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羅母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這天一大早，王嬸就拎著幾個剛下的雞蛋來了，進門便笑道：「有福家的，你現在可真有福氣，薇薇才進廠就這麼爭氣，以後你們兩口子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羅母看見她手裡的雞蛋，笑得格外熱情，「來就來，拿這些東西幹什麼？自家留著吃就是了。」
「幾個雞蛋又不值什麼錢。」王嬸把籃子往桌邊一放，坐下來才試探著問道：「我就是想打聽一下，紡織廠那批活是不是快定了？你們家薇薇如今在財務科，消息肯定比咱們靈通些。」
羅母笑道：「薇薇才剛進去，廠里的事情哪能樣樣都往家裡說？不過昨天的事你們也都看見了，她剛去就替廠里查出那麼大一筆問題，人家能不知道她有本事？」
王嬸連忙點頭，「那倒是，六百多塊可不是小數目。」
聽她這麼一說，羅母底氣更足，「紡織廠既然要把活往下面放，青山大隊離得也不遠，薇薇又是從咱們這裡出去的。真有合適的機會，她還能眼看著好處全落到別的大隊去？」
王嬸聽得眼睛都亮了，「我也是這麼想的。以後真要組織人做活，你可得讓薇薇想著我們家，我家兩個兒媳婦手腳都麻利。」
「都是一個大隊住著的，真有好處還能忘了鄉親們？」羅母答應得十分痛快。
王嬸前腳剛走，後腳又有人上門。
有人拎了把自家種的青菜，有人拿了幾個雞蛋，還有人帶了兩包平時捨不得喝的紅糖。
東西都不算貴重，說出來的話卻都差不多，無非是夸羅薇薇聰明，說她八十六分已經很厲害，如今進了縣紡織廠，比留在公社更有前途。
說到最後，話頭總會繞到那批外包的活上。
「以後咱們村真能接到紡織廠的活，薇薇可就是幫了全村的大忙。」
「她現在在財務科，跟廠里的人熟，有消息也能早些告訴咱們。」
羅母坐在院子裡聽了一上午，心裡別提多舒坦。
前幾天楚棠溪來搬東西的時候，好多人都圍在羅家門口看熱鬧，她那幾天連出門都覺得臉上發燙。
如今才過去沒多久，這些人又主動往羅家院子裡跑，說話一個比一個好聽。
她心裡那口氣總算徹底順了。
在她看來，楚棠溪也就是考上了公社會計，薇薇現在進的可是縣紡織廠，往後接觸的人更多，前途自然更好。
如今村里人為了紡織廠的活主動找上門，更讓她覺得閨女這份工作找得值。
到了中午，連鄰村的人都來了。
紅星大隊一個跟羅有福認識的生產隊長提著兩瓶罐頭進門，一見面便笑道：「老羅，聽說你家薇薇現在進縣紡織廠財務科了？昨天還是廠里的人開車送回來的？」
羅有福看了一眼桌上的罐頭，眉頭微微皺起，「她剛進去沒幾天，工作都還沒熟呢。」
「剛進去就能替廠里找出六百多塊的問題，那才說明有本事。」對方跟他寒暄了一陣，才慢慢說道：「我聽說紡織廠最近準備往下面放一批活，你們青山大隊要是接得多，一時做不完，也想著點我們紅星大隊。我們那邊勞動力不少，肯定耽誤不了事。」
羅有福聽到這裡，神色認真了些，「這事現在還沒定，公社只讓各大隊先等具體章程，最後誰能接、接多少，都還沒個準話。」
羅母正好從屋裡出來，聽見這句就接道：「我看也差不多了，薇薇如今在廠里受重視，又是青山大隊的人，真有合適的活兒，她還能不替自己村里說句話？」
羅有福看了她一眼，「事情沒下來以前少往外說，免得到時候讓人誤會。」
羅母卻覺得沒什麼，「昨天人家廠里的同志親自開車送她回來，總不能一點話都說不上。」
紅星大隊的人聽了，心裡反而更有底，笑著說道：「嫂子說得在理。以後真有多出來的活，你們記得想著我們就成。」
「行，我回頭讓薇薇留意著。」羅母爽快應下。
那人剛走不久，又有其他大隊的人過來打聽，一個拿著點心，一個帶了半斤白糖，話里話外都是想提前攀上關係。
羅有福臉上的憂色越來越重，等人走開以後，他還低聲提醒羅母：「薇薇才進廠幾天，外包的事情又不是她說了算，你少替她答應這些事。真收了人家的東西，到時候辦不成，別人先怪的就是咱們。」
羅母正高興著，哪裡聽得進去，「人家就是拿點自家的東西過來坐坐，又沒讓我現在就把活分給他們。再說薇薇在財務科上班，問句話還能有多難？」
羅有福聽她這麼說，眉頭皺得更深，卻也知道這會兒勸不住，只能讓她別把話說得太滿。
羅母嘴上答應，等下一撥人來了，被人夸上幾句，又忍不住說起閨女在廠里多受重視。
一直到了下午，羅家的院門都沒怎麼關過。
羅大嫂幾個原本還因為那一百塊錢對羅薇薇有怨氣，可看著桌上慢慢堆起來的雞蛋、紅糖和點心，神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羅三嫂壓低聲音問道：「這活兒到底定沒定？怎麼連鄰村的人都來送東西了？」
羅大嫂看了一眼院外，「爹都說了還沒定，是娘說得跟已經落到咱們大隊一樣。」
羅二嫂猶豫著說道：「可昨天廠里的人確實開車把小妹送回來了，她又剛幫廠里查出那麼大一筆帳，說不定真挺受重視。」
幾個妯娌互相看了一眼，一時誰也說不準。
前幾天她們還因為那一百塊錢恨得牙癢，如今看著院裡一撥接一撥上門的人，心裡的那桿秤也跟著有些搖擺了。
畢竟小汽車這種東西，青山大隊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更別說還是紡織廠的人親自把羅薇薇送到家門口。
村里人昨天圍在外頭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再聽見外面一口一個「羅會計」，一口一個「薇薇有本事」，說得多了，連羅家幾個兒媳婦都忍不住覺得，也許小妹真在廠里混出了些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