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鼎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半月前的那天。
還在住院的父親被要求住院費用必須交齊，父親老同學程衛的擔保都不行。
還有李主任突然安排每周一萬一的「安維汀」靶向藥，無視父親有出血傾向的風險。
現在他還無法判斷這事與陳世英有什麼關係，但是陳世英的父親是副市長，母親是衛生廳的副廳長，不怪江鼎不將上面突然發生的兩件事往這上面想。
江鼎對這家醫院徹底失去了信任。
病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陳國棟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陳德厚老人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著江鼎。
趙志剛嘆了口氣：「小江大夫，我還是希望你能再考慮一下。我們醫院真的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看來，他是不太清楚這裡面的花花繞繞。
「謝謝趙院長的好意，我已經決定了。」
趙志剛看了他幾秒鐘，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勉強。但如果將來你改變主意了，我們醫院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謝謝趙院長。」
江鼎轉身，沖陳國棟點了點頭：「陳先生，那我就先走了。一周後，記得帶老爺子到我們的診所來複診。」
「一定，一定！」
走出病房時，江大偉跟在兒子身邊，欲言又止。
父子倆走進電梯，電梯門緩緩關閉。
江大偉看著電梯面板上跳動的數字，終於開口：「阿鼎，那個李主任的事，是個什麼情況？」
江鼎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了又能怎樣？事情已經發生了。」
江大偉沉默了一會兒：「阿鼎，你討厭這家醫院嗎？」
「說不好。」江鼎說，「但我不會再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他們。」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陽光照進來。
父子倆走出醫院大門，外面陽光正好。
回到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王秀蘭已經做好了晚飯，清蒸鱸魚、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湯，簡單但可口。一家三口圍坐在八仙桌前吃飯，江大偉破例喝了一小杯白酒。
「今天那個老人家的病，你能治好嗎？」江大偉問。
「能。」
「需要多長時間？」
「一個月左右，病灶可以消除大半。後續調理半年，基本可以痊癒。」
江大偉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兒子的本事從何而來。這個話題他們之前已經談過，江鼎說是家傳的東西，結合在古籍中學到的，他便不再多問。兒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做父親的沒必要刨根問底。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吃完飯，江鼎幫母親收拾了碗筷，然後上了閣樓。
他關好門，盤膝坐在床上，把意識沉入識海。
鴻蒙鼎虛影緩緩轉動，鼎中的靈氣充盈得快要溢出來。今天吸收的那些病氣，加上之前吸收的地乳剩餘的靈氣，全部在鼎中被煉化成精純的靈氣。青色的霧氣在鼎中翻滾、凝聚，形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有一點金色的光芒隱隱閃現。
江鼎知道，自己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
鍊氣五層，凝氣成罡。
這一層的標誌，是將靈氣凝聚成罡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護體罡氣。這層罡氣不僅可以防禦物理攻擊，還可以抵禦邪氣入侵。更重要的是，可以直接用於攻擊，如果對應到武道，相當於化勁宗師的內勁外放隔空襲擊。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運轉鴻蒙煉體訣。
靈氣從鴻蒙鼎灌滿丹田，沉澱了一會兒，然後自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向全身。他引導靈氣在體表流轉，試圖將它們凝聚成一層均勻的防護層。
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靈氣剛一接觸到皮膚，就潰散開來，像水潑在燒紅的鐵板上，根本無法凝聚。
他調整呼吸，再次嘗試。
第二次嘗試，又失敗了。
這次靈氣凝聚得太緊，形成了一層硬殼，反而限制了行動。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感覺像穿了一件鐵製的鎧甲，笨重無比。
他停下來，仔細回憶鴻蒙鼎傳承中的信息。
凝氣成罡的關鍵，不在於靈氣的量，而在於靈氣的控制精度。要把靈氣壓縮到極致，同時保持其流動性。就像把水變成冰，但又要保持水的柔韌性。
這需要極高的控制力。
他調整呼吸，第三次嘗試。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導靈氣，讓它們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膜。那層膜像肥皂泡一樣脆弱，一觸即破。
但他沒有放棄。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失敗，他都總結經驗，調整方法。有時是靈氣的密度不夠，有時是分布不均勻，有時是維持的時間太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的控制力已經達到了極限。皮膚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澤，那是靈氣即將凝聚成罡的前兆。
他心中一喜，加大靈氣的輸出。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空虛感從丹田傳來。
靈氣——不夠了。
鴻蒙鼎中的青色霧氣已經變得稀薄透明，丹田氣海中的靈氣也幾乎見底。他剛才反覆嘗試，消耗了大量的靈氣，而今天吸收的病氣雖然不少，但品級太低，煉化出來的靈氣遠遠不足以支撐鍊氣五層的突破。
那層即將成型的光澤，像退潮的海水一樣，迅速消散。
江鼎不甘心，拼命催動鴻蒙鼎，試圖壓榨出最後一絲靈氣。但鼎身只是微微震動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他頹然地鬆開手，癱倒在床上。
汗水浸透了衣衫，額頭上的青筋還在突突跳動。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失敗了。
鍊氣五層的壁壘，像一堵堅不可摧的高牆，橫亘在他面前。他已經摸到了牆的邊緣，甚至看到了牆那邊的風景，但就是翻不過去。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坐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上還殘留著剛才凝聚罡氣時留下的淡淡光澤，但那光澤正在迅速消退，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靈氣不夠……」他喃喃自語。
地乳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病氣煉化的靈氣品級太低。他現在的靈氣儲備，就像一個只有半桶水的水缸，想要澆灌一整片田地，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靈氣。
更精純的靈氣。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鴻蒙鼎中的狀況。鼎內的空間比之前擴大了一些，但鼎中的靈氣幾乎見底。丹田氣海中的靈氣也只剩下薄薄一層，勉強維持著日常運轉。
他苦笑了一聲。
本以為吸收了地乳，又吸收了那麼多病氣，靈氣儲備已經足夠充裕。沒想到鍊氣五層的消耗，遠超他的想像。
「看來，還是得想辦法找到更多的靈氣來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初秋的涼意。老街的夜晚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他抬頭望向夜空。
城市的燈光遮蔽了星光，只能看到寥寥幾顆最亮的星星在閃爍。
他忽然想起了那座溶洞。
那灣地乳，是在溶洞深處發現的。那座山裡的靈氣濃度，比城市裡高得多。如果能再去一趟，說不定還能找到其他的天材地寶。
但問題是，這個概率很低。
而且，地乳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能找到一灣已經是天大的運氣，怎麼可能奢望還有更多？
他關上窗戶，重新坐回床上。
雖然突破失敗了，但他並沒有氣餒。相反，這次的失敗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不足。修煉之路，從來就不是一帆風順的。瓶頸、挫折、失敗，都是必經之路。
他調整呼吸，開始運轉導引術，吸收空氣中稀薄的靈氣。
雖然效率極低，但聊勝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