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死。
鴻蒙鼎虛影劇烈震動,將那道雷電吸入鼎中。
雷電在鼎中橫衝直撞,狂暴的能量四處肆虐。但鴻蒙鼎虛影似乎對這種能量有著天然的掌控力,一道道電弧被剝離、分解、重組,最終化作精純至極的靈氣。
那靈氣的質量,遠超他之前吸收的任何能量。
地乳的靈氣已經算得上精純,但與雷電轉化的靈氣相比,簡直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別。
靈氣如潮水般湧入他的經脈,修復著受損的組織。
斷裂的手筋腳筋開始重新連接,破損的血管開始癒合,碎裂的骨骼開始重組。
江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進行一次徹底的蛻變。
他立刻運轉鴻蒙煉體訣。
鍊氣五層的壁壘,在雷電靈氣的衝擊下,像紙糊一般脆弱。
轟——
他突破了。
鍊氣五層,凝氣成罡,鴻蒙鼎空間直徑擴張到了八尺,而且還在擴張。
靈氣在體表凝聚成一層薄薄的罡氣,隔絕了雨水,隔絕了寒冷。
但雷電轉化的靈氣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鴻蒙鼎。
鼎中的靈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幾乎要溢出。
江鼎一咬牙,繼續衝擊下一個境界。
鍊氣六層,開闢氣海。
丹田氣海中的靈氣團開始急速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是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湧入的靈氣。
靈氣在丹田中壓縮、凝聚,開始出現液化的趨勢。
氣海成形了。
與此同時,一條從識海鴻蒙鼎直通下丹田的靈氣通道自動構建完成。從此以後,鴻蒙鼎中的靈氣會源源不斷地自動補充到下丹田中,不需要他刻意用意念調動。
除非他主動切斷靈氣供應,除非鴻蒙鼎內沒有一縷靈氣庫存。
鴻蒙鼎的空間也擴展到了一丈。
但他沒有突破到鍊氣七層。
到達鍊氣七層會神識初生,那是一個質的飛躍,不是單純靠靈氣堆積就能實現的。
江鼎從地上坐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活動了一下手指,靈活如初。
手筋腳筋已經完全癒合。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肌肉中蘊藏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看了看手錶。
從他到達山頂到現在,過去了近三個小時。
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彩虹。
江鼎站在山頂,望著那道彩虹,心中的憤怒和悔恨已經化作冰冷的殺意。
他錯了。
他錯在不該仁慈,錯在不該忍讓,錯在不該以為這個世界有公平可言。
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公平。
只有強者才有話語權。
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他彎腰撿起掉落在草叢裡的手機。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開機。他檢查了一下,發現手機沒有損壞。
他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我沒事,晚上可能晚點回去。」
「你聲音怎麼有點不對勁?」江大偉問。
「淋了點雨,有點感冒。」
「那你早點回來,讓你媽給你煮碗薑湯。」
「好。」
掛斷電話,江鼎下山。
在山腳下,他看到一個街邊攤位,賣一些便宜的衣物和日用品。他買了一頂棒球帽和一件黑色帶帽夾克,換上,戴上口罩。
然後他攔了一輛計程車:「師傅,去雲天國際大酒店。」
車子駛入市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江鼎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霓虹開始閃爍的街道,腦海中回憶著陳世英下山離開時給某個人打電話時隱隱約傳到他耳邊的話。如果不是修行到鍊氣四層,並始終催動著鴻蒙鼎,五感極為敏銳,他不可能聽到陳世英的隻言片語。
「雲天國際大酒店……魏明珍好好先陪著曾念紫……我來買單……」
曾念紫?
魏明珍?
魏明珍是曾念紫的室友。
他不敢直接打曾念紫的電話,怕打草驚蛇。
但他迫切想知道曾念紫是否安全。
車子在雲天國際大酒店門口停下。江鼎付了車費,走進大堂。
酒店大堂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前台的服務員正在接待客人,幾個穿著西裝的商務人士坐在沙發上聊天。
江鼎沒有去前台,而是直接走向電梯。
他需要先確認曾念紫的位置。
電梯在五樓停下。他走出電梯,沿著走廊走了一圈,找到一間正在打掃的房間。清潔工推著清潔車從房間裡出來,轉身去了隔壁房間。
江鼎閃身進了那間空房。
房間已經打掃乾淨,床單換了新的,窗簾拉開著。他走到床頭櫃前,拿起座機話筒,撥了曾念紫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
「餵?」曾念紫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江鼎的心咚咚咚咚一陣亂跳。
她的聲音很正常,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您好,這裡是雲天國際大酒店。」江鼎粗著嗓子說,「請問您是新傳集團的王女士嗎?」
「我不是,您可能打錯了,請確認號碼後重新聯繫。」
然後對方直接掛了。
江鼎掛斷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從電話里的背景音可以聽出來,曾念紫身邊還有其他女生在說說笑笑。她應該是在餐廳吃飯,或者在某處聚會。
他判斷,曾念紫暫時沒有危險。
但陳世英到底想幹什麼?
他溜出房間,沿著走廊往餐廳方向走去。
雲天國際大酒店的餐廳在三樓,分中餐廳和西餐廳兩個區域。江鼎走進中餐廳,目光掃過大廳里的每一張桌子。
沒有曾念紫。
他轉身走向包房區。
包房區的走廊很長,兩側是各種規格的包房。他放慢腳步,一間間地走過,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
走到走廊盡頭時,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穿著一件黑色T恤,身材魁梧,正是剛才在山上圍攻他的四個化勁宗師之一。
那人剛從洗手間出來,看樣子準備去一間包房。
江鼎壓低帽檐,側身讓開。
那人從他身邊走過,完全沒有認出他來。
江鼎跟了上去。
那人在一間名為「紫薇閣」的包房門口停下,推門走了進去。
門打開的瞬間,江鼎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談笑聲。
有陳世英的聲音,還有另一個他熟悉的聲音——倪橫。
江鼎在走廊轉角處停下,側耳傾聽。
包房裡的談話聲隔著門板傳來,斷斷續續,但以他鍊氣六層的聽力,聽清楚並不難。
「陳少,這次多虧了你。」倪橫的聲音,「這次聯手,那小子算是真正栽倒爬不起來了。」
「倪兄客氣了。」陳世英的聲音,「咱們是盟友,對付共同的敵人,自然要齊心協力。」
「上次我派了兩個明勁後期的武者去教訓他,結果被他反殺了。」陳世英說,「這小子不簡單,必須一次到位,永絕後患。所以我讓你從你家族內調動兩名化勁宗師。一共四個人,保證的就是,萬無一失。」
「那他現在……」
「手筋腳筋都斷了,這輩子就是個廢人了。」陳世英笑了,「從今以後,金陵城裡再也沒有江鼎這號人物。」
「那曾念紫那邊……」
「你放心。」陳世英說,「我陳世英說話算話。咱們公平競爭,各憑本事,誰能贏得曾念紫的芳心,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好!陳少爽快!」
兩人碰杯的聲音傳來。
江鼎站在走廊轉角處,手指攥緊了拳頭。
原來如此。
魏明珍是曾念紫的室友,今天她請兩個宿舍的朋友吃飯。趁曾念紫不注意,她拿到了曾念紫的手機,交給陳世英。陳世英用曾念紫的手機給他打了電話,把他騙到山上。
打完電話後,魏明珍刪除通話記錄,再把手機放回原處。
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局。
而那四個化勁宗師,兩個來自倪家,兩個來自陳家。
陳世英和倪橫,這兩個人聯手了。
江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現在衝進去,能打贏那四個化勁宗師嗎?
鍊氣六層的修為,配合鴻蒙鼎的加持,他有信心擊敗任何一個化勁宗師。但同時面對四個,他沒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這裡是酒店,一旦打起來,必然會引起騷動。警察來了,事情就鬧大了。
他需要忍耐。
哪怕是極度的憤慨。
他轉身,沿著走廊往回走。
在三樓大廳找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坐下,盯著樓梯口與電梯出口。
不久,幾個女生出了電梯,說說笑笑的。其中一個人,正是曾念紫。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她身邊的幾個女生,江鼎認識其中幾個,包括魏明珍,其它的人大部分叫不出名字,都是曾念紫的室友和同學。
「念紫,今晚吃得真開心!」一個女生說。
「是啊,魏明珍請客,難得大方一回。」另一個女生笑道。
魏明珍走在最後面,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容。
他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走回紫薇閣包房門口。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他看到陳世英和倪橫正在喝酒,四個化勁宗師坐在另一張桌子上,也在吃喝。
他記住了每個人的臉。
然後,他轉身離開。
走出酒店大門時,夜風吹來,帶著雨後清新的空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烏雲已全部散去,露出了幾顆星星。
他掏出手機,給曾念紫發了一條消息:「你吃飯了嗎?」
曾念紫很快回覆:「吃過了,和室友們一起。你呢?」
「吃過了。」
「那你早點休息,下周見。」
「下周見。」
江鼎收起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子駛過霓虹閃爍的街道,穿過安靜的居民區,最終在老街口停下。
老街的夜晚很安靜。診所的燈還亮著,父親坐在診桌前,正在看一本醫書,看到江鼎回來,關上診所的大門,與江鼎上到二樓。母親端來早就熬好的薑湯,遞給江鼎。
江鼎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江鼎眼睛突然濕潤了一下。
如果他僅是個普通人,今天也許是另外一個結局,與父母見面也是另外一個場景。
他暗暗咬了咬了牙。
喝完湯,上樓,進了閣樓。
關好門,他盤膝坐在床上,把意識沉入識海。
鴻蒙鼎虛影緩緩轉動,鼎中的雷電靈氣還在不斷轉化。那些狂暴的電弧被器靈剝離、分解、重組,化作精純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丹田氣海。
氣海中靈氣團呈現出液化的趨勢。那條連接泥丸宮和丹田的通道(任脈的一小段)暢通無阻,靈氣自動流轉,生生不息。
鍊氣六層的修為,已經穩固。
他睜開眼睛,握了握拳。
陳世英,倪橫。
你們等著。
我江鼎發誓,總有一天,會讓你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