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龍吟寺後山的動靜，遠沒有結束。
正月初一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龍吟寺的殿堂時，昨晚與趙山河並立的那位老和尚——慧明大師就已經站在了後山的那片廢墟前，他是龍吟寺的住持。
深坑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
空氣中殘留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塵土味道。慧明大師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大師，您在這兒站了一夜了。」
趙山河從山下走來，臉上帶著疲憊。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色夾克的年輕人，都是特事局的人。
「睡不著。」慧明大師睜開眼睛，「昨夜之事，太過蹊蹺。」
「蹊蹺？」趙山河走到深坑邊緣，向下望去，「空間崩塌，也許吧。」
「也許？」慧明大師搖搖頭，「趙局長，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空間崩塌，為什麼還有這麼多活著出來的人？」
趙山河愣住了。
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前四次，每次存活率都在五成左右。」慧明大師說，「但這一次，空間崩塌得如此徹底，按理說應該全軍覆沒才對。可結果呢？十二個人活著出來了。」
「您的意思是……」
「那個空間裡，恐怕一直藏著什麼人。」慧明大師的目光變得深邃，「或者說，那個洞府之中，本來就有一位修真者。」
趙山河倒吸一口涼氣。
「大師，您是說，那個洞府里一直有人？」
「很有可能。」慧明大師點點頭，「那股救人的力量，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的修行流派。它強大、精準，而且……隱秘，手段聞所未聞。」
「所以您認為，救人的就是洞府里的那位修真者？」
「極有可能。」慧明大師說，「而且，空間崩塌之後，那位修真者如果還活著的話，會無處可去，很可能已經來到了世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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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河的臉色變了。
「大師，如果真是這樣，那可不得了。一個能在那種空間崩塌環境中活下來的修真者，實力得有多強？」
「至少是金丹期。」慧明大師說，「甚至可能更高。他的手段，我們無法理解。」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們只能暗中關注。」慧明大師說，「關注未來金陵有沒有什麼異常的人或事。尤其是那些突然出現的神秘人物。」
「明白。」趙山河點頭，「我會去安排。」
兩人繼續沉默了一會兒。
慧明大師喃喃自語：「那位修真者，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要救這些人？你又去了哪裡？既然願意在緊急關頭救人，他對我們這個世界，應該是善意的。」
他雖然是築基初期的修士，但在這件事面前，依然感到深深的無力。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消息傳得很快。
正月初二，天師門就到了金陵。
來的是一個中年道士，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塵，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令牌。他一到金陵，就直接去了龍吟寺。
「慧明大師，多年不見。」
「清風道長，別來無恙。」
兩人在禪房中相對而坐，茶香裊裊。
「大師，我聽說這次洞府開啟，出了點意外？」清風道長開門見山。
「不是意外，是變故。」慧明大師將事情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清風道長聽完，眉頭緊鎖。
「憑空救人？這怎麼可能？就算是築基後期的修士，神識外放也不過五百米。要在那種空間崩塌的環境中救人，而且沒有人看見，這種修為，我們是無法理解的，至少金丹期以上的修為。」
「可金丹期修士，自唐宋以後就沒有出現過了。」慧明大師說。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清風道長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大師，您覺得會不會是洞府里本來就有修真者？」
「我也是這麼想的。」慧明大師說，「而且，那位修真者很可能已經來到了世俗世界。」
「這可就麻煩了。」清風道長放下茶杯，「一個來歷不明的修真者，實力深不可測，誰也不知道他是敵是友。」
「是啊。」慧明大師嘆了口氣，「所以我才請趙局長繼續去查，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
「有線索嗎？」
「暫時還沒有。」慧明大師搖搖頭，「那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清風道長站起身，走到窗前。
「大師，你說，如果那個人真的出現了，我們該怎麼應對？」
「不知道。」慧明大師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不能與他為敵。」
「為什麼？」
「因為，如果他真的能在那種空間崩塌的環境中活下來，那麼他的實力，絕對不是我們能抗衡的。」
清風道長沉默了。
他知道，慧明大師說得對。
正月初五，全真門的人也來了。
緊接著是茅山門、閭山門、嶗山門……九門十三派，幾乎都派了人來。
龍吟寺一時間成了修行界的焦點。
每天都有不同的修行者前來探查，有的在深坑邊打坐，試圖感知殘留的氣息；有的拿出各種法器，想要捕捉什麼蛛絲馬跡；還有的乾脆住在寺里，日夜研究。
而那些被救出來的倖存者，也沒有離開金陵。
他們每天都會聚集在龍吟寺，互相交流信息，試圖找出那個救命恩人的線索。
但所有人都一無所獲。
那股力量就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
與此同時，各種傳言開始在修行界流傳。
有人說，那是一位隱世數百年的元嬰老怪，一直藏在洞府中修煉，感應到洞府崩塌，才出手救下了那些年輕人。
有人說，那是洞府主人的殘魂，在最後一刻顯靈，庇護了進入洞府的後輩。
還有人說，那根本不是人力所為，而是天道的意志，是上天不忍看到這麼多年輕修行者隕落，才降下的奇蹟。
傳言越傳越離譜，越傳越玄乎。
但沒有人知道真相。
正月十五，元宵節。
金陵城裡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龍吟寺後山的深坑旁，卻依然站著幾個人。
他們是來自隱世宗門姬家的使者。
領頭的是一位白髮老者，身穿灰色長衫，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他已經在深坑邊站了整整三天三夜，一動不動。
「長老，您看出什麼了嗎？」旁邊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道。
白髮老者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深坑中央。
「那裡。」
年輕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深坑中央有一小塊地面，顏色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那是什麼？」
「腳印。」白髮老者說，「一個很淺的腳印，幾乎看不出來。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它的形狀和大小。」
年輕人蹲下身，仔細觀察。
果然，那塊地面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形狀像是一個人的腳掌。
「這個腳印很淺，奇怪的是，周圍的地面卻沒有絲毫破損。這說明他落地的時候，用了某種卸力的技巧。關鍵的是，他落腳的地方並不是一個堅實的地面，而是厚厚的一層灰塵，根本無法著力。」
「長老，您能看出這是什麼功法嗎？」
「看不出來。」白髮老者搖搖頭，「但這種技巧，我活了八十多年，從未見過。除非，他是可以凌空飛行的金丹修士。」
他說完，轉身離開。
年輕人連忙跟上。
「長老，我們去哪？」
「回姬家。」白髮老者說，「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我要回去稟報族長，請他定奪。」
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深坑旁恢復了寂靜。
月光灑在那塊地面上，那個淺淺的腳印若隱若現，像是在訴說著什麼秘密。
而這段時間的江鼎，對龍吟寺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