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江鼎從地鐵站出來,看了眼手機,六點四十分。
曾念紫發了條消息:「我到了,在東門外的王家川菜館,二樓竹軒。」
他回了個「好」字,加快了腳步。
王家川菜館在金陵大學東門外兩百米處,開了十幾年,味道正宗,價格公道,學生們聚餐常來這兒。
江鼎推開玻璃門,一股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撲面而來。
前台的服務員迎上來:「先生幾位?」
「二樓竹軒,有人訂了。」
「這邊請。」
服務員領著他上了二樓,在一扇掛著竹簾的包廂門前停下。
江鼎掀開竹簾,看到曾念紫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看到江鼎進來,她站起來笑了笑:「你來得好準時。」
「不好意思,沒有禮貌了,哪能讓女生先到。」
「比你早到兩分鐘。」曾念紫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吧。」
江鼎坐下,環顧了一下包廂。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竹子圖,角落的花瓶里插著幾枝仿真梅花。窗戶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街道上烤紅薯的香味。
「這家店的毛血旺和水煮魚都很有名。」曾念紫翻開菜單,「你喜歡吃辣的吧?」
「還行。」
「那我點幾個招牌菜。」曾念紫對服務員說,「毛血旺,水煮魚,宮保雞丁,蒜蓉空心菜,再來一個番茄蛋湯。」
服務員記下菜單,退了出去。
江鼎看著她:「點這麼多,吃不完。」
「今天高興嘛。」曾念紫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最近瘦了好多,得補補。」
「你倒是沒怎麼變。」
「我變胖了。」曾念紫捏了捏自己的臉,「你看,都有雙下巴了。」
江鼎忍不住笑了:「哪有。」
「就有。」曾念紫放下手,忽然認真地看著他,「江鼎,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
「等吃完飯再說吧。」她又笑了笑,「先吃飯,不然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鼎沒追問。
菜很快就上齊了。毛血旺紅彤彤的一盆,上面漂著一層辣椒和花椒,熱氣騰騰。水煮魚片嫩白如玉,浸在金黃色的油湯里,撒著蔥花和芝麻。宮保雞丁色澤棕紅,花生米酥脆,雞肉丁滑嫩。
曾念紫夾了一塊魚片放進江鼎碗裡:「嘗嘗,這家的水煮魚是招牌。」
江鼎嘗了一口,魚肉鮮嫩,麻辣適中,確實好吃。
「怎麼樣?」
「不錯。」
「那就多吃點。」曾念紫又給他夾了一塊毛肚,「這個也好吃。」
江鼎看著她不停地給自己夾菜,心裡有些異樣的感覺。
今天的曾念紫,跟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她也熱情,但沒這麼殷勤。今天的她,像是在掩飾什麼,又像是在醞釀什麼。
「你也吃。」江鼎給她夾了一塊雞丁。
曾念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終於學會給人夾菜了。」
「我一直會。」
「以前可沒見你給我夾過。」曾念紫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雞丁,「以前都是我照顧你,你從來不知道照顧別人。」
江鼎沉默了幾秒:「以前是我不好。」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曾念紫抬起頭,「我就是覺得,你今天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曾念紫歪著頭想了想,「就是感覺你整個人……好像更有底氣了。以前你總是小心翼翼的,做什麼都怕給別人添麻煩。今天你坐在這裡,感覺很放鬆,很自在。」
江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能是想通了。」
「想通什麼?」
「想通了一些事情。」江鼎放下茶杯,「以前總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不配擁有什麼。現在覺得,有些事情,不去爭取,永遠都不會有。」
曾念紫的眼睛亮了一下:「比如呢?」
江鼎正要回答,包廂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三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生,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價值不菲的腕錶。他的五官稜角分明,皮膚白皙,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陳世英。
金陵大學經管學院大三學生,校學生會副主席,全校公認的校草。
他身後跟著兩個男生,一個捧著巨大的蛋糕盒,另一個抱著一捧鮮艷的紅玫瑰,九十九朵。
曾念紫的臉色變了。
「陳世英?你怎麼來了?」
陳世英微笑著走進來,目光從曾念紫臉上掃過,然後落在江鼎身上,停留了兩秒。
「念紫,生日快樂。」他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男生立刻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那是一個雙層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著「祝曾念紫生日快樂」幾個字。
另一個男生把玫瑰花遞到陳世英手中。
陳世英單膝跪地,雙手捧著玫瑰花,仰頭看著曾念紫:「念紫,我喜歡你。從大一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這兩年來,我一直在等你。今天是你二十一歲生日,我想借著這個機會,正式向你表白。做我女朋友好嗎?」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曾念紫的臉漲得通紅,她下意識地看向江鼎,向江鼎座位方向靠了靠。
江鼎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杯中的茶水泛起細微的漣漪。
「陳世英,你先起來。」曾念紫的聲音有些慌亂,「今天我和朋友聚會,你別這樣。」
「我知道你跟朋友在吃飯。」陳世英依然跪著,笑容不變,「但我實在等不了了。念紫,我對你是真心的。只要你答應我,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不需要那些。」曾念紫站了起來,「你先起來,我們好好說話。」
「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陳世英的語氣溫柔,但眼神卻很堅定。
江鼎放下了茶杯。
茶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陳世英,對吧?」江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今天是念紫的生日,我們想安安靜靜吃頓飯。你這樣闖進來,不太合適吧?」
陳世英轉過頭,看著江鼎。
他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冷意。
「你就是江鼎?」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我聽說過你。中醫學院的貧困生。」
江鼎站起來,走到曾念紫身邊。
「我跟念紫之間的事,不需要外人來評判。」他看著陳世英的眼睛,「今天是她生日,我不想鬧得不愉快。請你帶著你的蛋糕和花,離開這裡。」
陳世英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江鼎會這麼直接地懟回來。
「江鼎,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陳世英的語氣依然溫和,但已經帶上了一絲威脅的味道,「我爸是金陵市副市長,我媽是省衛生廳副廳長。我爺爺是金陵陳家的話事人。你一個窮學生,有什麼資格跟我比?」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念紫是我的女朋友,請你以後不要再騷擾她。」
這句話一出,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曾念紫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鼎。
她認識江鼎兩年多了,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低調,隱忍,從不出頭,從不惹事。哪怕被人欺負了,也只會默默承受。
但今晚的他,完全不一樣。
他站在那裡,面對著全校公認的校草,面對著家世顯赫的官二代,沒有絲毫退縮,沒有絲毫畏懼。
曾念紫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是為了她才站出來的。
陳世英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像刀子一樣剮在江鼎臉上。
「你的女朋友?」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什麼時候的事?」
「這不重要。」江鼎說,「重要的是,她現在是我女朋友。請你尊重她,也尊重你自己。」
陳世英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寒風。
「江鼎,你知道嗎?」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江鼎,「我最討厭一種人——沒本事還嘴硬的。你以為你是誰?你拿什麼跟我爭?」
「我不需要跟你爭。」江鼎不退不讓,直視著他的眼睛,「念紫不是誰的附屬品,她有權利選擇跟誰在一起。」
「好,好。」陳世英點了點頭,後退了一步,「你有種。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曾念紫一眼。
「念紫,今天的事,我不會放在心上。」他的語氣又恢復了溫柔,「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跟著這個窮小子,你能得到什麼。我能給你的,他這輩子都給不了你。」
曾念紫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陳世英推門而出。
他身後那個捧蛋糕的男生連忙跟上,但另一個抱玫瑰的男生卻沒動。
他站在那裡,眼神不善地盯著江鼎。
「小子,你挺狂啊。」他冷冷地說了一句,然後毫無徵兆地一拳朝江鼎的面門砸來。
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風聲。
陳世英站在門口,沒有回頭,也沒有阻止。
他在等。
等他手下的人把江鼎揍趴下,讓曾念紫看看,她選的這個男人有多不堪一擊。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江鼎的慘叫聲,而是他手下的慘叫聲。
江鼎在拳頭即將砸到臉上的瞬間,側身避開,然後右手閃電般探出,抓住了對方的手腕,順勢一扭。
「咔嚓」一聲脆響。
那人的手腕脫臼了。
緊接著,江鼎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那人慘叫一聲,單膝跪地,疼得滿頭大汗。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陳世英猛地回過頭,看到自己的手下跪在地上,抱著手腕哀嚎,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廢物!」他罵了一句,然後冷冷地看了江鼎一眼,「江鼎,你有種。今天這事,我記住了。」
「我也記住了。」江鼎說。
陳世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聽出了江鼎話里的威脅意味。
但他沒有接話,轉身大步離開了。
另一個男生連忙扶起地上的同伴,狼狽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