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清晨,金陵城還沉浸在除夕的爆竹硝煙里。
江鼎回到濟世堂閣樓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他關上門,盤膝坐在床上,從鴻蒙空間中取出那三枚玉簡。
第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入的瞬間,無數古篆文字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玄元訣》。
開篇便是先秦時期的完整修行體系概述:「鍊氣九層,築基四境,金丹三轉,元嬰二劫,化神一關。築基初期,神識外放二十丈;築基中期,五十丈;築基後期,一百丈;築基圓滿,兩百丈。」鴻蒙傳承所示的鍊氣七層就可外放神識,說明更遙遠的上古時期鍊氣士修行遠比先秦時期高級。
而且——
他自己的神識覆蓋範圍,早在鍊氣七層時就達到了三十多米。如今築基中期,更是擴張到了六千米。這個差距,何止十倍?
「鴻蒙訣走的路子,果然與眾不同。」他喃喃自語,繼續往下看。
玉簡中詳細記載了築基期的修煉法門,無論是煉體還是煉魂,包括靈氣運轉路線、神識鍛鍊方法、以及突破瓶頸的要訣。但江鼎粗略掃過,發現這些法門對他而言太過基礎。鴻蒙訣的修煉體系,遠比《玄元訣》更加精妙。
第二枚玉簡是煉丹方子。
培元丹、聚氣丹、破障丹……每一種丹藥的功效、配方、煉製手法都記載得極為詳盡。但江鼎看完後,眉頭緊鎖。
「培元丹需要百年份的紫芝、黃精、茯苓……」他放下玉簡,嘆了口氣,「這些藥材,在現代社會怕是已經絕跡了。」
更何況,他還缺少丹爐。
煉丹不是熬藥,需要專門的丹爐來承載靈火、凝聚藥力。普通的砂鍋鐵鍋,根本承受不住靈氣的衝擊。
他收起第二枚玉簡,拿起第三枚。
「靈根溯源」。
這四個古篆大字映入識海的瞬間,江鼎的精神為之一振。
這正是他最需要的東西。
玉簡中詳細描述了靈根盤的製作方法:以百年靈玉為載體,以築基期修士的精血為引,輔以三十六道符文刻錄,可探測人體經絡與天地靈氣的親和度。
「百年靈玉……」江鼎沉思片刻,「上次在姑蘇賭石,那塊冰種陽綠的翡翠,算是靈玉嗎?」
玉簡中對靈玉的特徵有明確描述:「靈玉者,蘊天地靈氣於其中,色澤溫潤,觸之生涼,以神識觀之,可見其內靈氣流轉如絲。」
江鼎回想那塊冰種陽綠翡翠,當時他觸摸時,確實感受到了濃郁的靈氣。但玉簡中提到的「千年靈髓液」,他卻從未聽說過。
「靈髓液,乃是靈脈核心處凝聚的液態靈氣,千年方可凝結一滴。色如琥珀,氣味清甜,服之可固本培元,亦可作刻畫符文之引。」
這種東西,別說見了,連聽都沒聽過。
江鼎將三枚玉簡全部收入鴻蒙空間,又取出那幾卷竹簡。
竹簡是用繩子串起來的,上面的字是用毛筆寫的,墨跡已經發黑,但還能辨認。內容與玉簡大致相同,但更加簡略,顯然是給沒有神識的鍊氣期修行者看的。
「看來,這個宗門的傳承還算完整。」江鼎心想,「既有給高階弟子的玉簡,也有給低階弟子的竹簡。只可惜,一場浩劫,什麼都毀了。」
正月初三,江鼎約了曾念紫。
玄武湖畔的茶館裡人不多。
江鼎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兩杯碧螺春。窗外是結了薄冰的湖面,幾隻野鴨在冰面上踱步,偶爾啄幾下羽毛。
曾念紫推門進來時,圍巾上還沾著幾片雪花。
「等很久了?」她脫下羽絨服,在對面坐下。
「剛到。」江鼎給她倒了杯茶。
曾念紫捧著茶杯暖手,「你昨天在電話里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
江鼎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我從一個地方找到的。」江鼎說,「裡面記載了修行者的修煉體系和靈根的測試方法。」
曾念紫愣了愣:「靈根?就是小說里那種?」
「差不多。」江鼎端起茶杯,「靈根是人與天地靈氣溝通的橋樑。有靈根的人,才能修行。沒有靈根的人,就算有再好的功法,也無法入門。」
曾念紫的手指微微收緊。
「當初黑煞門的人盯上你,是他們以為你是純陰之體。」江鼎繼續說,「往往意味著你天生與陰屬性靈根親和。換句話說,你很可能是具備靈根的。」
「真的?」
「可能性很大。」江鼎說,「所以我打算製作一個靈根盤,來測試你的靈根屬性。」
「靈根盤?怎麼做?」
江鼎將玉簡中記載的材料要求說了一遍。
曾念紫聽完,眉頭皺了起來:「百年靈玉、千年靈髓液、築基期精血……這些東西,去哪裡找?」
「我可以想辦法。」江鼎說,「最難的是靈髓液,這東西據說只有在靈脈核心處才有,而且千年才能凝結一滴。」
「那怎麼辦?」
「慢慢找。」江鼎說,「修行之路本就艱難,不可能一蹴而就。」
「鍊氣期壽元與常人無異,築基期可活一百五十歲,金丹期三百歲,元嬰期五百歲以上。」
「那你能活多久?」
「我現在是築基中期。」江鼎說,「如果不出意外,至少能活一百五十年。」
曾念紫低下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那我呢?如果我測出有靈根,開始修行,也能活那麼久嗎?」
「理論上可以。」江鼎說,「但末法時代,靈氣稀薄,突破境界比古代困難得多。不過你放心,我會想辦法。」
曾念紫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有光。
「好,我信你。」
江鼎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小冊子,封面上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四個字:《基礎導引》。
「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一套導引術。」他把冊子推到曾念紫面前,「你先練這個,熟悉人體經絡和呼吸吐納的方法。等你熟悉了,我再教你正式的功法。」
曾念紫翻開冊子,裡面畫著人體經絡圖,旁邊標註著穴位名稱和呼吸要領。
「氣沉丹田,意守膻中,吸氣時意念沿任脈下行,呼氣時意念沿督脈上行……」她念了幾句,抬頭看江鼎,「這個,難嗎?」
「不難。」江鼎說,「關鍵是堅持。每天早晚各練一次,每次半小時。一個月後,你應該就能感受到氣感了。」
「氣感?」
「就是體內有一股溫熱的氣流在流動。」江鼎解釋道,「那是你自身的元氣被激活的表現。有了氣感,才算真正入門。」
曾念紫將冊子小心收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會認真練的。」
江鼎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窗外的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湖面上,冰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正月初八,宜動土,宜裝修。
梧桐路72號的別墅院裡,鞭炮噼里啪啦響了足足五分鐘。硝煙散去後,裝修公司的項目經理老周拿著一把綁了紅綢的錘子,在客廳牆上敲了三下。
「開工大吉!」
工人們齊聲吆喝,各自散開,開始幹活。
江鼎和曾念紫站在院子裡,看著工人們進進出出。
「客廳這面牆要全部打掉。」曾念紫指著客廳與餐廳之間的隔牆,「做成開放式空間。整面牆做書櫃,從地板到天花板,中間留出放大屏的位置。」
老周在旁邊記錄:「書櫃用什麼材質?」
「橡木,原色。」曾念紫說,「不要刷漆,要木蠟油,環保。」
「明白。」
「中央放一張兩米四的長桌,可以吃飯、喝茶、看書、辦公。」曾念紫繼續說,「靠窗的位置放兩把休閒椅,配一盞落地燈,做個閱讀角。」
老周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
江鼎在一旁聽著,插不上話。他索性走到二樓,去看主臥的布局。
二樓原本有四間次臥和兩個功能間。他和曾念紫商量後,決定將其中兩間次臥打通,改成一間大主臥,帶獨立衛浴和小書房。這樣一來,二樓就有了三間帶獨立衛浴的主臥,外加兩間次臥和兩個功能間。
「這三間主臥,一間給我爸媽,一間給我們,還有一間……」看到曾念紫走上樓來,江鼎說道,「給你爸媽預留。」
「你考慮得真長遠。」曾念紫說,「他們現在身體還好,但再過幾年,總要有人照顧。與其讓他們在老家孤零零的,不如接過來一起住。」
「那當然。」江鼎笑了,「這可是我們以後的家。」
開工第三天,江大偉和王秀蘭就坐不住了。
一大早,兩口子就拎著保溫壺和飯盒,坐公交車到了梧桐路。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江鼎正在院子裡和工人商量電路布線的事,看到父母進來,愣了一下。
「來看看。」江大偉把保溫壺放在台階上,「裝修這麼大的事,哪能讓你們兩個孩子操心。」
王秀蘭已經走進屋裡,四處打量起來。
「這客廳真大。」她說,「這面牆要全做書櫃?那得放多少書啊。」
「念紫設計的。」江鼎說,「她說不要傳統客廳,要做成多功能空間。」
「挺好挺好。」王秀蘭連連點頭,「年輕人有想法。」
江大偉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給正在幹活的工人每人遞了一支。
「師傅們辛苦了,來,抽根煙。」
工人們接過煙,笑著道謝。
「老哥,您這兒子有出息啊,買這麼大一別墅。」一個泥瓦工說。
「哪裡哪裡。」江大偉嘴上謙虛,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孩子自己有本事,我們做父母的,也就跟著享享福。」
王秀蘭已經把帶來的飯盒打開,裡面是她早上做的紅燒肉和糖醋排骨。
「師傅們,中午別出去吃了,我給你們帶了菜。」
工人們聞到香味,眼睛都亮了。
「哎呀,大姐,這怎麼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王秀蘭把菜擺在臨時搭的桌子上,「你們幹活辛苦,吃點好的,有力氣。」
從那以後,江大偉和王秀蘭每天都來工地報到。
江大偉負責給工人遞煙倒茶,偶爾搭把手搬搬東西。王秀蘭則包攬了工人們的午飯,今天紅燒肉,明天糖醋排骨,後天清燉雞湯,天天不重樣。
工人們幹勁十足,活幹得又快又好。
老周私下對江鼎說:「你爸媽真會做人,工人們都說,這家的活要是不給干好,對不起那幾頓飯。」
江鼎笑了笑,沒說什麼。
他知道,父母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現在好不容易有條件了,讓他們做點自己想做的事,也挺好。
正月十五剛過,拆遷的正式通知下來了。
老街的牆上貼滿了告示,紅色的橫幅掛得到處都是,上面寫著「積極配合拆遷,共建美好家園」之類的標語。
江大偉站在濟世堂門口,看著那張告示,沉默了很久。
「爸。」江鼎走到他身邊,「要不,診所就先關了吧。」
江大偉沒說話。
「您和我媽忙了大半輩子,也該歇歇了。」江鼎說,「別墅那邊裝修好了,你們就搬過去住。平時種種菜,養養花,逛逛公園,多好。」
「那診所呢?」
「等您想開了,再找個地方重新開。」江鼎說,「不急在這一時。」
江大偉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