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黑風嶺下山後,以及接下來的幾天,江鼎一直沒有修煉。鴻蒙空間裡的六道雷霆也沒有煉化。
濟世堂的名聲越來越響。
診所里的病人很多,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江大偉一個人忙不過來,在家的時候,江鼎就幫著坐診。
他現在的醫術,已經遠超普通的中醫大夫。鴻蒙鼎賦予他的感知能力,讓他能準確地判斷每一個病人的病因病機。再加上他過目不忘的記憶力,各種方劑信手拈來,開方用藥精準到位。
何況,他有個作弊神器——吞噬萬靈的鴻蒙鼎。
看著江大偉有時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江鼎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天晚上,吃過晚飯,江鼎喊住父親。
「爸,我跟您說個事。」
「什麼事?」
「您去學個駕照吧。」
江大偉一愣:「學駕照?我都這把年紀了,學那玩意兒幹啥?」
「年後診所要拆遷,咱們要搬家了。」江鼎說,「乘這個機會,新診所沒開之前,你就出去轉轉,旅旅遊,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你和媽忙了大半輩子,也該休整休整。」
「那診所怎麼辦?」
「診所可以先關門一段時間,等您想開了再重新開業。」江鼎說,「您現在這個身體狀況,畢竟大病初癒,也不能太勞累。」
江大偉沉默了。
他知道兒子是為他好。
這些年,他確實太累了。從早忙到晚,一年到頭沒有休息日。年輕時還好,現在年紀大了,身體確實有些吃不消。
以前是為了掙錢,現在看,還沒工作的兒子掙錢,都比他容易得多,醫術上更不能類比。
「行,我聽你的。」江大偉說,「年後就去報名學駕照。」
「這就對了。」
臘月二十八,天氣陰沉,寒風凜冽。
江鼎正在診所里幫父親抓藥,門帘一掀,兩個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五十多歲,穿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鏡。
江鼎認出了他。
二叔,江守成。江鼎查過吳會區政府網站,江守成的大頭照就在上面。
跟在江守成身後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腳蹬一雙鋥亮的皮鞋,面容冷峻,目光銳利。
這個人,江鼎從未見過。
「大哥。」江守成走進來,衝著櫃檯後面的江大偉喊了一聲。
江大偉抬起頭,看到弟弟,又看到他身後的人,愣了一下。
「守成?」
「前段時間約定的時間,我只有這兩天有點時間,特地來看看你。」江守成走到櫃檯前,看了一眼正在抓藥的江鼎,「這是阿鼎吧?都長這麼大了。」
「二叔好。」江鼎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好,好。」江守成點點頭,側身讓出身後的人,「大哥,這位是江家的三房嫡系,江守正大哥的堂侄,江明飛。」
江大偉的臉色微微一變。
江明飛走上前,微微頷首:「大偉叔,久仰了。」
「明飛賢侄,請坐。」江大偉放下手裡的戥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江明飛沒有坐,而是環顧了一圈診所,目光在那些老舊的中藥柜上停留了片刻。
「大偉叔,這診所,有些年頭了吧?」
「三十年了。」江大偉說,「當年老爺子親手交給我的。」
「老爺子當年把老宅和診所都留給了你。」江明飛說,「不過,如今老街要拆遷了,守成叔找到江家,希望就這老宅的歸屬,或者說拆遷權益的分配,該有個公平的說法。」
江大偉沒有說話。
江守成在一旁開口:「大哥,我也不瞞你。我聽說老街要拆遷了,補償方案已經下來了。這套老宅子,按理說也有我的一份。當年分家的時候,爸把這套老宅子和診所都留給了你,我什麼都沒要。現在拆遷了,補償款和安置房,是不是也應該分我一份?」
江大偉沉默了很久。
江鼎心說,當年家裡所有的錢都給了你,怎麼不提了?
江大偉看了一眼江明飛,又看了一眼江守成,嘆了口氣。
「你想要多少?」
「我也不多要,一半就行。」江守成說,「兩套安置房,我要一套。補償款,咱們一人一半。」
「行。」
江大偉的回答很乾脆。
江守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大哥會這麼爽快地答應。
江明飛也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大哥,你……你真的答應了?」
「答應了。」江大偉說。
「大哥……」江守成的眼眶有些紅了。
江明飛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兄弟二人的對話。
「大偉叔,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你說。」
「我大伯,也就是金陵江家族長江守正,讓我帶一句話給你。」江明飛說,「他聽說你在金陵開了這麼多年診所,醫術不錯。我們江家名下有幾家製藥廠,還有幾家綜合醫院,如果你願意,可以去醫院坐診,待遇從優。阿鼎也可以去,江家會好好培養他。」
江大偉沒有說話。
江鼎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
他注意到,父親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是寧維東寧叔透露的消息。」江明飛補充道,「他說阿鼎這孩子很有天賦,不該埋沒在這條老街里。」
江大偉抬起頭,看了一眼江鼎。
江鼎輕輕搖了搖頭。
江大偉深吸一口氣,看向江明飛。
「賢侄,替我謝謝族長的好意。」他說,「我就會開個小診所,習慣了。醫院的事,就不麻煩了。」
江明飛的臉色微微一沉。
「大偉叔,你可要想清楚了。江家的產業,不是誰都能進的。」
「我想清楚了。」江大偉說,「我這輩子,就想守著這間診所,安安穩穩過日子。阿鼎的路,讓他自己走。」
江明飛盯著江大偉看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既然大偉叔心意已決,我就不勉強了。」他說,「守成叔,咱們走吧。」
江守成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江明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跟著江明飛走出了診所。
銅鈴響起,門帘落下。
診所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江大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坐到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爸,您沒事吧?」江鼎走過去。
「沒事。」江大偉擺擺手,「爸想通了。」
「想通什麼了?」
「忍讓,也是一種活法。」江大偉說,「你二叔這輩子,巴結上了江家嫡系,不容易。他要房子,給他就是了。咱們不爭不搶,日子照樣過。」
江鼎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在鴻蒙鼎中看到的那些修行法門。
修行也是修心,修的是什麼?
不是爭強鬥狠,不是鋒芒畢露。
有時候也是包容,是忍讓,是看淡得失。
「爸,您說得對。」江鼎說,「忍讓與寬容,也是一種力量。」
江大偉抬起頭,看著兒子,笑了。
臘月三十,除夕。
江鼎一大早就起了床,幫著母親準備帶去曾家的年貨。
王秀蘭準備了很多東西,有自家醃的臘肉,有灌的香腸,還有幾瓶自己釀的米酒。
「媽,帶這麼多東西,人家還以為咱們去搬家呢。」江鼎笑道。
「第一次去人家過年,不能空著手。」王秀蘭說,「這些都是自家做的,乾淨衛生,比外面買的強。」
「行行行,您說了算。」
下午三點,一家三口出發了。
江鼎開著新買的奔馳GLC300,載著父母,沿著梧桐路駛向錦綉花園小區。
江大偉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街景,感慨萬千。
「以前過年,都是咱們一家三口,冷冷清清的。今年總算熱鬧了。」
「是啊,」王秀蘭坐在後排,笑著說,「以後每年都這樣過。」
車子開進錦綉花園小區,在12棟樓下停好。
江鼎提著年貨,帶著父母上了三樓。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是曾念紫。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辮,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叔叔阿姨,快請進!」
「哎,好,好。」王秀蘭笑著走進門。
客廳里,曾國良和林慧茹正在包餃子。
看到江鼎一家進來,曾國良趕緊擦了擦手,迎了上來。
「老哥,嫂子,快坐快坐!」
「曾老弟,打擾了。」江大偉笑著握住曾國良的手。
「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曾國良拉著江大偉坐到沙發上,「來來來,喝茶。」
林慧茹也迎了上來,拉著王秀蘭的手:「嫂子,你坐,我去給你們倒茶。」
「別客氣,我來幫忙吧。」王秀蘭說。
「不用不用,您是客人,怎麼能讓您動手。」
「什麼客人不客人的。」王秀蘭笑道,「我來幫你包餃子。」
兩個女人進了廚房,一邊包餃子一邊聊天,笑聲不斷。
客廳里,曾國良和江大偉聊得很投機。
「老哥,你家阿鼎可是個好孩子啊。」曾國良說,「我家念紫能遇到他,是她的福氣。」
「哪裡哪裡,老弟你過獎了。」江大偉說,「你家念紫才是好姑娘,懂事,孝順,長得又漂亮。」
「哈哈,咱們就別互相誇了。」曾國良笑道,「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做主。咱們做父母的,只要他們幸福就好。」
「對對對,我也是這個意思。」
江鼎和曾念紫坐在一旁,聽著兩個父親的對話,相視一笑。
「你爸跟我爸還挺聊得來。」曾念紫小聲說。
「是啊,沒想到他們這麼投緣。」
「這樣多好,以後兩家走動也方便。」
「嗯。」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還有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來來來,大家都坐下。」曾國良招呼著眾人,「今天是除夕,咱們兩家一起過年,熱鬧熱鬧。」
眾人落座,曾國良開了一瓶茅台,給江大偉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老哥,來,咱們喝一杯。」
「好,喝一杯。」
兩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好酒!」江大偉讚嘆道。
「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茅台,今天特意拿出來招待你。」曾國良笑道。
「那我可得好好品嘗品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曾國良放下酒杯,看著江鼎和曾念紫,眼中滿是欣慰。
「小江,念紫,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他說,「我這個做父親的,沒什麼大本事,但有一點,我從不干涉孩子的選擇。我不是那種老傳統,非要孩子按照我的路子走。你們以後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只要你們開心就好。」
「伯父,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念紫的。」江鼎說。
「我相信你。」曾國良點點頭,「你們年輕人,有想法,有幹勁,不像我們這些老傢伙,一輩子守著那一畝三分地。未來的路,要靠你們自己去走。」
「爸,別這麼說。」曾念紫說,「你還年輕著呢,才五十五,正當壯年。」
「哈哈,過了年我就五十六了,不服老不行了。」曾國良笑道。
「是啊,」林慧茹也開口道,「小江這孩子,我看著就喜歡。穩重,踏實,又有本事。念紫跟著他,我放心。」
「阿姨您過獎了。」江鼎說。
「沒過獎,我說的都是實話。」林慧茹笑道,「對了,你們那套新房子,裝修怎麼安排的?」
「正月初八開工。」曾念紫搶著回答,「我已經跟江鼎說好了,客廳要做去客廳化設計,不要傳統的沙發茶几電視牆,改成多功能空間。」
「去客廳化?那是什麼?」林慧茹好奇地問。
「就是把客廳的功能重新定義,不做固定的沙發電視牆,而是做成一個靈活多變的空間。」曾念紫解釋道,「可以吃飯、看書、喝茶、看電影,想怎麼用就怎麼用。」
「聽起來不錯。」曾國良點點頭,「你們年輕人的想法,跟我們不一樣了。」
「那套別墅我去看過,位置很好,環境也好。」曾念紫說,「院子很大,可以種些花花草草,夏天還能在院子裡燒烤。」
「那感情好。」曾國良說,「到時候咱們兩家可以經常聚聚,在院子裡燒烤,喝喝酒,聊聊天,多愜意。」
「好啊好啊。」江大偉附和道,「到時候我負責烤肉。」
「那我就負責提供酒水。」曾國良笑道。
「那我負責吃。」王秀蘭笑著說。
眾人都笑了起來。
歡聲笑語中,除夕的年夜飯吃得格外溫馨。
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金陵城。
大家不知道的是,金陵城西的某個地方,一群人正在緊張地坐在一起,焦急地等待著什麼。
其中一個人,竟然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