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兩點,剛進十一月份的金陵下起了綿綿細雨。
診所里沒有病人,江大偉在整理藥櫃,王秀蘭在廚房裡準備晚飯。江鼎坐在診桌前,翻著一本《針灸大成》。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曾念紫的名字。
他接通電話,對面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江鼎是吧?」
江鼎的手指頓了一下:「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那個聲音帶著笑意,「你女朋友現在在我手上。想讓她安全回去,一個人來紫金山燕子嶺山頂。記住,一個人來,不要報警。否則……」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模糊的響動,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只給你四十分鐘。」
「讓我與曾念紫通個話。」江鼎腦子「嗡」了一下,第一想到的是曾念紫是否安全。
「四十分鐘。」對方重複了一遍,答非所問,隨即掛斷了電話。
江鼎腦子蒙蒙的。第一想到的是報警。
他猶豫了幾秒。
報警的話,警察出警需要時間,燕子嶺在紫金山深處,車開不上去。等警察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不,不行!四十分鐘?萬一!他無法想像下去。
而且,對方既然敢這麼做,必然有所準備。萬一激怒對方,曾念紫可能會有危險。
很快他作出決斷,站起身。
「爸,我出去一趟。」
「這麼大的雨,去哪兒?」江大偉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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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約我有點事。」江鼎披上外套,「晚飯不用等我。」
他走出診所,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他對自己有信心。鍊氣四層的修為,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
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趕到。
江鼎攔了一輛計程車:「師傅,去紫金山燕子嶺。越快越好!」
車子駛出市區,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上。雨下的不算大,車窗外的景色一片模糊。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半山腰一個廢棄的停車場停下。
「到了。」司機說,「從這裡往上走,大概二十分鐘就到山頂了。不過這天氣,路不好走。」
江鼎手機掃碼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他沿著山路往上跑。
山路崎嶇,碎石遍布,雨水沖刷過的路面非常濕滑。但他腳步穩健,速度不減反增。
鍊氣四層的身體,這點山路根本不在話下。
大約十來分鐘後,他到達了燕子嶺山頂。
山頂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平台,四周長滿了一人來高的灌木和野草。
剛站好,雨霧中,四個身影從灌木後面轉了出來,站到平台中央。
江鼎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四個人。
四個人都是四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魁梧,氣勢沉穩。他們的呼吸均勻綿長,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像四座山。
「江鼎,你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四人身後傳來。
陳世英從陰影中走出來,手裡撐著一把黑傘,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陳世英。」江鼎的聲音很平靜,「念紫呢?」
「你放心,她沒事。」陳世英說,「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她的手機,給你打個電話而已。」
「你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陳世英笑了,「我想讓你知道,在這金陵城裡,我陳世英說了算。我已經警告過你,你不聽,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江鼎沒有說話。
「上次那兩個廢物沒能收拾你,是我低估了你。」陳世英收起笑容,「但這次,四位化勁宗師。你覺得你還能活著離開嗎?」
化勁宗師。
江鼎的心沉了下去。
內勁外放是化勁宗師的標誌。他到達鍊氣五層才能產生護體罡氣,並且靈氣外放,相當於化勁宗師的水平。
然而,他幾次突破都失敗了。
江鼎深吸一口氣,催動識海中的鴻蒙鼎,同時調動丹田氣海中的靈氣。
靈氣在經脈中奔涌,他的身體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上。」陳世英揮了揮手。
四個化勁宗師同時動了。
他們的速度快得像四道黑影,從四個方向同時攻向江鼎。拳風凌厲,帶著破空之聲,雨水被拳風震開,形成一圈圈漣漪。
江鼎側身避開正面的一拳,同時抬腿踢向左側那人的膝蓋。
但那人反應更快,一掌拍在他的腿上,震得他整個人向後退了三步。
緊接著,背後一拳砸在他的後背上。
「噗——」
江鼎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向前踉蹌了幾步。
他穩住身形,轉身格擋住另一人的攻擊。但另外兩人的攻擊接踵而至,拳腳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鍊氣四層的身體,面對一個化勁宗師勉強尚可防守,但進攻就更加沒有可比性,但面對四個化勁宗師,差距太大了。
不到五分鐘,江鼎已經渾身是傷。
他的衣服被撕裂,皮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淤痕。嘴角流著血,視線開始模糊。
陳世英站在一旁,看著江鼎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爬起來,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沉。
「廢了他。」他冷冷地說。
一個化勁宗師走上前,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江鼎想要反抗,但另外三人死死按住他的手腳。
匕首划過他的手腕,割斷了手筋。
劇痛讓他整個人抽搐了一下。
然後是另一隻手。
然後是腳踝。
鮮血染紅了地面,雨水沖刷著傷口,帶走了一片片血色。
江鼎躺在泥濘的地上,四肢無力地攤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筋腳筋被切斷,能感覺到鮮血在流失,能感覺到生命在流逝。
但他沒有昏迷。
他的意識依然清醒,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寸痛苦。
陳世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著他:「江鼎,你知道你為什麼輸嗎?」
江鼎沒有說話。
「因為你太弱了。」陳世英拍了拍他的臉,「你以為你學了點功夫,就能跟我斗?告訴你,在這金陵城裡,我就是天。我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我不允許的事情,誰也做不到。」
他站起身,把傘收起來,雨水淋在江鼎身上。
「從今天起,你就是個廢人了。」陳世英說,「你的手筋腳筋都斷了,這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你的獎學金沒了,保研資格沒了,以後連工作都找不到。你父母治病需要錢,但你什麼都給不了他們。你喜歡的女人,我會娶她,讓她過上你給不了的生活。」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四個化勁宗師跟在他身後,消失在雨霧中。
山頂上只剩下江鼎一個人。
雨水沖刷著他的身體,帶走體溫,帶走力氣,帶走希望。
他躺在泥濘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後悔。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後悔過。
他後悔自己太仁慈了。他早知道陳世英不會善罷甘休,但他沒有主動出擊。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強大,就能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
但他錯了。
這個世界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武道與世俗並存,絕對的力量會左右世俗的規矩。
現實中很多極不公平的事情存在。
而他,就是那個被不公平對待的人。
他想到了曾念紫。
他想爬起來,想去救她,但他的四肢不聽使喚。
手筋腳筋斷了,他連動都動不了。
「念紫……」他喃喃地說。
雨水流進他的嘴裡,苦澀而冰冷。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一聲悶雷。
金陵十一月很少打雷,但這天,遠處零星的雷聲漸行漸近。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整座山頭。
稍等了幾秒,第二道,第三道……
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終於,一道驚雷,朝著山頂直劈而下。
那道雷光刺眼奪目,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直奔躺在地上面孔朝天的江鼎而來。
千鈞一髮之際,江鼎下意識地調動識海中的鴻蒙鼎。
雷電直接擊中他的身體。
狂暴的電流瞬間湧入他的經脈,撕裂著他的每一寸血肉。那種痛苦,比手筋腳筋被割斷還要強烈千百倍。
雨突然不下了,雷聲也突然停了,似是完成了一件神聖的使命。秋風緩緩吹過,霧氣漸漸散開,天色亮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