅剩的一名女修嚇得肝膽俱裂,轉身便往海里跳,卻被鐵甲鱷一尾抽中,當場骨斷筋折,沉入海底。
元瑤仗著身法靈活,在生死之間激發了潛能,拼著被倒刺劃破肩膀,借著海浪的推力,連滾帶爬地逃回了小島。
她剛跌倒在靈田的泥土上,身後那鐵甲鱷便已撞碎了礁石,張開血盆大口,帶著濃烈的腥風朝她撲來!
「完了……」元瑤絕望地閉上了雙眼。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在她的耳邊炸開。
元瑤顫抖著睜開眼,只見一道墨色殘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前。朱光單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竟輕描淡寫地扣住了那頭三階鐵甲鱷的上下顎!
那鐵甲鱷瘋狂掙扎,卻紋絲不動。
「聒噪。」朱光冷哼一聲,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不耐。他五指猛地發力,「咔嚓」一聲脆響,鐵甲鱷那堅硬如鐵的顱骨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緊接著,朱光張開嘴,一股恐怖的吸力爆發。那頭龐大的三階海獸,竟在元瑤震撼的目光中,化作一團血肉精華,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叮!吞噬三階妖獸,真龍血脈+0.5%。」
朱光打了個飽嗝,隨手將那鐵甲鱷的殘骸扔進海里。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泥水裡、渾身沾滿鮮血與泥土的元瑤。
此時的元瑤,哪還有半分初見時的嬌媚動人?她髮髻散亂,香肩染血,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極致恐懼與敬畏。
剛才那一幕,朱光單手捏碎三階海獸的霸氣,已深深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在這殘酷的修仙界,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存在。
「沒用的廢物。」朱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本座本以為你們能多撐些時日,沒想到,連頭三階海獸都應付不了。留著你們,除了浪費本座的心情,毫無用處。」
元瑤聞言,嬌軀猛地一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她知道,自己的下場,恐怕比那幾個死去的姐妹好不到哪裡去。
「罷了。」朱光看著元瑤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中卻毫無波瀾。他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妖力將元瑤托起。
「你命大,活了下來。本座今日心情不錯,放你一條生路。」朱光轉過身,不再看她:「滾吧。但記住,今日之事,若敢對外吐露半個字,本座便踏平你魁星島,將你抽魂煉魄!」
元瑤如蒙大赦,她連連叩首,額頭在泥土上磕出鮮血:「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元瑤發誓,絕不對外吐露半個字!」
說罷,她強撐著殘破的身軀,跌跌撞撞地走向海邊,祭出那艘青色飛舟,頭也不回地遁入了茫茫大海之中。
朱光站在島礁之上,望著元瑤遠去的方向,豎瞳微微眯起。「放你回去,不過是留個眼線。這亂星海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朱光望著元瑤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心念微動,一縷肉眼無法察覺的墨色妖氣,已悄無聲息地鑽入了元瑤的識海深處,化作一道無形的禁制。
他深知,像元瑤這等重情重義的女子,親眼目睹同伴慘死,心中必然對這座小島充滿了敬畏與恐懼。只要她還想活命,就絕不敢對外吐露半個字。
「就算她日後遇到了什麼機緣,或是被其他修士搜魂,只要她敢在腦海中浮現這座島的半點信息……」朱光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殘忍:「這道『噬魂禁』便會立刻發作,讓她神魂俱滅,連輪迴都入不了。」
而此時的元瑤,正駕駛著青色飛舟,在茫茫大海上瘋狂逃竄。她只覺腦海中一陣刺痛,還以為是方才死裡逃生、神識消耗過度所致,並未察覺到任何異樣。
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將今日所見所聞,連同那個墨袍青年的面容,一併深埋在了心底最深處。
「幸好活下來了……」元瑤在風中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她不知道的是,從她踏出小島的那一刻起,她的命,便已經讓朱光拽住了。
「叮!宿主吞噬三階海獸及大量魔修,真龍血脈積累達標,觸發系統隱藏獎勵,獲得上古法寶煉製之法『滅世龍吟爪』。」
朱光心中一動,神識沉入系統空間。
只見一枚古樸的玉簡靜靜懸浮,裡面記載著一柄絕世凶兵的煉製法門。
此劍乃世間第一利器,一旦煉成,不僅威力驚天,更能引動真龍之氣,對天下萬妖萬魔形成血脈壓制。
「好寶貝!」朱光嘴角微揚:「只是這煉製之法所需的材料,卻頗為苛刻。除了萬年玄鐵與深海沉銀,竟還需要『金雷竹』這等辟邪神物作為核心。」
金雷竹乃是修仙界稀缺資源,萬金難求,朱光思索片刻,決定前往亂星海的貿易樞紐,天星城,碰碰運氣。
……
天星城,亂星海第一巨城。
城中坊市熙熙攘攘,修士如雲。
朱光化作一名面容冷峻的黑衣青年,收斂了周身妖氣,混跡在人群中。
他先去幾家大型商鋪打探了一番,得知金雷竹這等神物早已絕跡,唯有在即將到來的天星城大型拍賣會上,或許能見到一兩片葉子。
朱光便徑直來到了天星城最大的拍賣場「天南閣」。
今日的天南閣內座無虛席,各路修士齊聚一堂,氣氛熱烈。朱光尋了個靠前的位置,正欲坐下,目光卻瞥見了鄰座的一名女修。
此女一身紫衣,肌膚勝雪,容貌絕美,眉宇間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正是那妙音門的紫靈仙子。
她正與身旁的一名老者低聲交談,似乎也在關注著接下來的壓軸拍品。
朱光神色平靜,徑直走到紫靈身旁,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就在他落座的瞬間,一股屬於四階妖獸化形期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般,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精準地籠罩了紫靈一人。
紫靈原本正輕聲細語,忽覺周身空氣一滯,仿佛有一頭遠古凶獸正盤踞在側,冰冷的目光鎖定了自己。她嬌軀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煞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修為雖不低,但在這股威壓面前,竟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不敢轉頭,甚至不敢用神識探查,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的拍賣台,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心臟狂跳得仿佛要躍出胸膛。
「前輩……有何指教?」紫靈強壓下心中的驚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顫抖著問道。她知道,在這種級別的大能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朱光側過頭,目光落在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金雷竹,你有麼?」
紫靈聞言,瞳孔猛地一縮。金雷竹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除了妙音門的核心高層,絕無外人知曉。可眼前這人,竟一語道破!
她心中掀起滔天駭浪,但在威壓的籠罩下,她連否認的勇氣都沒有。
「晚……晚輩手中,確有一根金雷竹。」紫靈咬了咬紅唇,聲音細若蚊蠅。
「很好。」朱光點了點頭:「帶著根部的金雷竹,本座要了,開個價。」
紫靈深吸一口氣:「晚輩……晚輩不要靈石。晚輩只求前輩能賜下一門護道之法,或者……保我妙音門百年安穩。」
她很清楚,金雷竹的價值無法用靈石衡量,與其賣給其他修士引來殺身之禍,不如藉此機會攀上一位深不可測的大能。
話說朱光聽得紫靈所求,面上不動聲色,暗金色豎瞳中卻閃過一絲玩味之色。
「保你妙音門百年安穩?」朱光輕笑一聲:「你這丫頭倒是會打算盤,一根金雷竹,就想換本座做你妙音門的百年靠山?」
紫靈聞言,心中一緊,連忙低頭道:「晚輩不敢貪心,只是……」
「不必多說。」朱光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語:「本座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你要護道之法,本座沒有;要本座保你宗門,更是痴人說夢。」
紫靈俏臉一白,以為此事已然無望,卻聽朱光話鋒一轉,慢悠悠地說道:
「不過,本座近日確實需要幾樣東西,你若肯替本座跑腿,尋來其中幾樣,再將金雷竹一併奉上,本座倒可以勉為其難,在你妙音門掛個客卿長老的名頭。」
紫靈聞言,心頭猛地一跳。客卿長老!雖然只是個名頭,但若能請動一位疑似元嬰期的大能做鎮宗長老,那妙音門在天星城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
她連忙壓下激動,恭敬問道:「敢問前輩所需何物?晚輩定當竭盡全力,為前輩尋來!」
朱光見她上鉤,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屈指一彈,一道墨色流光沒入紫靈眉心。
紫靈只覺識海中微微一熱,一篇清單便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之中:千年溫玉一塊、碧潮石三斤、九曲靈參、玄冰晶髓二兩……
她細細看去,這些材料雖然珍稀,但大多並非絕跡之物,以妙音門的財力人脈,花些心思倒也能湊齊大半。唯獨那最後一味「玄冰晶髓」,乃是深海極寒之地才能孕育的奇物,極為罕見。
「這些材料,前輩是要用來……」紫靈試探著問道。
「不該問的別問。」朱光冷冷瞥了她一眼:「你只需將這些東西尋來,連同那根帶根的金雷竹,一併交到本座手上便是。至於本座拿它們作甚,與你無關。」
紫靈心中一凜,連忙低頭稱是。
朱光又道:「本座姓朱,三個月後,還會來這裡。你若湊不齊這些東西,那便莫怪本座不講情面,親自去你妙音門走一趟了。」
紫靈只覺得脊背發涼,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利刃懸在了脖頸之上。
「晚輩明白,三月之內,必定將前輩所需之物盡數奉上!」紫靈連忙保證道。
「嗯。」朱光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負手便要離去。
說罷,他也不等紫靈回應,大袖一揮,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墨影,消散在了人群之中。
紫靈怔怔地望著朱光離去的方向,半晌才回過神來。她伸手摸了摸額頭,那裡還殘留著一絲冰涼之意。
「紫靈師妹,那人是誰?」身旁的老者這才敢開口,方才朱光釋放威壓時,雖只針對紫靈一人,但那餘波也讓這老者心驚膽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紫靈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一位……遠道而來的前輩,長老不必多問,此事關乎宗門興衰,容我先稟明門主再做定奪。」
她嘴上這般說著,心中卻在飛速盤算:這位朱前輩來歷神秘,修為深不可測,既然他願意做妙音門的客卿長老,那便是天大的機緣。那些材料雖然珍貴,但比起一位元嬰期大能的庇護,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裡,紫靈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起身便往外走去。
她要儘快趕回妙音門,動用一切力量,務必在三月之內,將那清單上的所有材料盡數湊齊!
而此刻的朱光,早已走出了天南閣,漫步在天星城的街道上。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心中暗自盤算:「有那妙音門的丫頭替我跑腿,倒省了我不少功夫。待那滅世龍吟爪煉成,這亂星海,便再無人能阻我半步。」
他抬頭望向天際,目光穿過層層雲霧,落在那天星城巍峨的輪廓之上,以及更遠處那片無邊無際的碧藍汪洋。
這亂星海的棋局,棋子已經落下。而他朱光,便是那執棋之人。
朱光離了天南閣,沿著天星城主街緩步行去。方才在拍賣會上布下棋子,他心中正盤算著下一步去向,忽覺四周空氣微微一滯。
街邊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仍在繼續,但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之內,風聲停了。
朱光腳步一頓,目光微凝。
便在這時,一道青影無聲無息地從斜側方的巷道中走了出來。來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約莫四十許人模樣,頭戴銀冠,身披青袍,雙手攏在袖中,步履從容。
他一出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便如潮水般湧來,卻又在觸及朱光身前三尺時悄然散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道友倒是警覺。」那青袍中年人站定,目光在朱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一勾:「風某風希,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朱光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我姓朱,風道友攔住去路,不知有何指教?」
風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負手踱了兩步,目光掃過街邊的攤販和行人,淡淡道:「此處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隨風某來。」
他說罷,也不等朱光答應,轉身便往那條巷道中走去。
朱光略一猶豫,抬腳跟了上去。
巷道曲折幽深,七拐八繞之後,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座臨河的僻靜小院。風希已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桌上擺著一壺酒、兩隻酒杯。他抬手示意朱光落座,自己先斟了一杯,仰頭飲盡。
「朱道友,明人不說暗話。」風希放下酒杯,目光直視朱光:「風某察覺你至少也是八級妖獸的修為,你身上,有真龍之氣。」
朱光心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只是端起酒杯,輕輕嗅了嗅,沒有喝。
風希見狀,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風某不管你是人是妖,也不管你來天星城有何目的,風某尋你,只為一件事情。
「道友也是化形大妖,究竟有何難事?」
「殺雷鵬!」
「雷鵬?」朱光放下酒杯:「那頭十級妖王?」
「不錯。」風希眼中精光一閃:「那頭孽畜占據雷暴群島,麾下小妖無數,島上積聚的天材地寶不計其數。風某要它的翅骨和內丹,其餘的,都可以歸你。」
朱光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風道友,十級大妖非同小可,我雖有幾分手段,卻也沒有把握對付那種級別的存在。此事,恕難從命。」
風希聞言,也不惱,只是呵呵一笑,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朱道友何必急著推辭?風某既然敢來找你,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那雷鵬雖強,卻已被天星雙聖重傷過,至今未能痊癒,實力大打折扣。風某已準備了多年,陣旗、符籙、困陣,一應俱全。如今只缺一個幫手,在關鍵時刻替風某擋住雷鵬的反撲。」
他說著,抬眼看向朱光,目光灼灼:「風某看中的,就是你。」
朱光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淡淡道:「風道友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確有要事在身,三月之內脫不開身。雷鵬之事,風道友另請高明吧。」
風希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過了許久,風希才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朱道友,風某在這亂星海縱橫數百年,還從未被人如此乾脆地拒絕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話語中已帶上了一絲寒意:「道友可知,風某若要強行留人,便是元嬰中期的修士,也未必走得脫?」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妖氣驟然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那妖氣凌厲如刀,帶著撕裂一切的鋒芒之意,整個小院的花草樹木都在這一瞬間被壓得伏倒在地,河面上的水波劇烈震盪,激起層層浪花。
朱光端坐不動,但周身也已暗暗運轉妖力,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風希卻忽然哈哈一笑,那股滔天妖氣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端起酒杯,沖朱光遙遙一舉:
「道友不必緊張,風某不過是試試你的膽色,能在風某的威壓下面不改色的,這亂星海也沒幾個。」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既然道友確有要事,風某也不強人所難……」
他走到朱光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風某說的話,始終有效。若道友改主意了,隨時可以來外海裂風島找風某。三個月也好,三年也罷,風某等你。」
說罷,他也不等朱光回應,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天際。
朱光坐在石桌前,看著桌上那杯未曾動過的酒,沉默良久。
他伸手拿起那隻酒杯,只見刻著一個極小的符文,若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那是風屬性的追蹤標記。
朱光冷笑一聲,指尖一縷墨色妖氣彈出,將那符文抹得乾乾淨淨。
「老狐狸。」他低聲罵了一句,起身離開了小院。
次日一早,朱光找人問了路,往坊市走去。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錦袍,腰懸白玉帶,腳踩流雲靴,一頭黑髮隨意束在腦後,行走間衣袂翻飛,自有一股凌厲的氣勢。
街上行人遠遠見了,紛紛避讓兩側,連那些擺攤的小販都不自覺地壓低了吆喝聲。
天星城的坊市占了好幾條街,靈藥鋪、法器閣、材料行、符籙店,一家挨著一家,吆喝聲此起彼伏。
朱光從街頭第一家開始,抬腳便進。
「掌柜的,你這兒可有千年溫玉、碧潮石、九曲靈參、玄冰晶髓這幾樣東西?」
那掌柜一聽,連連擺手:「前輩說笑了,小店做的是尋常買賣,這等天材地寶,哪裡會有?」
朱光也不廢話,轉身便走,進了第二家。
「掌柜的,千年溫玉、碧潮石、九曲靈參、玄冰晶髓,有哪樣?」
第二家掌柜苦笑道:「前輩,小店沒您要的,但那坊市最深處,有一家店好像剛好有一塊千年溫玉……」
朱光點了點頭,也不多問,轉身出了店門,照著那掌柜所指方向往坊市深處走。
越往裡店鋪越稀,行人也少。朱光一路到巷尾,才見一家窄門小鋪。
推門進去,櫃檯後坐著個乾瘦老者,結丹期修為,正低頭撥算盤。
他抬眼把朱光上下一打量,目光在那一身墨袍、白玉帶、流雲靴上停了停,便擱了算盤起身,堆笑道:「前輩大駕光臨,快請坐。」
朱光不客氣取出清單放過去:「這上面幾樣,你店裡有哪樣?」
老者雙手捧了清單細看一遍,連聲道:「巧得很,千年溫玉小店恰有一塊,早年自一海外散修手中收來,一直捨不得出手,前輩稍候。」
說罷進裡間取了一隻玉盒出來,揭開蓋子放在柜上。
一股溫熱之氣撲面,盒中一塊巴掌大玉石,通體溫潤泛紅,正是千年溫玉。
朱光拿起來以妖力一探,只覺暖意通透、毫無滯澀,點了點頭,將溫玉放回盒中,卻不問價,只從儲物鐲中取出兩隻玉匣,擺在櫃檯上。
「你看看這兩樣東西,抵這塊溫玉夠不夠。」
老者一怔,伸手打開第一隻玉匣,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裡面躺著一株通體赤紅的老參,參須俱全。
老者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上動作頓住,又急忙打開第二隻玉匣,裡面是一株通體金黃、莖葉分明的靈芝,靈氣逼人。
他抬起頭,看看朱光,又低頭看看那兩株靈藥,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前輩……這、這太貴重了!這兩株千年靈藥,換一塊溫玉綽綽有餘,晚輩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朱光擺了擺手:「換不換?」
「換!換!」老者連聲應著,小心翼翼地將兩隻玉匣收好,又將裝著溫玉的玉盒雙手奉上,連聲道謝。
朱光收了玉盒,起身便走。
三個月後,天南閣拍賣場外。
一個年輕的築基期修士剛從拍賣場出來,正要拐進旁邊小巷去買丹藥,餘光忽然瞥見老槐樹下站著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他腳步一頓,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了一身淡紫色紗裙,腰間束著銀絲軟帶,襯得身段纖細窈窕。
一頭烏髮挽了個簡單的墜馬髻,鬢邊簪了一支白玉步搖,垂下一縷細細的銀鏈,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樹蔭下,眉眼精緻如畫,肌膚白嫩如玉,偏偏神色間帶著幾分清冷,叫人不敢輕易上前搭話。
此女正是紫靈。
就在這時,一股浩瀚的威壓從街口那邊瀰漫過來。
那氣息如山嶽傾倒,瞬間籠罩了半條街。年輕修士臉色一白,只覺得雙腿發軟,連忙低下頭去,貼著牆根站定,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路邊擺攤的小販們也紛紛住了嘴,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動彈。
紫靈早有準備一般,整了整衣襟,快步迎上前去。只見街口那邊走來一人,那人一身墨色錦袍,腰懸白玉帶,面色平淡,仿佛這滿街的寂靜與他毫無關係。他每走一步,那股威壓便厚重一分。
來者正是朱光。
紫靈走到十丈開外,便寸步難行,只好深深躬身:「紫靈見過前輩。」
朱陽也不寒暄,開門見山道:「東西呢?」
紫靈從懷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奉上:「前輩,晚輩這三個月四處奔走,也只尋到了碧潮石和金雷竹兩樣。那九曲靈參,始終沒有下落,請前輩恕罪。」
朱光伸手接過儲物袋,神識往裡一掃,紫靈果然沒騙人,便收了起來,面上看不出喜怒:「無妨,能找到這兩樣已算不易。」
紫靈聽他語氣平和,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連忙又道:「前輩,晚輩還打聽到了玄冰晶髓的消息,那玄冰晶髓確在雷暴群島出現過,據一位曾深入那片海域的散修所言,雷暴群島深處有一座海底寒潭,潭底便有玄冰晶髓產出。只是那寒潭周圍有雷鵬布下的雷禁,尋常修士根本無法靠近。」
她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看了朱光一眼,又垂下眼帘:「前輩若要取那玄冰晶髓,恐怕得過雷鵬那一關。」
朱光聽罷,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負手望向遠處海天一線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紫靈見他沉默,心頭不由有些忐忑,咬了咬嘴唇,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前輩……上次您提過的,做我妙音門客卿長老一事,不知……」
朱光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既然你辦成了此事,我自然不會食言。從今日起,我便是妙音門的客卿長老了。」
紫靈聞言,眼中頓時一亮,連忙躬身道:「多謝前輩!」
朱光擺了擺手:「我只是掛個名而已。」
紫靈應了一聲,再次躬身行禮,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身快步離去。
走出百餘丈外,那股壓在心頭的氣息才漸漸散去,她不由得悄悄鬆了一口氣,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轉眼便消失在街角。
朱光心裡一盤算,碧潮石、金雷竹到手了,千年溫玉也在懷裡,只差九曲靈參和玄冰晶髓。而那玄冰晶髓在雷暴群島,雷暴群島上有雷鵬,雷鵬是風希盯上的獵物。
他嘴角微微一勾,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要走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