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面,江大偉正在給人抓藥。看到兒子進門,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回來了?」
「回來了。」
二樓廚房裡,王秀蘭正在炒菜,鍋里的油滋滋作響,香氣四溢。看到兒子進來,她趕緊擦了擦手,走上前來。
「快去洗手,馬上吃飯。」
江鼎洗了手,幫著端菜擺碗筷。父親上樓,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吃著家常菜,聊著家常話。
吃到一半,江大偉放下筷子,嘆了口氣。
「阿鼎,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什麼事?」
「拆遷的通知下來了。」
江鼎夾菜的手頓了頓:「什麼時候搬?」
「來年四月份之前必須搬完。」江大偉說,「補償方案倒是還行,給了兩套安置房,外加一筆補償款。只是這老宅子,是你爺爺留下來的,住了這麼多年,突然要搬,心裡還真有點捨不得。」
「爸,我已經找好地方了。」
江大偉一愣:「找好了?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天。」江鼎說,「我在城西看中了一套別墅,賣家全家要出國,便宜給我了。環境很好,面積也夠大。裝修好了就可以搬過去。」江鼎撒了個小謊。
「別墅?」江大偉皺起眉頭,「那得多少錢?咱們家的錢……」
「錢的事您不用擔心,我有。」江鼎說,「這段時間我出了幾次診,掙了不少錢,買一套別墅綽綽有餘。」
江大偉沉默了。
他知道兒子現在有本事,但具體有多大本事,他也不清楚。只是隱隱覺得,兒子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他操心的孩子了。
「那別墅在哪?多大?」
「在金陵老城區的梧桐路上,兩層的獨棟,帶院子,房子面積三百多平,院子有四百多平,環境不錯。」
江大偉倒吸一口涼氣,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長大了,有本事了。」
王秀蘭在一旁抹眼淚:「咱兒子有出息了。」
江鼎笑了笑:「下午我帶你們去看看房子,順便商量一下裝修的事。」
下午,江鼎帶著父母去看別墅,約了一家裝修公司的設計師同行。臨行前給曾念紫打了個電話,說家裡有事,明天再見面。
這棟中式別墅,也是剛建成兩三年的樣子,很新,白牆黛瓦,飛檐翹角,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院子很大,種著幾棵桂花樹和一棵石榴樹,角落裡還有一個小池塘。只是長時間無人打理,枯敗的雜草從生。可能是玄冥真人趙虎他們沒有什麼錢,房子沒有還是毛坯,只是客廳有些舊沙發,臥室里簡單放了幾張單人床,家電除了燒開水的熱水器,其它的一無所有。
江大偉與王秀蘭站在院子裡,看著這棟房子,眼中滿是感慨。
「這房子真好。」
「喜歡就好。」江鼎說,「我準備按中式風格裝修。過年後就施工。」
隨後,一家人與現場的設計師開始討論詳細的裝修方案。
整體風格是江南園林式的,講究的是人與自然和諧共處。
雖然只是兩層,為便於父母親上下,特地加裝了電梯。二樓有兩個大主臥,其中一間留給父母親,此外還有四間次臥以及功能間。一樓的大客廳按簡中式來規劃設計,開放式的中餐廳,以及直接通到院外大街的雙車位車庫,還有西北角一大一小兩個儲藏室。江鼎特地安排那個小一點的約九平方的儲藏室作為自己的私人書房,兩面牆做成書架,用來存放那些中醫古籍和道書,實際上是作為一個私密空間供自己以後閉關修行之用。
院子裡,規劃了一個小菜園,種些時令蔬菜。牆角搭一個葡萄架,夏天可以在下面乘涼。池塘里準備養幾條錦鯉,種幾株荷花。
江大偉和王秀蘭討論著裝修方案,越看越滿意。
「這房子裝修好了,住著肯定舒服。」王秀蘭說。
「是啊,」江大偉點點頭,「比那些金碧輝煌的豪宅強多了。」
江鼎看著父母臉上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套別墅,是他給父母準備的養老之所。
他知道自己遲早要離開,去尋找修行之路。父母是普通人,沒辦法跟他一起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好的生活環境,讓他們安享晚年。
至於修行……
他需要找到測靈根的方法。
黑煞宗能用晶鏡感應到曾念紫的純陰之體,說明這個世界上肯定還有其他修行者,有其他宗門,有測靈根的手段。
他計劃明年畢業之後,就開始外出遊歷。
他要找到測靈根的方法,確定父母和曾念紫他們是否有修行資質。如果有,就帶他們一起修行。如果沒有,就好好安排他們的後半生。
裝修方案基本確定,約定裝修隊年後進場。
第二天,臘月二十四,小年。
江鼎提著水果和營養品,來到錦綉花園小區。
進入12棟,他敲了敲301的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曾念紫。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來了?快進來。」
江鼎走進門,換了拖鞋。
客廳里,曾國良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江鼎進來,他趕緊站起來,臉上滿是笑容。
「小江來了?快坐快坐。」
「伯父好。」江鼎把禮品放在茶几上,「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好多了,多虧了你啊。」曾國良拉著江鼎坐下,「那天要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可就交代了。」
「伯父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什麼應該不應該的,救命之恩,不能不報。」曾國良轉頭朝廚房喊道,「慧茹,小江來了,你快出來。」
廚房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來了來了。」
林慧茹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起來五十多歲,保養得很好,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曾念紫的影子。
「小江來了?快坐,飯馬上就好。」
「伯母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救了老曾的命,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
林慧茹又回廚房忙碌去了。曾國良拉著江鼎聊天,問他的學業,問他的家庭,問他的打算。
江鼎一一回答,態度謙遜,言辭得體。
曾國良越聽越滿意。
這個小伙子,談吐不凡,品性沉穩,又是中醫世家出身,配得上自己女兒。
「小江啊,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回濟世堂,繼承家裡的診所。」
「哦?不打算去大醫院上班?」
「不打算。我覺得在診所里更能發揮我的專長。」其實,江鼎的想法是,即便自己在世俗中的職業是一個醫生,也是一個行走天下的游醫。
兩人聊得投機,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
林慧茹與曾念紫端著一盤盤菜從廚房裡出來,擺了滿滿一桌子。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糖醋裡脊、蒜蓉西蘭花、排骨湯……色香味俱全。
「來來來,小江,嘗嘗阿姨的手藝。」
「謝謝伯母。」
江鼎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肉質鮮嫩,味道醇厚。
「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林慧茹笑著給他夾菜。
「謝謝伯母,我自己來就行。」
飯桌上,氣氛融洽。
曾國良開了一瓶白酒,非要和江鼎喝兩杯。江鼎不好推辭,陪著他喝了幾杯。
幾杯酒下肚,曾國良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小江啊,我跟你說,我這個女兒,從小就被我寵壞了。你要是跟她在一起,要多擔待她一些。」
「爸,你說什麼呢!」曾念紫臉一下子紅了。
得,這層窗戶紙,被曾念紫的父親乘著酒勁直接捅破了。
「我說的是實話。」曾國良擺擺手,「小江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你們倆要是能走到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伯父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念紫的。」
曾國良滿意地點點頭,端起酒杯:「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來,幹了這杯。」
兩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曾國良已經有了幾分醉意,說話也開始變得隨意起來。
「小江,你們家過年怎麼過?」
「往年就是一家三口,簡簡單單吃個年夜飯,看看春晚。」
「那多冷清。」曾國良說,「要不這樣,今年除夕,你們一家三口來我們家過吧。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江鼎愣了一下:「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反正我們家也就三口人,加上你們,正好熱鬧。就這麼定了!」
江鼎看向曾念紫,曾念紫沖他點了點頭。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江鼎說,「我回去跟我爸媽說一聲。」
「好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曾國良高興地又倒了一杯酒,「來,再喝一杯。」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臨走時,曾國良拉著江鼎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小江,以後常來家裡坐坐,就當自己家一樣。」
「好的伯父,我會的。」
曾念紫送江鼎下樓。
兩人並肩走在小區的小路上,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爸好像很喜歡你。我都插不上話。」曾念紫笑著說。
「伯父人很好。」
「他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對誰都板著臉。你是第一個讓他這麼熱情的。」
「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貧嘴。」曾念紫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走到小區門口,江鼎停下腳步。
「回去吧,外面冷。」
「嗯,你路上小心。」
「好。」
江鼎轉身要走,曾念紫又叫住了他。
「江鼎。」
「嗯?」
「除夕那天,別忘了和你爸媽商量好。」
江鼎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身後,曾念紫站在小區門口,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