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化作一道墨色雷光，掠過亂星海的海面，直奔自己那座小島而去。雷翼震顫，不久即至。
他落在島上，沒有片刻耽擱，抬手一揮，將洞府中所有物資盡數收起，靈石、丹藥、法寶、靈草、妖獸材料……
這座島已經不安全了。
斬殺金蛟王、吞噬四頭八級毒蛟，動靜太大，整個亂星海恐怕都知道了，與其坐等麻煩，不如換個地方。
朱光正需要一處安靜的地方清修。
他雷翼再展，朝著亂星海深處飛去。一路疾行，避開幾波巡海的海獸，終於在一處偏僻的海域找到了一座荒島。
這座島不大，方圓不過十餘里，島上怪石嶙峋，長滿了雜草和矮樹，連一隻海鳥都沒有。
但朱光神識一掃，便發現島下有一條小型靈脈，靈氣雖然不算濃郁，但勝在清淨無人。
「就這裡了。」朱光落在島上，雙手掐訣，墨色妖力湧出，在島中央布下數道禁制。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進島中央的山洞，盤膝坐下。
「先修煉《真龍法相訣》。」朱光心念一動，腦海中浮現出那門上古功法的內容。
《真龍法相訣》，源自遠古真龍傳承，修煉後可在身後凝聚真龍法相，借法相之力增幅自身實力。
功法分為入門、小成、大成、圓滿四個境界。
入門可凝聚龍首法相，增幅一成實力；小成可凝聚龍首龍身，增幅三成；大成可凝聚完整真龍法相，增幅五成；圓滿則能法相凝成實質，化身真龍。
另外，法相內有各種經絡要穴，可讓同伴進入其中，互相增幅。
朱光閉目凝神，按照功法心法運轉妖力。
墨色妖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逐漸匯聚到丹田之中。隨著妖力的運轉，他身後漸漸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虛影，那是一個巨大的龍首，墨色鱗片，暗金色豎瞳，龍鬚飄動，威嚴無比。
但虛影很不穩定，時隱時現，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朱光沒有著急，沉下心來，一點點打磨這道法相。
時間一天天過去，荒島之上，靈氣緩緩匯聚，湧入山洞之中。
朱光碟膝而坐，身後的龍首法相越來越凝實，鱗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龍瞳中甚至泛起了淡淡的光澤。
同時，他心念一動，將腹中尚未完全煉化的金蛟王殘軀和四頭毒蛟的妖力催動起來。
之前吞噬金蛟王時，他急著趕路，只吞了妖丹，肉身還未完全煉化。此刻正好借著修煉《真龍法相訣》的契機，將這些妖力一併煉化。
轟！
龐大的妖力在體內炸開，瘋狂衝擊著經脈和丹田。朱光渾身墨色鱗片浮現，半龍化開啟，全力煉化這些妖力。
墨色妖力在經脈中奔涌，一部分用來打磨真龍法相，一部分用來提升修為。
時間一天天過去，荒島之上，靈氣緩緩匯聚，湧入山洞之中。
朱光碟膝而坐，身後的龍首法相越來越凝實，鱗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龍瞳中甚至泛起了淡淡的光澤。
與此同時，他的修為氣息也在節節攀升……
不知過了多久。
「吼！」一聲低沉的龍吟從山洞中傳出，震得整座荒島都在微微顫抖。
朱光猛地睜開眼，暗金色的豎瞳中精芒爆射。
他身後，一道墨色龍首法相懸於半空，龍首高昂，龍鬚飄動，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真龍法相訣》，小成。
而他的修為，也在此刻提升到了九級巔峰。
「成了。」朱光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力量的暴漲。真龍法相一成，實力增幅三成，再加上半龍化和滅世龍吟爪，如今的他，戰力不詳。
他緩緩站起身，墨色鱗片退回皮膚之下，龍首法相也漸漸隱去。
金蛟王的殘軀和四頭毒蛟的妖力，已徹底煉化，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天南，合歡宗。
洞府深處，燭火幽微。
合歡老魔斜倚石榻，指尖把玩著一枚血色玉簡，嘴角笑意漸濃。
「幾十年化形……有意思。」
他將玉簡拋向對面：「魏道友，你怎麼看？」
角落裡的枯瘦老者緩緩睜眼，正是九國盟化意門太上長老魏無涯。
「碎魂真人親眼所見。」魏無涯嗓音沙啞：「那頭墨蛟殺了王天古逃入海外，從一階到四階不到百年。」
魏無涯一字一頓：「尋常妖獸七級便可化形，但哪個不是苦修三五百年，再熬一個天劫？他倒好，三五十年，人形已現。」
洞府內靜了一瞬。
「真龍血脈。」合歡老魔眼中精光一閃：「碎魂真人說，他身上有真龍的氣息。」
「不錯。」魏無涯緩緩點頭：「若擒住他，逼問出這速成化形之法，不必多，只要三成門道，你我瓶頸或許可破，壽元亦可再延數千年。」
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境界早已鎖死，剩下的只有壽元一點點流盡。任何一點可能，都值得拿命去賭。
「碎魂真人說他只有八級。」合歡老魔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你我聯手，再加碎魂真人與幾位元嬰道友，擒他易如反掌。」
「動身吧。」魏無涯道。
多日後，無邊海邊緣。
海面渾濁如墨，一眼望不到頭。此地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護體靈光每息都在白白耗損，卻半分也補不回來。
更可怕的是海面上空那層若有若無的灰霧，那是上古魔災留下的復原之力，靈氣入內即散，神識入內即斷，連方向都會慢慢錯亂。
合歡老魔、魏無涯、碎魂真人，外加三位元嬰修士，共六人懸停在海天交界處，誰也沒有再往前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能。
「就到這裡了。」魏無涯望著前方：「再往前三百里，就是復原之力的核心帶。元嬰修士進去，靈力只出不進，飛不出十月便會枯竭，而這片海的寬度……」
他沒有說下去。
不需要說，六人都清楚，靠飛行橫渡無邊海，等於自殺。早年間有位元嬰後期不信邪，備足靈石丹藥，不眠不休飛了一年半，連對岸的影子都沒看見，只能折返，回來不到百年便坐化了。
碎魂真人臉色難看：「可我明明感應到，他的氣息就在對面。」
「感應得到，摸不著。」合歡老魔冷笑一聲：「隔著無邊海，你能拿他怎麼樣？用意念殺他？」
碎魂真人閉了嘴。但一去一回幾十年，途中使用了大把靈石丹藥，全打了水漂。
六人懸在海天交界，像六個站在懸崖邊看對岸燈火的人。
目標就在對面，他們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修為，知道他身上藏著什麼。
可他們過不去。
「回去吧。」魏無涯轉身，黑袍在絕靈的海風裡獵獵作響：「這條路走不通。」
他們回去之後，便是三年。
找陣圖、挖陣基、湊材料、請陣法師。大挪移令是從一處古修遺府里拼著折損一名元嬰中期才奪來的。
第三年秋，越國西部荒原，一條大峽谷下的廢棄靈石礦洞深處。
六角形的古傳送陣靜靜嵌在岩壁盡頭，陣紋新補，泛著幽幽青光。陣旁站著合歡老魔、魏無涯、碎魂真人，以及另外八位元嬰修士，都是聽聞「速成化形之法」後趕來分一杯羹的。
「陣紋已穩，靈石就位。」為首的老陣法師擦著汗：「但老朽要說清楚，此陣單向，落點在亂星海某處荒島，具體位置無人知曉。過去容易，回來……得另想辦法。」
「回不來再說回不來的事。」合歡老魔淡淡道。
「還有一件。」老陣法師猶豫了一下：「此陣跨域十萬公里以上，空間壓力極大，傳送途中若有誰法力不穩，可能會被甩出空間通道，屍骨無存。」
十一人，無人後退。
「走吧。」
光芒沖天而起，撕裂虛空。峽谷內空間裂縫道道浮現，五彩霞光狂涌。片刻之後，光柱斂去，原地只剩一個焦黑的深坑。
亂星海，外海。
某處無名荒島上空，虛空猛地扭曲。
十一道身影接連被拋了出來，有人吐血，有人法器崩裂，但都活下來了。
合歡老魔穩住身形，環顧四周，只見茫茫大海，靈氣濃郁得讓他這個元嬰後期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到了。」他臉上露出久違的笑意：「亂星海。」
魏無涯卻沒有笑，他望向天際，眉頭微皺：「此地妖氣之盛，遠超記載，碎魂真人，你帶路。」
「是！」碎魂真人神識全開，朝當年感應到墨蛟的方向掠去。
然而飛不出三百里，他忽然僵在半空。
「怎麼了？」
「氣息……不對。」碎魂真人聲音發乾：「殘留的印記還在，可它太舊了。而且這附近的海獸、妖氣，全都透著一種……被什麼東西震懾過的味道。」
魏無涯眯起眼：「說清楚。」
「就像這片海里，最近出了一個比十級妖王更可怕的東西。」碎魂真人咽了口唾沫：「而那個東西的氣息……和墨蛟很像。」
合歡老魔笑容一滯。
海面風起，烏雲壓頂。
另一座荒島。
山洞中，朱光碟膝而坐。
《真龍法相訣》小成之後，他正在嘗試凝聚龍身。
墨色妖力在體內緩緩流轉，身後漸漸浮出一道模糊的龍身虛影，與先前的龍首法相連為一體。虛影時隱時現，極不穩定，他卻耐心得很，一寸一寸地打磨。
數日後，他眉頭一皺，猛地睜開眼。
暗金色的豎瞳中寒光一閃。
「有人來了。」
幾股強大的氣息正從遠處急速逼近，每一道都不弱於元嬰初期，其中兩道……
「元嬰後期。」朱光緩緩停下了修煉。
亂星海元嬰後期屈指可數，星宮雙聖坐鎮天星城從不輕出，這兩股氣息陌生得很，另外還有一道帶著天南的味道。
「碎魂真人。」朱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還真把消息賣出去了。」
雷翼一展，他衝出山洞，升入半空。
遠方天際，十一道遁光破雲而來。
「合歡老魔，魏無涯。」系統幫他認出了那兩道最強的氣息，笑意更冷：「為了一個八級妖獸的秘密，兩個元嬰後期親自跨界……真是看得起我。」
可如今的他是九級巔峰，《真龍法相訣》小成，增幅三成實力，再加上半龍化、滅世龍吟爪、蝕骨毒牙。
「碎魂真人，既然來了……」墨色妖力在體內轟然涌動：「就留下吧。」
一道墨色雷光撕裂長空，迎著那十一道遁光直衝而去。
轟！
剎那間，合歡老魔出手格擋，卻是被震得渾身發顫。
他們以為自己要抓的，還是一頭七級顯露人形、靠真龍血脈走了捷徑的八級墨蛟。
他們想要的是化形的秘密。
他們不知道這頭墨蛟早已斬了金蛟王、吞了四頭八級毒蛟、修成了上古功法。
他們更不知道，從踏進亂星海的那一刻起，獵人和獵物的位置，就已經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