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鼎推開濟世堂的雕花木門，銅鈴叮噹作響。
櫃檯後面，江大偉正戴著老花鏡翻看一本泛黃的醫案，聽到鈴聲抬起頭來。
「回來了？」
「嗯。」
江鼎脫下羽絨服掛在門邊的衣架上，走到櫃檯前，給自己倒了杯茶。
「爸，有個事跟您商量。」
「什麼事？」
「曾家伯父邀請咱們家除夕去他家過年。」
江大偉摘下老花鏡，放下醫案，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你見著人家父母了？」
「見了，中午在曾家吃的飯。」
「印象怎麼樣？」
「挺好的，伯父伯母都很熱情。」
江大偉點點頭，沉默了片刻。
「他們家幾口人？」
「就三口，曾叔五十五，林姨五十三，還有念紫。」
「那行，咱們家也就三口人，你媽也五十三，湊到一起正好熱鬧熱鬧。」江大偉說，「你媽那邊我去跟她說，她肯定也樂意。」
「那就這麼定了。」
江鼎端著茶杯上了二樓。
王秀蘭正在廚房裡擇菜，看到兒子進來，笑著說：「回來了？曾家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伯父伯母人都很和善。」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蘭擇著手裡的青菜，「你爸跟我說了，除夕去曾家過年，我沒意見。」
「媽，您不緊張？」
「緊張啥？又不是去見皇帝。」王秀蘭笑道，「再說了，我兒子這麼優秀，我緊張的是他們看不上咱們才對。」
江鼎笑了。
「媽，您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事實嘛。」
江鼎幫母親擇了一會兒菜，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曾念紫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餵？」
「到家了？」
「到了。」江鼎說，「我跟爸媽說了除夕的事，他們都同意了。」
「真的？太好了！」曾念紫的聲音里透著歡喜，「我媽下午就開始準備年貨了，說要好好招待你們。」
「替我謝謝伯母。」
「你自己來謝。」曾念紫說，「對了，明天你有空嗎？」
「有空，怎麼了？」
「明天去看看你那套新房子，我想好好規劃一下。」
「行，明天上午我來接你。」
「我打車順路接你，省得你騎電動車凍著。」
「也行。」
「對了，我看你那房子客廳挺大的，現在流行去客廳化的設計，不要傳統的沙發茶几電視牆，做成多功能空間，又能看書又能喝茶還能看電影。」
「你懂這個？」
「我自學過室內設計，你忘了？」
「沒忘，那明天你好好給我講講。」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掛了電話，江鼎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
這間閣樓他住了十幾年，每一個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再過幾個月，就要搬走了。
他心裡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期待。
新的生活，新的開始。
第二天一早，江鼎接電話出門，門口是一輛計程車。
曾念紫已經在車裡等著了，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這麼早？」江鼎坐進后座。
「睡不著，就起來了。」曾念紫往裡面挪了挪，「師傅，去梧桐路。」
計程車沿著老街的青石板路緩緩前行。
清晨的老街很安靜，只有幾家早點鋪子開了門，熱氣騰騰的包子籠屜冒著白煙。
「你吃早飯了嗎？」曾念紫問。
「還沒。」
「那在前面那家店停一下，我請你吃小籠包。」
「好。」
兩人在街邊的早點鋪子坐下，要了兩籠小籠包，兩碗豆漿。
「這家店的小籠包很好吃，皮薄餡大，湯汁鮮美。」曾念紫夾起一個小籠包，吹了吹，咬了一口。
江鼎也夾了一個，確實好吃。
「你以前來過這家？」
「沒有，是室友推薦給我的。」曾念紫說，「她們說這家店是百年老店，從清朝就開始做了。」
「那得嘗嘗。」
兩人吃完早飯，重新打車，繼續上路。
計程車穿過老城區，拐進梧桐路。
冬天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枝丫在寒風中伸展，像一幅水墨畫。
「這條路好漂亮。」曾念紫說。
「是啊，夏天的時候肯定更漂亮，樹葉遮天蔽日的，走在下面特別涼快。」
「那夏天我要經常來。」
「這是你家，你不來誰來！」
「就你貧！」
計程車在別墅門前停下。
「梧桐路72號。」曾念紫扒開牆上一個銅牌，自言自語。
來了多少趟，江鼎還第一次注意到自家的門牌號。
白牆黛瓦，飛檐翹角，院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
「就是這裡？」曾念紫站在院門前，打量著這棟房子。
「對，就是這裡。」
江鼎掏出鑰匙，打開院門。
院子很大，足有四百多平米。雖然冬天草木凋零，但能看出原本的格局很講究。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通向正屋，路邊有幾棵桂花樹和一棵石榴樹，角落裡還有一個小池塘，池水清澈見底。
「哇，這個院子好大！」曾念紫走進院子，四處打量著，「春天的時候種些花，夏天在葡萄架下乘涼，秋天賞桂花的香味……」
「你喜歡就好。」
「我當然喜歡。「
兩人走進正屋。
房子是毛坯狀態，牆面是水泥的，地面也是水泥的。但空間很大，採光也很好，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原先的舊家具舊電器，江鼎都扔了。
「一層打算怎麼布置？」曾念紫問。
「我本來想著這邊是大客廳，那邊是廚房餐廳。」
「別，現在誰還搞那種傳統客廳。」曾念紫打斷他，「你看這面牆，完全可以打掉，做成開放式空間。不要沙發，不要茶几，不要電視牆。這邊放一張大長桌，可以吃飯喝茶看書辦公。那邊放幾把舒適的椅子，配一盞落地燈，就是個閱讀角。牆上掛個大屏，直聯電腦或者手機投屏。」
江鼎順著她的手勢看了看，點了點頭。
「聽起來不錯。」
「當然不錯，這叫去客廳化設計，現在最流行的。」曾念紫越說越興奮，「這邊還可以做一個整面牆的書櫃，放我們的書籍。那邊放一個壁爐，冬天燒柴火，多溫馨。」
「你連壁爐都想好了？」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曾念紫笑道，「這房子底子好，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出效果。」
「那裝修的事就交給你了。我把設計師電話給你，你是女主人，你說了算。」
「我可不當包工頭。」曾念紫說，「行吧，我來直接和他聯繫，讓他出圖紙。」
「原計劃正月初八開工。不會耽誤吧？」
「應該不會。」
兩人在房子裡轉了一圈，曾念紫越看越滿意。
江鼎也提出了一個新提議，將二樓的其中兩個次臥改成一個大臥室，這樣二樓就有三間帶獨立衛浴的主臥了，給未來的岳父岳母預留的。曾念紫的眼睛都眯成了兩條小月牙。
兩人走出別墅，鎖好院門。
「接下來去哪？」曾念紫問。
「去看車。」
「看車？你還真要買車？」
「嗯，以後出行方便。」
「那走吧。」
兩人打車來到金陵最大的汽車交易市場。
市場很大，占地數百畝，幾十家4S店一字排開，各種品牌的車輛琳琅滿目。
「你想看什麼車？」曾念紫問。
「SUV，空間大，通過性好。」
兩人走進奔馳4S店。
展廳里停著十幾輛車，從轎車到SUV，從入門級到豪華級，應有盡有。
一個銷售顧問迎了上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筆挺的西裝，笑容滿面。
「先生女士，想看什麼車？」
「SUV，大一點的。」江鼎說。
「這邊請，我們剛到了一批新車。」
銷售顧問領著他們走到展廳深處，指著一輛黑色的SUV。
「這是GLC300，2.0T四缸發動機，258馬力，配備四驅系統和越野模式，車身尺寸適中，操控靈活，非常適合城市通勤和家庭使用。而且這款車女性開也非常合適，方向盤輕，視野好。」
江鼎繞著車走了一圈，外觀大氣，內飾精緻，空間也很寬敞。
「能試駕嗎？」
「當然可以，我這就去安排。」
銷售顧問很快辦好手續，帶著兩人上了試駕車。
江鼎坐在駕駛座上，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發動引擎。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動力充沛。
他緩緩駛出4S店，上了主幹道。
「感覺怎麼樣？」曾念紫坐在副駕駛座上，問道。
「還不錯，動力響應很快，底盤也很穩。」
「換我試試。」
「你會開？」
「我有駕照，你忘了？」
江鼎停下車，兩人交換座位。
曾念紫調整好座椅和後視鏡，掛擋，松剎車，輕踩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了出去。
「方向盤確實輕。」曾念紫說，「視野也比轎車好。」
「你喜歡？」
「喜歡，這車大小剛好，我開也不覺得大。」
兩人在附近轉了一圈，曾念紫開得很穩。
回到4S店，她停好車，走下駕駛座。
「先生女士，感覺如何？」銷售顧問問。
「挺好的，這車多少錢？」
「GLC300豪華型，指導價58.8萬，現在年底有優惠，全款落地大概63萬左右。」
「有現車嗎？」
「有的，倉庫里有三台現車，顏色有黑色、白色和銀色。」
「白色，我要了。」
銷售顧問愣了一下：「先生，您不再考慮一下？」
「不考慮了，直接提車。」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辦手續。」
銷售顧問喜笑顏開，快步走向辦公室。
曾念紫拉了拉江鼎的袖子：「你真要買這車？」
「嗯，以後你也能開。」
「可是……六十多萬呢。」
「沒事，我有錢。」
曾念紫不再說什麼，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有些複雜。
手續辦得很快，不到一個小時，所有文件都簽好了。
江鼎刷卡付款，六十三萬，一次性付清。
銷售顧問恭恭敬敬地把車鑰匙交到他手上：「先生，恭喜您成為尊貴的梅賽德斯-奔馳車主。」
江鼎接過鑰匙，其中一把遞給曾念紫。
「你拿著，以後你開。」
「我不要，這是你的車。」
「咱倆的車。」
曾念紫接過鑰匙，握在手心裡，笑了笑。
「那好吧，我先替你保管一把。」
兩人開車離開4S店，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今天辦了大事，我請你吃飯。」曾念紫說。
「好，吃什麼？」
「火鍋，我知道一家特別好的重慶老火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