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雷光與十一道遁光在荒島外海撞在一處,浪頭被兩股靈壓一激,炸起數十丈白浪。
朱光半空收翼,墨袍下暗金豎瞳冷冷掃過對面。
十一人,氣息強弱不一,為首兩道元嬰後期的壓迫感最為醒目,一個魔氣森森,一個毒意內斂。
他沒急著動手,對面也沒急著動手。
雙方隔著數百丈海面,靈壓暗中交鋒,海浪在兩股氣勢的擠壓下翻湧不定,一時竟無人開口。
碎魂真人盯著那張面孔看了半晌,越看越眼熟,終於臉色一變,脫口而出:「是你!那頭墨蛟!」
他話音未落,下意識便放出神識去探朱光的修為,這是修士的本能反應,遇上認出的目標,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對方深淺。一縷魂識如遊絲般悄然探出,貼著海風朝朱光眉心而去。
然而那縷魂識剛到朱光周身二十丈,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被一層墨色妖力穩穩托住,不得寸進。
碎魂真人眉頭一皺,正待加力,卻見朱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周身妖力微微一盪,那股反震之力便沿著魂識原路倒卷而回,碎魂真人只覺識海一震,像是被人拿小錘敲了一下,雖未受傷,卻也微微發懵。
他收回神識,臉色已經變了。
「九級巔峰?」碎魂真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怎麼可能?當年他才八級!」
他從亂星海回去一趟,區區幾十年路程,這墨蛟就從八級提升到了九級巔峰?這速度也太恐怖了!
這句話一出,對面十一人齊齊變色。
魏無涯原本負手而立,聽到「九級巔峰」四個字,眼神微凝,卻沒有立刻做出什麼舉動。
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原本暗暗扣在袖中的一枚毒符收了回去,面上神色不變,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九級巔峰的化形妖修,放在亂星海那就是星宮雙聖那一檔的存在。就算這墨蛟是靠真龍血脈硬堆上來的,根基再虛,那也是九級巔峰。
他們這群人千里迢迢跨界而來,為的是一個「速成化形之法」,可不是來跟這種級別的妖王拼命的。
魏無涯率先開了口:「這位道友,今日之事,恐怕有些誤會。」
他頓了頓,續道:「我等受人所託,來亂星海尋一味靈藥,途經此地,並無冒犯之意,既然道友在此清修,我等這就繞道。」
說著,他朝身邊幾位九國盟的元嬰修士使了個眼色,那幾人雖然不明所以,但見魏無涯都這般說了,也就順勢收了剛剛祭出的半截法寶,後退了幾步。
兩位散修默默退至眾人身後。
「魏道友,你這是做什麼?咱們十一人,他一個,你就這麼慫了?」
魏無涯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合歡,你要送死我不攔你,但我的人不奉陪。」
合歡老魔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魏無涯這人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他能當場認慫,說明這頭墨蛟確實不好惹。
但合歡老魔心裡也有自己的算盤,他跨界而來,耗費巨大,若是連手都沒動一下就灰溜溜地回去,合歡宗的臉面往哪擱?
至少,得試試這頭墨蛟的深淺。
「碎魂。」合歡老魔轉頭看向碎魂真人:「你跟我上,魏老鬼不願意動手,那就看著好了。」
碎魂真人臉色有些發苦,他剛剛吃了個暗虧,知道朱光不好惹,但合歡老魔點了他的名,他也不好當眾駁對方面子,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合歡老魔又點了三名元嬰初期修士:「你們三個,結陣策應。」
那三人對視一眼,雖有不情願,但也只能領命。
魏無涯見狀,也不阻攔,只是帶著自己的人又往後退了一段距離,擺明了態度:你們打你們的,我不摻和。
朱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勾。
五個,一個元嬰後期,一個元嬰中期巔峰,三個元嬰初期。
他雷翼未展,龍爪未出,只是懸立半空,等著對方先出手。
合歡老魔沒有急著搶攻,他活了這麼多年,深知對付妖修不能按人修的套路來。
妖修身板硬、妖力厚,正面硬拼不是明智之舉。他打算先用魔音擾亂對方心神,再伺機尋找破綻。
他嘴唇微啟,一股若有若無的低頻魔音便從喉間溢出,不響,卻極具穿透力,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尖,貼著空氣朝朱光的識海扎去。
與此同時,他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尺,尺身刻滿密密麻麻的魔紋,輕輕一晃,便有層層黑霧從中湧出,將他周身籠罩,讓人看不清他的具體方位。
這是合歡老魔慣用的打法:先以魔音擾敵,再用魔霧藏身,讓對方找不到攻擊目標,而他則可以藏在霧中伺機而動。
碎魂真人也動了,他沒有像合歡那樣搞花哨的遮掩,而是直接一拍腰間靈獸袋,三道黑影從中躥出,迎風便漲,化作三頭丈許高的幽冥鬼卒。
這三頭鬼卒渾身繚繞著慘綠色的鬼火,手持骨叉,眼眶中跳動著兩點幽藍的魂火,一出現便朝著朱光猛撲而去。
碎魂真人自己則退後半步,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顯然是在準備一門大威力的魂道法術。
三名元嬰初期修士則成品字形散開,各祭出一面陣旗,旗面上靈光流轉,彼此呼應,迅速結成一座三角形的困陣,將朱光的退路隱隱封鎖。
朱光站在原地,魔音入耳,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識海中真龍血脈自行運轉,那股魔音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合歡老魔的魔音對人修有效,但對擁有真龍血脈的妖修來說,效果大打折扣。
三頭幽冥鬼卒衝到近前,骨叉齊刷刷地朝他刺來,朱光這才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隨意一抓,爪尖與骨叉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交鳴。
那三柄骨叉被他一把抓住,鬼卒奮力抽回,卻紋絲不動。
朱光手腕一擰,三柄骨叉齊齊斷裂,他順勢一爪橫掃,爪風過處,三頭鬼卒的胸膛同時炸開一個大洞,慘綠色的鬼火四濺,三頭鬼卒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迅速縮小,化作三縷黑煙飄回碎魂真人的靈獸袋中。
碎魂真人臉色一白,顯然是鬼卒被毀讓他受了些許反噬,但他手中的法訣並未停下,口中的咒語反而更快了。
合歡老魔藏在魔霧中,見魔音無效、鬼卒被秒,心中微微一凜,但並未慌亂。
他手中黑尺一抖,魔霧驟然擴散,將方圓百丈的海面盡數籠罩。霧氣中,無數道漆黑的魔氣凝聚成細密的絲線,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無聲無息地朝朱光纏繞而去。
這是合歡老魔的得意手段之一「玄陰魔絲」,一旦被纏上,魔絲便會侵入經脈,封鎖法力,端的陰毒無比。
朱光身處魔霧之中,視線受阻,神識也被魔氣干擾,感知範圍大幅壓縮,但他並不慌張,反而閉上了眼睛。
魔絲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湧來,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朱光猛然睜眼。
雷翼,驟展。
四丈寬的雷電羽翼在他背後轟然展開,耀眼的銀色雷光將整片魔霧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道電弧在翼面上跳躍流轉,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那些即將纏上他身體的玄陰魔絲一碰到雷光,便如同冰雪遇火,瞬間蒸發殆盡。
魔霧被雷光碟機散大半,合歡老魔的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他看到朱光背後那對雷翼,瞳孔微微一縮,但並未退縮。
他手中黑尺凌空一划,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刃芒脫尺而出,貼著海面朝朱光攔腰斬去。
刃芒所過之處,海水被切開一道深深的溝壑,兩側的海水久久無法合攏。
與此同時,碎魂真人的法術也終於準備好了。他雙手猛地合十,口中低喝一聲:「魂鎖!」
一道無形的魂力波動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化作一條透明的鎖鏈,無視距離,直接出現在朱光頭頂,如同靈蛇一般朝他纏繞而下。
這是碎魂真人的壓箱底手段之一,魂鎖,專鎖神魂。一旦被鎖住,神魂便會受到束縛,行動遲緩,反應變慢,嚴重者甚至會短暫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魂鎖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出現的瞬間就已經纏上了朱光的身體。碎魂真人心中一喜,正要加力收緊,卻感覺魂鎖像是纏上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一股灼熱的龍威從朱光體內爆發出來,魂鎖被這股龍威一衝,竟然出現了裂紋。
碎魂真人臉色大變,急忙加大魂力輸出,試圖穩住魂鎖,但那裂紋不僅沒有癒合,反而越來越大。
朱光沒有去管身上的魂鎖,而是先應對那道貼海而來的黑色刃芒。他右爪探出,五指成爪,直接朝著那道刃芒抓去。
爪尖與刃芒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黑色刃芒被他一把捏碎,化作漫天黑屑飄散。
但他的龍爪上也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合歡老魔這一擊,確實有些力道。
朱光低頭看了一眼爪上的白痕,又抬頭看向合歡老魔,眼中的興趣多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妖力猛然運轉,一股更強的龍威從他身上爆發出來。纏在他身上的魂鎖在這股龍威的衝擊下再也支撐不住,「咔嚓」一聲斷裂成數截,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碎魂真人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顯然是受到了法術反噬。
合歡老魔見魂鎖被破,也不戀戰,魔霧一卷,身形便往後退去。他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這頭墨蛟的雷翼克制他的魔霧,龍威克制碎魂的魂術,正面硬拼占不到便宜。但這不是生死之戰,他只是來試探深淺的,沒必要把命搭在這裡。
「撤。」合歡老魔簡短地吐出一個字。
碎魂真人巴不得聽到這句話,二話不說,轉身就走。那三名元嬰初期修士也連忙收起陣旗,跟著撤退。
朱光豈容他們退走?
他雙翼一振,身形如電,瞬間便追至合歡老魔身後。雷翼劃破長空,拖出一道刺目的銀白尾跡,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出細密的噼啪聲。
合歡老魔頭也不回,反手一拋,黑尺凌空旋轉,噴吐出數十道玄陰魔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朱光當頭罩下。
「雕蟲小技。」
朱光冷哼一聲,右爪探出,五指之上驟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雷光。那雷光不似尋常雷電那般銀白刺目,而是帶著一種古樸厚重的質感,隱隱有竹節般的紋路在爪面上流轉。
這正是他以金雷竹煉製的滅世龍吟爪。
金雷竹,乃天地間至陽至剛的靈木,天生克制一切陰邪魔道。爪尖與魔絲相觸的瞬間,那些原本堅韌無比的玄陰魔絲竟如同遇到了烈陽的殘雪,連一絲阻滯都未能形成,便「嗤嗤」作響,瞬間化為青煙消散。
合歡老魔臉色驟變。
他這玄陰魔絲乃是以本命魔氣祭煉數百年而成,尋常法寶觸之即腐,便是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也能輕易侵蝕,可在這淡金雷光面前,竟連一息都撐不住?
他心中駭然,卻不敢有絲毫停頓,身形急墜,一頭扎入下方海面,試圖借海水遁走。
「想走?」
朱光右爪凌空一抓,五道金色雷弧自爪尖迸發,化作五道龍形雷光,蜿蜒而下,直追合歡老魔入海之處。
海水被雷光劈開,露出一道深達數丈的溝壑。
合歡老魔剛潛入水中,便覺一股灼熱至極的雷意穿透海水,直逼後心。他猛地轉身,黑尺橫擋,卻聽「鐺」的一聲脆響,黑尺竟被雷光擊得倒飛出去,尺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裂紋。
合歡老魔胸口如遭重擊,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被雷光震得倒飛而出,重新落回海面。
他尚未站穩,朱光已至近前。
滅世龍吟爪當胸印下。
合歡老魔怒吼一聲,雙掌齊出,掌心湧出兩團濃郁如實質的魔氣,試圖硬接這一爪。
然而魔氣與金雷相觸,連半息都未撐住,便被雷光吞噬殆盡。金雷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印在合歡老魔胸口。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海面,合歡老魔的胸膛瞬間被洞穿,金色雷光在他體內瘋狂肆虐,將他一身魔元燒得乾乾淨淨。
他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身體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砸入海中,再無聲息。
一代魔道巨擘,就此隕落。
碎魂真人見合歡老魔被秒殺,嚇得魂飛魄散,遁速暴漲,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來。
但那三名元嬰初期修士就沒這麼快的反應了。
朱光隨手一揮,三道雷弧如靈蛇般射出,精準地追上了三人。那雷弧一觸到三人身上的護體靈光,便如熱刀切黃油般穿透而過,三人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被雷光裹住,瞬間化作了飛灰。
碎魂真人回頭看到這一幕,肝膽俱裂。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身形驟然變得虛幻起來,竟是要施展一門代價極大的血遁秘術。
「血遁?晚了。」
朱光背後雷翼猛然一扇,身形瞬間跨越數百丈距離,出現在碎魂真人上方。滅世龍吟爪高高舉起,爪尖金雷吞吐,將周圍的海水都蒸發出一片白霧。
碎魂真人抬頭,只看到一隻覆蓋著淡金雷紋的龍爪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他瘋狂催動魂力,試圖施展魂道秘術抵擋,可那金雷之中蘊含的真龍威壓,讓他識海中的魂力如同沸湯潑雪,根本無法凝聚。
「不!」
爪落。
碎魂真人的護體魂光如玻璃般碎裂,滅世龍吟爪從他天靈蓋一穿而過,將他的元嬰都一同捏碎,金雷在他體內爆發,連一絲殘魂都沒能留下。
魏無涯站在遠處,面色陰沉如水。他看著朱光輕描淡寫地擊殺合歡老魔與碎魂真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金雷竹……這頭墨蛟竟然用金雷竹煉成了爪類法寶神通?
金雷竹克制萬魔,對魔道修士而言簡直是天敵中的天敵。合歡老魔的魔功再強,在金雷面前也如同紙糊的一般。
他暗暗慶幸自己方才沒有衝動出手,否則此刻隕落的,恐怕就是他了。
朱光緩緩轉身,暗金豎瞳冷冷掃向魏無涯等人。
魏無涯心頭一緊,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道友神通蓋世,我等佩服。今日之事純屬誤會,我等這就離去,絕不再踏入道友領地半步。」
魏無涯背後滲出冷汗,但他強自鎮定,朝身後眾人使了個眼色。九國盟的元嬰修士們紛紛收起法寶,跟著魏無涯迅速後退,片刻間便化作幾道遁光,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