腫瘤科在三樓。
電梯門口擠滿了人,他選擇走樓梯。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蕩。每上一層樓,他都感覺到識海里的鴻蒙鼎虛影轉動得快了一分。
那種飢餓感又來了。
比之前更強烈,更迫切。
江鼎扶著樓梯扶手,深呼吸了幾下,才壓下那股衝動。
推開三樓的防火門,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站的值班護士正在接電話,幾個家屬圍在一間病房門口低聲交談。
江鼎走到318病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這是一間三人間病房。靠窗的床位空著,中間床位躺著一個中年男人,正在輸液。靠門的床位躺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瘦削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裡。
那個人就是江大偉,江鼎的父親,五十來歲的年齡,看起來已經超過六十。
「爸。」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江鼎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江大偉慢慢轉過身來。他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化療讓他的頭髮掉光了,頭上戴著一頂藍色的棉帽。
看到兒子,他咧開嘴笑了。
「你怎麼來了?不上課?」
「今天沒課。」江鼎說,「我來看看你。」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老毛病嘛。」江大偉擺擺手,「你媽那邊咋樣?」
「挺好的,透析做完了,醫生說指標穩定。」
這是謊話。母親王秀蘭的肌酐指數一直在上升,醫生說如果再控制不住,就要考慮換腎。但換腎的費用,對他們家來說是天價。
江大偉當然知道兒子在撒謊。他活了大半輩子,又是醫生,什麼看不出來?但他沒有戳破,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好。你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啥?」
「食堂。」
父子倆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江鼎幫父親倒了杯水,又幫他調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
就在這時,那股飢餓感突然變得無比強烈。
不是肚子餓的那種感覺,而是識海深處傳來的、近乎瘋狂的渴望。那尊鴻蒙鼎虛影猛烈地旋轉著,像是在拼命拉扯什麼東西。
江鼎下意識地把手搭在父親的手腕上。
這是中醫診脈的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他的手剛碰到父親的皮膚,就感覺到了異樣。
一股冰涼刺骨的黑色氣流,正順著父親的經脈緩緩流動。
那些黑氣纏繞在五臟六腑周圍,像一條條毒蛇,不斷侵蝕著生機。尤其是肝區,黑氣最為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就是病氣。
江鼎的腦海中閃過這個詞。
病氣,人體內部產生的負面能量。疾病越重,病氣越濃。普通人的身體會自動排出病氣,但癌症患者的病氣已經超出了身體的自愈能力範圍,所以會不斷累積,最終耗盡生機。
《黃帝內經·素問》里說:「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父親體內的正氣已經被病氣消耗殆盡,所以才病得這麼重。
丹田裡的鴻蒙鼎虛影劇烈震顫著,傳遞出一個明確的信號——
吃掉它。
江鼎猶豫了一秒。
他不知道這樣做會不會有危險。他不知道吞噬病氣會對自己的身體造成什麼影響。他甚至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許一切都是幻覺。
但父親痛苦的表情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他閉上眼睛,意念沉入識海,催動了那尊鴻蒙鼎虛影。
下一秒,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鼎中爆發出來。
那股吸力順著他的手臂,經過手腕,抵達指尖。然後,像一根無形的吸管,扎進了父親的經脈之中。
黑色的病氣開始涌動。
它們像是感受到了威脅,瘋狂地掙扎、反抗,試圖逃離那股吸力。但鴻蒙鼎的力量太過霸道,病氣根本無法抵抗。
一縷縷黑氣從江大偉體內被抽離出來,順著江鼎的手指,鑽進他的經脈,沿著手臂一路向上,最終匯入丹田中的鴻蒙鼎虛影。
鼎身微微一震。
那些黑氣進入鼎中之後,像是被投入熔爐的冰塊,迅速消融、分解、轉化。一縷極其微弱的青色氣流從鼎中升起,融入江鼎的經脈之中。
那是靈氣。
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確實實是靈氣。
江鼎感覺到一股暖流在體內擴散開來,原本虛弱無力的四肢漸漸有了力量。那種感覺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終於吃到了一口熱飯,雖然不夠飽,但至少不再那麼難受。
而父親體內的病氣,明顯減少了一部分。
江大偉突然打了個哆嗦。
「咦?」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奇怪,我怎麼感覺一下子輕鬆了好多?」
江鼎鬆開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能是藥起作用了。」
「是嗎?」江大偉將信將疑,「這藥我以前也吃過,沒這麼大反應啊。」
「這次換了新方案,效果可能會好一些。」
江鼎站起身,幫父親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我媽。」
「行,你去吧。」江大偉擺擺手。
「知道了。」
江鼎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牆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額頭沁出了一層冷汗,雙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受到了鴻蒙鼎的力量。那種吞噬一切、煉化一切的霸道力量,遠超他的想像。
而且,他驗證了一件事——
病氣可以被吞噬,可以被轉化為靈氣。
《莊子·知北游》里說:「通天下一氣耳。」萬物皆由氣構成,病氣也是氣的一種。既然都是氣,理論上就可以相互轉化。鴻蒙鼎做的,就是把低級的、有害的氣,轉化為高級的、有益的氣。
這個過程,和道家煉丹的原理一模一樣。
丹書上說,煉丹就是把鉛汞等普通金屬,通過火候的煉製,轉化為金丹。鴻蒙鼎吞噬病氣轉化為靈氣,本質上就是在煉丹。只不過煉的不是外丹,而是內丹。
《周易參同契》里說:「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病氣是濁的,靈氣是清的。把濁的煉成清的,把陰的煉成陽的,這就是還丹的道理。
江鼎越想越覺得合理。
但他也發現了自己的局限。
剛才吞噬病氣的時候,他必須用手直接接觸到父親的身體,才能發動吞噬。而且,吞噬的速度很慢,就像用一根吸管喝一杯水,一次只能吸一小口。
他試著回憶剛才的過程,分析其中的原理。
那些病氣是從父親的經脈中被抽離出來的。經脈是人體內氣血運行的通道,病氣就附著在這些通道上。他的手指接觸到父親的皮膚,等於建立了一條通道,讓鴻蒙鼎能夠順著這條通道吸取病氣。
如果沒有接觸,就沒有通道,就無法吞噬。
就像電線必須接通才能導電一樣。
《靈樞·經脈》里說:「經脈者,所以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經脈是人體內最重要的通道,氣血在其中運行,病氣也在其中運行。他通過接觸病人的經脈,就能把病氣吸出來。
這個發現讓江鼎對接下來的路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需要接觸,才能吞噬。
那就創造接觸的機會。
江鼎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朝腎內科走去。
母親王秀蘭住在五樓的508病房。
相比父親的病房,這裡的氣氛更加壓抑。腎內科的患者大多面色灰敗,身體浮腫,有的甚至要靠輪椅才能行動。
江鼎走進病房的時候,王秀蘭正靠在床頭看電視。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手臂上還留著透析的針眼。
看到兒子,她露出了笑容。
「小鼎,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江鼎搬了張凳子坐下,「今天透析做得怎麼樣?」
「還行,就是做完有點頭暈。」王秀蘭說,「你爸那邊呢?情況好不好?」
「挺好的,醫生說腫瘤縮小了。」
這話又是假的。江大偉的腫瘤不但沒有縮小,反而在緩慢增大。醫生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
但江鼎不能說真話。
他伸手握住母親的手,裝作在幫她按摩穴位。
實際上,他在探查母親體內的病氣。
王秀蘭的病氣主要集中在腎臟區域。兩個腎臟都被一層厚厚的黑氣包裹著,功能嚴重受損。但與父親不同,母親的病氣相對溫和一些,沒有那麼暴烈。
江鼎試著催動鴻蒙鼎,吞噬了一絲病氣。
果然,同樣可以轉化。
雖然轉化的靈氣比父親體內的病氣少得多,但確實是有效的。
王秀蘭打了個哈欠:「我怎麼突然困了?」
「累了就睡一會兒。」江鼎說,「我在這兒陪著你。」
「不用,你回去上課吧。」王秀蘭擺擺手,「別耽誤學業。」
「我今天沒課。」
王秀蘭拗不過他,只好躺下。沒過幾分鐘,她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江鼎坐在床邊,看著母親安詳的睡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一輩子被貧窮壓著,一輩子被家人的疾病折磨,一輩子活在絕望中。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覺醒了鴻蒙鼎的轉世記憶。
他可以吞噬病氣,可以治病救人,可以賺到足夠的錢給父母治病。
雖然現在效率很低,但至少是一個開始。
《道德經》里說:「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再長的路,也得一步一步走。他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
江鼎在母親床邊坐了一個小時,等她醒過來喝了點水。然後給父母親的微信帳戶充了一些零錢,並叮囑母親傍晚時分叫個清淡一點的外賣給父親,才離開醫院。
他利用晚上時間送過一年多的外賣,但是隨著父母親都住了院。這點賺外快的路徑,也斷了。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路燈亮起來了,街道上車水馬龍。下班的人群匆匆趕路,公交站台上排著長長的隊伍。
空氣中混雜著汽車尾氣、煙塵和各種工業廢氣的味道。這些味道以前只會讓他覺得噁心,但現在,他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絲微弱的能量波動。
那些能量很雜,很亂,帶著各種負面氣息。
這就是濁氣。
他試著催動丹田裡的鼎,想把這些濁氣吸進去。但那些濁氣就在空氣中飄蕩,看得見,感受得到,就是吞不了。
江鼎苦笑了一下。
看來,隔空吞噬這件事,確實做不到。
他只能通過呼吸,被動地吸入一些濁氣。那些被他吸進肺里的濁氣,有一部分會被鴻蒙鼎捕捉到,然後轉化吸收。
但量太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就像一個餓極了的人,面前擺著一桌豐盛的宴席,卻只能用一根牙籤挑著吃。
江鼎走下台階,朝地鐵站走去。
晚高峰的地鐵很擁擠,他被擠在人群中,聞著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的空氣。汗味、香水味、食物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這些氣味中,夾雜著大量的濁氣和煞氣。
他張開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些濁氣順著呼吸道進入肺部,然後被血液吸收,隨著血液循環流向全身。在這個過程中,丹田裡的鴻蒙鼎虛影輕輕一震,捕捉到了其中一小部分濁氣,將其轉化成了靈氣。
雖然量很少,但確實有效。
江鼎閉上眼睛,專注於呼吸。
他儘量讓自己的呼吸更深、更長,讓更多的空氣進入肺部。每一次呼吸,都能捕獲到一絲絲濁氣,轉化成微弱的靈氣。
一趟地鐵坐下來,他轉化的靈氣量,相當於吞噬父親病氣的五分之一。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最重要的是,這個方法不需要接觸任何人,隨時隨地都可以進行。
江鼎睜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越是人多的地方,濁氣和煞氣就越濃。地鐵、商場、醫院、工地,這些地方的濁氣濃度遠高於其他地方。
而越是清淨的地方,比如公園、湖邊、山林,濁氣就越少,但靈氣也幾乎沒有。
這是一個靈氣枯竭的世界。
但濁氣和煞氣,卻異常豐富。
對於其他修行者來說,濁氣和煞氣是毒藥。但對於他來說,這些負面能量,恰恰是最好的養料。
地鐵到站了,他隨著人流走出車廂,走上樓梯,出了站口。
外面是一條老街,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樹葉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金色的光澤。街角的包子鋪還在營業,蒸籠冒著熱氣,散發出肉包的香味。
江鼎買了兩個包子,一邊走一邊吃。
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滿嘴流油。這是他最喜歡的食物,便宜又管飽。
走到自家診所門口,他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