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王傳峰的話音剛落,劉洋摘下耳機轉過身來。
「可不是嘛,江神醫現在可是咱們中醫學院的風雲人物。」劉洋笑著說,「聽說經管學院有幾個女生在打聽你。」
趙磊甩了甩手上的水,從陽台走進來:「不光經管學院,外語學院那個叫陳雪的吧?上次運動會看你打籃球還有跑五千米,眼睛都直了。」
江鼎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別瞎說。」
「誰瞎說了?」王傳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一米八的個子,長得又帥,學習成績前三,運動會還拿過獎牌。要不是你家條件……」
他說到這裡頓住了,意識到說錯了話。
劉洋趕緊接話:「條件怎麼了?條件好不好的,那都是暫時的。關鍵是曾念紫對你什麼意思,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江鼎沒說話。
王傳峰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實話,曾念紫家裡條件雖然一般,她爸媽都是普通教師。但她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年年拿國獎。這樣的姑娘,多少富少打燈籠在找?能看上你這個窮小子,那是你的福氣。」
趙磊點頭附和:「就是,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倪橫那傢伙追了她三年,她正眼都沒瞧過。偏偏對你另眼相看,你還端著。」
江鼎想起口袋裡那張紙條,皺了皺眉。
「行了行了,你們別操心了。」他擺擺手,「我心裡有數。」
王傳峰還想說什麼,被劉洋拽了一把:「人家的事,讓人家自己處理。你一個單身狗,操什麼心?」
王傳峰不服氣:「我單身怎麼了?我單身我驕傲!」
幾個人笑成一團。
江鼎也跟著笑了笑,但笑意沒到眼底。
他看了看手機,已經一點十分了。輔導員張建龍的辦公室在教學樓四樓,走過去差不多十分鐘。
「我先走了,下午輔導員找我。」
「輔導員找你?」趙磊愣了一下,「什麼事?」
「不知道。」江鼎背上書包,「去了就知道了。」
走出宿舍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金陵九月的天氣還很熱,蟬鳴聲從路邊的梧桐樹上傳來,吵得人心煩。
他加快腳步,穿過林蔭道,走進教學樓。
輔導員的辦公室在四樓最裡面,門半開著。張建龍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沓文件,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麼。
江鼎敲了敲門。
「請進。」
江鼎推門進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張建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放下筆:「江鼎,叫你來,是有件事想跟你核實一下。」
「什麼事?」
「有人向學校反映,說你參加了違規的試藥項目。」張建龍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你看看這個。」
江鼎低頭看去。那是一封匿名舉報信的複印件,列印體,沒有署名。內容大致是說,江鼎為了賺錢,私自參加華瑞生物醫藥公司的試藥項目,違反了學校關於學生參與醫學實驗的相關規定,行為不端,建議取消他的獎學金評定資格和保研推薦資格。
「張老師,這件事我可以解釋。」
「你說。」
「我參加的試藥項目,是人民醫院和華瑞生物合作的,經過了國家藥監局的審批,是合法的臨床試驗。」江鼎從手機里翻出一份合同的照片,遞給張建龍,「這是知情同意書,上面有醫院倫理委員會的蓋章。所有流程都是正規的。」
張建龍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那份合同照片,又看了看江鼎。
「你為什麼去試藥?」
江鼎沉默了幾秒:「我爸在住院,我媽也在透析。家裡的錢不夠了。」
張建龍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他當然知道江鼎家裡的情況,作為輔導員,他對班上每個學生的家庭背景都有了解。
「我知道你家裡困難。」張建龍說,「但這種事情,你應該先跟學校說。學校有助學金、臨時困難補助,都可以申請。你去試藥,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我沒想過會出事。」江鼎說。他沒有告訴張建龍自己差點出了事,「我現在身體沒有問題。而且,試藥的補償款兩萬二,我已經拿去交了我爸和我媽的住院費。」
張建龍沉默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這份舉報信,你知道是誰寫的嗎?」張建龍問。
「不知道。」江鼎說,「但我想,應該是認識我的人。」
張建龍把手機還給江鼎:「你把這份合同的複印件給我一份,還有醫院出具的你身體狀況正常的證明。我拿到院裡研究一下。」
「好。」
「但是,」張建龍頓了頓,「這個月的獎學金,暫時停發。保研資格的審查,也要先擱置。等事情調查清楚了再說。」
江鼎的心沉了一下。
獎學金每個月兩千塊。沒了這兩千塊,他連吃飯都成問題。
「調查需要多長時間?」
「不好說。」張建龍搖搖頭,「要看院裡的態度。你得罪了什麼人,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
江鼎沒有說話。
「你先回去吧。」張建龍說,「準備好材料,儘快交給我。」
「謝謝張老師。」
江鼎站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
下午的兩節課是《中醫內科學》,他聽得心不在焉。老師在講台上講著肺系疾病的辨證論治,他的腦子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舉報信是誰寫的?
倪橫?還是那個遞紙條的人?
如果是倪橫,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就因為自己和曾念紫走得近?
江鼎想起倪橫那張囂張的臉,想起他推搡自己時的樣子。那個人有錢有勢,家裡是做房地產的,據說跟學校領導關係很好。他要整自己,確實有的是辦法。
但如果真的是倪橫,那自己該怎麼辦?
報警?沒有證據。
找學校?對方有關係。
忍氣吞聲?那是不可能的。
江鼎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的窮學生了。他覺醒了鴻蒙鼎的記憶,擁有了吞噬萬物的神通。雖然現在還弱小,但他有信心,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欺負他的人付出代價。
但現在,他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困境。
獎學金停了,保研資格擱置了,還有住院治療的費用。這些事堆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他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下課鈴響了,他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
地鐵上人很多,他被擠在角落裡,閉著眼睛,感受著空氣中游離的濁氣。那些濁氣順著他的呼吸進入體內,被鴻蒙鼎捕捉、轉化,變成一絲絲微弱的靈氣。
雖然量很少,但積少成多,總比沒有好。
到了人民醫院站,他走出地鐵,快步朝醫院走去。
住院部的大廳里,繳費窗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他繞過人群,直接上了三樓。
腫瘤科的護士站,值班護士正在整理病歷。看到他走過來,護士抬起頭:「江鼎,你來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
「什麼事?」
「財務那邊通知,你父親的住院費需要馬上交。」護士翻出一張單子,「之前你交的那一萬七,只夠支付之前的欠費和這幾天的化療費用。如果要繼續住院,需要再交錢。以前程院長為你爸作擔保,也是違反制度的。」
「還有一件事,醫院通知,你爸這邊需要用一種新的靶向藥,叫安維汀,也就是貝伐珠單抗。李主任說這是目前國際上推薦的抗血管生成方案,效果比單純化療好,但這個藥走不了醫保,得全自費。算下來每周大概一萬一左右,要先交押金才能排藥。」
江鼎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