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江大偉找了一張紅紙，研墨，提筆，寫下四個大字：拆遷停業。
他把紅紙貼在門口的玻璃上，貼好後，退後兩步，看著那塊掛了五十多年的招牌。
「濟世堂」三個字，是江鶴年親手寫的。當年分家時，老爺子把這間診所留給了他，說：「大偉，你性子穩，適合守業。這間診所交給你，我放心。」
如今，老爺子已經走了三十年，這間診所也要拆了。
江大偉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老街坊們陸續圍了過來。
「你這診所關了，我們以後看病去哪啊？」
江大偉轉過身，擠出一個笑容。
「各位街坊，實在對不住。」他說，「拆遷通知下來了，這房子下個月就要拆了。診所暫時關一段時間，等我找到新地方，再通知大家。」
「那得多久啊？」
「不好說。」江大偉說，「快的話半年，慢的話一年。」
街坊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有人惋惜，有人嘆氣，也有人表示理解。
「大偉，你這些年辛苦了，也該歇歇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說，「我那老寒腿，多虧了你這些年幫我調理，不然早就走不動路了。」
「李嬸，您別這麼說。」江大偉握住老太太的手，「以後您要是身體不舒服，給我打電話，我上門給您看。」
「那敢情好。」
送走最後一位街坊時，天色已經暗了。
江大偉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招牌，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
「爸，走吧。你就集中精力幫襯裝修的事吧。」江鼎輕聲說。
江大偉收回手，轉身，走進屋裡。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元宵節前的一天中午，紫峰大廈酒店的豪華包廂里，寧維東和寧城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江鼎和曾念紫走進包廂時，寧城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風景。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容。
「小江，來了。」
「寧爺爺，寧叔。」江鼎打了招呼。
「寧爺爺好，寧叔好。」曾念紫禮貌地問好。
「好，好。」寧城打量著曾念紫，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小江好眼光。上次在珠城我們見過面。」
幾人落座，服務員開始上菜。
寧維東給江鼎倒了杯酒，舉起杯子：「小江，這杯酒，我敬你。剛過年，給你們先拜個年，感謝你們幾個月前救下我的父親。」
「寧叔，您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寧維東說，「我爸的病，多虧了你。協和的專家都說只剩三個月，現在複查結果出來，各項指標都恢復正常了。這份恩情，我們寧家記在心裡。」
「寧叔言重了。」江鼎也舉起杯，「我是學醫的，治病救人是本分。」
四人碰了一杯，一飲而盡。
「對了。」寧維東放下酒杯，「小江，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
「金陵江家那邊，最近在查你。」
江鼎夾菜的手頓了頓：「查我？」
「準確地說，是在查濟世堂。」寧維東壓低聲音，「江家的族長江守正，懷疑你爺爺江鶴年手裡有江家不外傳的傳承。」
「傳承？」
「江家祖上是中醫世家，據說有一套獨特的鍊氣法門，配合針灸推拿，有奇效。」寧維東說，「但傳到江鶴年這一代，就斷了。江守正一直想找回這套傳承，但苦無線索。直到你治好了我爸的病，還有近期你家的濟世堂名聲打出來了，他才把目光投向濟世堂。」
江鼎放下筷子：「他憑什麼認為我爺爺手裡有傳承？」
「因為你爺爺當年是江家醫術最好的。」寧維東說，「江守正的父親臨終前說過一句話，說『鶴年手裡有真東西』。這句話，江守正記了幾十年。而且，現在你父親的診所名聲在外。他們收集了你們已經治癒的幾個比較特殊的病例，包括我父親的。畢竟我父親在圈內還有一些影響力，他的突然痊癒，即便我們不向外透漏，有心人總會查到來龍去脈。」
江鼎沉默了一會兒。
「寧叔，您的意思是，江家很快就會來找我？」
「不是很快。」寧維東搖搖頭，「是已經在路上了。我得到的消息是，江守正已經派人去調查濟世堂的歷史，很快就會上門，要求你家交出傳承。」
「如果我們不交呢？」
寧維東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小江，金陵江家的勢力，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他說，「黑白兩道都有關係，在金陵經營了幾代人。如果他們鐵了心要對付你，會很麻煩。」
「我知道了。」江鼎點點頭，「謝謝寧叔提醒。」
「你有什麼打算？」寧城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江鼎說，「他們要來，就讓他們來。」
寧城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神色。
「好小子，有膽氣。」他說，「如果需要幫忙，儘管開口。我寧家雖在京城，在金陵這裡雖然比不上江家，但也有幾分薄面。」
「謝謝寧爺爺。」
吃完飯，江鼎和曾念紫走出紫峰大廈。
午後的陽光灑在金陵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車流不息。
「江鼎。」曾念紫挽著他的胳膊，「江家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看他們想幹什麼。」江鼎說，「如果他們只是想找回傳承，我可以給他們一些東西。但如果他們想動別的念頭……」
他沒說完，但曾念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小心點。」
「放心。」
當晚，江鼎回到濟世堂，將寧維東的話告訴了父親。
江大偉聽完，沉默了很久。
「爸。」江鼎說，「您手裡，真的有江家的傳承嗎？」
江大偉搖搖頭：「沒有。你爺爺臨終前，只留給我一間診所和幾箱醫書。」
「那他說的『真東西』是什麼？」
江鼎若有所思。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
這段時間，江家和曾家的關係越來越親密。
江大偉和王秀蘭對這個準兒媳越看越滿意。曾念紫每次來濟世堂或者別墅現場，王秀蘭都要拉著她的手聊半天，從家長里短聊到未來規劃，恨不得把所有話都說盡。
曾國良和林慧茹也來過幾次梧桐路的別墅工地。
四個老人湊到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曾國良和江大偉尤其投緣，兩人都喜歡喝兩口，每次見面都要喝上幾杯。喝多了，兩人就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看得林慧茹王秀蘭她們倆哭笑不得。
別墅的裝修進度很快。
水電改造、牆面找平、吊頂安裝都已經結束。接下來就是貼瓷磚、鋪地板、裝櫥櫃、刷牆面漆。
家具和家電也已經預訂好了，只等裝修完工，就可以送貨安裝。
老周說，按照這個進度，再有一個月，硬裝就能全部結束。剩下的軟裝，就看曾念紫怎麼布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