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小江轉診費。」
「好。」寧維東掏出手機,「多少?」
「五十萬。」
江鼎連忙擺手:「老爺子,不可以,我給你治病是我們的緣份。況且,僅僅治療了一次,你的病還沒有痊癒呢。」
「聽我的。」寧城的語氣不容置疑,「醫不叩門,道不順途,你的本事值這個價。現在哪種癌症稍微治療一下就是幾十萬;而且,老頭子這條命,遠不止這五十萬。我有預感我的病有希望。就當我提前預付診金,讓我心安吧。」
「我不能收。」
「你必須收。」寧城看著他,「這是規矩。行醫收診費,天經地義。你不收,下次我就不敢再找你看病了。維東的家業不小,就當幫你改善一下當前的生活。我聽說過你家的境遇,就當互相幫助吧。」
江鼎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寧維東操作手機,很快就轉了帳。江鼎的手機響了一聲,銀行簡訊提示到帳五十萬元。
「老爺子,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才對嘛。」寧城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下個周日,我去金陵找你,你再給我做一次治療。」
「好。」
「到時候我先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各項指標有沒有變化。」
「那樣最好。有數據對比,治療效果就更清楚了。」
寧城點點頭:「就這麼定了。」
江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寫下藥方:「這是對症的方子,您先吃十天,十天後再換方。」
寧城接過方子,看了一眼:「黃芪三十克,黨參十五克,白朮十二克,茯苓十五克,炙甘草六克,當歸十二克,川芎九克,白芍十二克,熟地十五克,陳皮六克,半夏九克,桔梗六克,枳殼六克,丹參十五克,三七粉三克沖服。」
「這個方子叫益氣化瘀湯,以八珍湯為基礎,加了陳皮、半夏、桔梗、枳殼來調理氣機,丹參和三七活血化瘀。您現在正氣還很虛弱,需要用藥物來扶持。」
寧城把方子遞給寧維東:「去抓藥,按方子煎。」
寧維東接過方子,轉身出去了。
寧城看著江鼎,忽然笑了:「小江,你這一手推拿功夫,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老爺子過獎了。我只是用最傳統的中醫推拿手法,引動您自身的生機,讓身體自己去對抗病邪。」
「引動生機……」寧城咀嚼著這四個字,「這個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中醫講『正氣存內,邪不可干』。只要正氣充足,病邪就無法侵入。我做的,就是幫您把正氣調動起來。」
寧城點了點頭:「有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竹林:「小江,你知道嗎?我年輕的時候,不信這些。覺得中醫都是騙人的,不如西醫來得快。後來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才開始信。」
「中醫和西醫各有優勢,不能偏廢。」
「說得對。」寧城轉過身,「走吧,出去喝茶。小曾還在外面等著呢。」
兩人走出小臥室,回到院子裡。
曾念紫正坐在廊下,和宋敏聊天。看到江鼎出來,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怎麼樣?」
「還行。」
中午十二點半,王傳峰他們回來了。
一進門,王傳峰就嚷嚷開了:「神醫,你是不知道,珠城的龍子湖太漂亮了!湖水清得能看見底!」
陳雨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就知道看水。」
「那不然看什麼?」
劉洋和孫悅並肩走進來,兩人的手牽在一起。曾念紫一眼就看到了:「你們倆這是……」
劉洋笑了笑:「正式在一起了。」
「恭喜恭喜!」江鼎鼓掌,「咱們這趟出來,值了!」
孫悅臉紅紅的,躲在劉洋身後。劉洋握著她的手,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祝福。
寧家的午餐很豐盛。紅燒獅子頭、清蒸鱖魚、椒鹽排骨、蒜蓉西蘭花、涼拌木耳,還有一鍋老母雞湯。寧城老爺子坐在主位,招呼大家多吃菜。寧家和招呼寧家另外幾位長輩一齊陪同,還有寧小宇,一桌共二十人,很有排場。除了苦著臉的王傳峰與趙磊,其它人都喝了點酒。他們倆要當苦命的司機。
飯後,寧城把江鼎拉到一邊,低聲說:「這段時間我就在珠城不走了,下周日我到了金陵,給你打電話。」
「好。」
「到時候我先去做個CT,看看肺部的病灶有沒有縮小。」
「應該會有改善。」
寧城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別讓你的同學們等久了。」
下午一點半,九個人上了兩輛商務車,離開了寧家老宅。
一路無話。
傍晚六點,兩輛車駛入金陵市區。
王傳峰在車上喊:「兄弟們,晚上要不要聚一頓?」
「不了,累死了,我想回去洗澡睡覺。」陳雨說。
「我也是。」孫悅附和。
「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趙磊說。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九個人下了車,互相道別。
王傳峰摟著陳雨走了,劉洋牽著孫悅走了,趙磊和林曉也走了。
周婷一個人站在原地,看了看曾念紫,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好,拜拜。」
周婷轉身,朝女生宿舍走去。她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孤單。
曾念紫看著她的背影,輕聲說:「她好像不太開心。」
「可能是累了。」
「也許吧。」
兩人並肩朝校園裡走去。晚風吹來,帶著桂花香。
「江鼎,陪我去玄武湖走走吧。」
「好。」
兩人走出校門,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又拉長。
玄武湖就在學校附近,走路十幾分鐘就到了。
夜幕降臨,湖邊的燈光次第亮起。湖水在燈光下波光粼粼,遠處的紫金山輪廓模糊,像一幅水墨畫。
散步的人很多。有遛狗的,有跑步的,有推著嬰兒車的。還有幾對情侶,手牽手沿著湖邊慢慢走。
曾念紫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她轉過身,倒著走,看著江鼎:「今天累不累?」
「有點。」
「給寧爺爺治病很辛苦吧?」
「還好吧。」
「你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
「你看出來了?」
「嗯。」她停下腳步,等他走到身邊,「我當時就想問你,但沒好意思開口。」
「沒事,就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曾念紫沒有再追問。她知道江鼎有些事情不願意說,她也知道不該問。
兩人沿著湖邊繼續走。
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曾念紫停了下來。
這裡有一棵很大的柳樹,枝條垂到湖面上,隨風搖曳。路燈的光被柳枝擋住,在樹下形成一片朦朧的陰影。
「江鼎。」
「嗯?」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江鼎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
「會。」
「不管發生什麼事?」
「不管發生什麼事。」
「那……」她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在一起吧。不是那種玩玩而已的在一起,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
江鼎看著她,沒有說話。
曾念紫的心懸了起來。她怕他拒絕,怕他說「我們還年輕」,怕他說「以後再說」。
但江鼎沒有說那些話。
他只是伸出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了下去。
曾念紫愣住了。
她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藥味。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這個吻很長,很溫柔,像是要把所有的愛意都融化在裡面。
湖風吹過,柳枝拂動。
遠處的遊船傳來一聲汽笛,驚起一群棲息的夜鳥。
良久,唇分。
「我會的!」江鼎說。
曾念紫睜開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了整個星空。
「江鼎,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我們拉鉤。」
她伸出小指。江鼎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變。」
曾念紫笑了,笑得很燦爛。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江鼎,我好開心。」
「我也是。」
「你知道嗎?我大一的時候就注意到你了。」
「大一?」
「嗯。開學典禮那天,你代表新生發言。你在台上講話的樣子,特別帥。」
「是嗎?」
「後來我去打聽你,才知道你是中醫學院的。再後來,大二的時候,社區義工活動,我和你分在一組。那天我故意跟你搭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問我是不是學過中醫。」
「對。其實我就是找個藉口跟你說話。」
江鼎笑了:「原來那時候你就盯上我了。」
「對啊。」她把臉貼在他胸口,「盯了你三年多,終於把你拿下了。」
「是我把你拿下了。」
曾念紫抬起頭,看著他:「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不分開。」
「好。」
「無論寶貴還是貧窮,不離不棄。」
「嗯。」
「那我們說好了。」
「說好了。」
兩人又在湖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湖面上的燈光倒影,聽著遠處傳來的音樂聲。
曾念紫靠在他懷裡,輕聲說:「明天我們去圖書館看書吧。」
「好。」
「我要準備畢業論文了,再不寫就來不及了。」
「我陪你。」
「那你也要寫論文嗎?」
「我不急。我幫你查資料。」
「好。」
兩人相視一笑。
回到學校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女生宿舍樓下,曾念紫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手:「我上去了。」
「好。」
「明天早上八點,圖書館門口見。」
「好。」
她轉身跑進宿舍樓,在樓道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
江鼎也揮了揮手,看著她消失在樓道里。
他轉身,朝男生宿舍走去。
夜風吹來,帶著桂花的香氣。
他摸了摸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