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天色微亮。
江鼎被一陣腳步聲吵醒。趙磊的聲音從帳篷外傳來:「兄弟們,我去買早飯,你們想吃什麼?」
王傳峰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包子豆漿油條,隨便。」
「行。」
趙磊開著一輛商務車出了營地。
江鼎鑽出帳篷,伸了個懶腰。晨風帶著露水的濕氣,吹在臉上涼絲絲的。他走到溪邊洗了把臉,冷水激得精神一振。
曾念紫從帳篷里出來,披著一件薄外套,頭髮隨意披散著。她走到江鼎身邊,蹲下來和他一起洗臉:「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
「我做了個夢。」
「什麼夢?」
「夢見你變成了一隻大鳥,馱著我飛過了好多山。」
江鼎笑了:「那我不是成妖怪了?」
「是神仙。」
兩人相視一笑。
三十分鐘後,趙磊開著車回來了。后座上堆滿了塑膠袋,熱騰騰的包子、油條、豆漿、茶葉蛋,香氣撲鼻。
「開飯開飯!」趙磊把早飯擺在摺疊桌上,「趁熱吃。」
七點整,所有人吃完早飯,收拾好營地。
兩輛商務車一前一後駛出營地,沿著山路向珠城方向開去。
路上車不多,車速很快。窗外的景色從山林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村鎮。
曾念紫靠在江鼎肩膀上,閉著眼睛補覺。江鼎看著窗外,腦子裡想著待會兒要給寧城治病的事。
鴻蒙鼎吸收病氣的過程,他已經做過幾次了。但寧城是化勁宗師,體內的病氣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能不能處理好,他心裡也沒底。
九點整,兩輛車駛入珠城市區。
江鼎掏出手機,撥了寧維東的電話。
「小江,到了?」
「寧叔叔,我們到珠城了,現在在解放路和淮河路的交叉口。」
「好,我讓家和家昌去接你們。你的同學們跟他們走,你直接來老宅。」
「好。」
掛了電話,江鼎把定位發了過去。
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奧迪A6停在了他們車旁。寧家和從駕駛座上下來,笑著打招呼:「江老弟,我叔讓我來接你們。」
王傳峰眼睛一亮:「有好吃的不?」
「必須有。小龍蝦、燒餅夾裡脊、老淮河魚頭,管夠。」
「那還等什麼,走起!」
兩撥人就此分開。王傳峰他們的車跟著寧家昌的車走了,江鼎和曾念紫上了寧家和的車。
車子穿過市區,駛入一條林蔭大道。兩旁的梧桐樹高大茂密,枝葉交錯,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道路盡頭,一座青磚灰瓦的老宅院出現在視野中。
宅院的大門是傳統的朱漆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寧府」兩個鎏金大字。門口蹲著兩尊石獅子,威武莊嚴。
寧家和把車停在門前的空地上:「江哥,到了。」
江鼎下車,抬頭打量著這座老宅。院牆高大,牆頭上爬滿了爬山虎,幾枝桂花從牆內探出頭來,淡淡的清香,中秋節也快到了。
曾念紫站在他身邊,輕聲說:「這宅子真氣派。」
「寧家在珠城紮根上百年了,這是祖宅。」
寧維東從門內走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笑容滿面:「小江,小曾,快進來。」
三人跨過門檻。迎面是一座影壁,青磚雕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案。繞過影壁,是一個寬敞的天井,青石板鋪地,中央擺著一口大水缸,缸里養著幾尾錦鯉。天井四周是迴廊,紅柱青瓦,古色古香。
「這宅子有些年頭了吧?」江鼎問。
「光緒年間建的,到現在一百多年了。」寧維東領著他們穿過迴廊,「老爺子在後院等著呢。」
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後院。院子比前院小一些,但更加精緻。牆角種著一叢竹子,竹影婆娑。窗下擺著幾盆蘭花,幽香陣陣。
寧城老爺子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老式對襟褂子,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江鼎和曾念紫進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小江來了,快坐。」
宋敏從屋裡端出兩杯茶:「小江,小曾,喝茶。」
「謝謝阿姨。」
幾人坐下聊了幾句家常。寧城問起江鼎家裡的情況,江鼎如實說了。寧城聽完,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你父親也是不容易。行醫一世,到頭來自己卻病倒了。」
「所以我更想試試,能不能幫到您。」
寧城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江鼎站起身:「老爺子,咱們找個安靜的房間吧。」
「去西廂房的小臥室。」
寧城領著兩人穿過一道走廊,來到一間小房間。房間不大,只有十幾平米,但布置得很乾淨。一張單人床靠牆擺放,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窗台上擺著一盆文竹,綠意盎然。
「這間房平時沒人住,安靜。」寧城說,「需要我做什麼準備嗎?」
「不用,您躺下就行。」
寧城脫了外套,在床上趴好。
江鼎走到床邊,伸手搭上他的後頸。
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識海中的鴻蒙鼎虛影猛地一震。
一股濃烈到近乎實質的黑灰色病氣,從寧城的經脈中湧出,順著江鼎的指尖湧入鼎中。那病氣的濃度,比上次感知到的還要濃郁數倍。如果說父親江大偉體內的病氣是一條小溪,那寧城體內的病氣就是一條大河。
更讓江鼎心驚的是,這些病氣湧入鴻蒙鼎的瞬間,他的神魂猛地一沉。
就像有人往他的腦袋裡塞了一塊鉛。
他立刻明白過來。吸收普通人的病氣,對神魂的負擔很小。但寧城是化勁宗師,體內的病氣不僅量大,而且帶著武者特有的煞氣。這種煞氣對神魂的衝擊,遠非普通病氣可比。
他穩住心神,繼續催動鴻蒙鼎。
病氣開始涌動。
那些黑灰色的病氣像是感受到了威脅,瘋狂地掙扎、反抗,試圖逃離那股吸力。但鴻蒙鼎的力量太過霸道,病氣根本無法抵抗。
一縷縷黑氣從寧城的肺部被抽離出來,順著江鼎的掌心鑽進他的經脈,沿著手臂一路向上,最終匯入識海中的鴻蒙鼎虛影。
鼎身劇烈震動。
神魂的負擔越來越重。江鼎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太陽穴突突直跳。那種感覺,就像是連續熬了三天三夜沒睡覺,腦子裡嗡嗡作響。
但他沒有停下來,輕撫寧城後背肺俞等各處要穴。
寧城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流動,像是在幫他梳理那些堵塞的經脈。這種感覺很舒服,比他這輩子體驗過的任何按摩都要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江鼎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開始發乾,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但他始終沒有收手,咬著牙,繼續吸收病氣。
他能感覺到,寧城肺部的病氣正在快速減少。那些纏繞在肺葉上的黑氣,像冰雪遇到烈日,一層層地消融、剝落。
但病氣太多了。
吸收了大半個小時,寧城肺部的病氣才清除了不到一半。
江鼎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手法。
他不再只是單純地吸收病氣,而是調整推拿的手法,在寧城的背部穴位上按壓、揉捏。每一次按壓,都會有一團病氣被逼出來,然後被鴻蒙鼎吸收。
用推拿來引動寧城自身的生機,讓病氣更容易被剝離。
寧城舒服得哼了一聲。
「小江,你這推拿手法,跟誰學的?」
「家傳的。」
「厲害。」寧城由衷地讚嘆,「我這輩子請過不少推拿師傅,沒有一個有你這樣的功力。」
「您過獎了。」
又過了二十分鐘,江鼎收回了手。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床頭櫃才站穩。
神魂的負擔太重了。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他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復正常。
「老爺子,今天就到這裡吧。」
寧城翻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怪了,我感覺胸口輕鬆了好多,呼吸也順暢了。」
「肺部的壓力減輕了。但要徹底治癒,還需要多次治療。」
「需要多少次?」
「不太清楚。需要藥物配合調理,十天後我再來一次。」
寧城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
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維東,你過來一下。」
寧維東很快過來了。
「爸,有什麼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