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兩家人就忙碌起來。
江大偉和王秀蘭把行李搬上那輛白色內飾的奔馳斯賓特,曾國良和林慧茹則在整理那輛米色內飾的。兩輛車都是嶄新的,車身鋥亮,在晨光中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江鼎和曾念紫站在別墅門口,看著四位長輩忙前忙後。
「東西都帶齊了嗎?」江鼎問。
「帶齊了。」江大偉拍了拍車廂,「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能帶的都帶了。」
兩輛旅居車一前一後駛出巷口,消失在晨光中。江鼎和曾念紫站在門口,直到車尾燈完全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我們也走吧。」江鼎說。
「好。」曾念紫應了一聲。
兩人回到屋裡,檢查了一遍門窗和水電,確認一切都關好了,才鎖上大門。曾念紫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停在院門口的奔馳GLC300發出「嘀」的一聲。
「我來開?」曾念紫問。
「你先開,我們半路換手。」江鼎拉開副駕駛的門,「我正好先看看沿途的風景。」
車子駛出金陵城,上了高速。曾念紫開車很穩,速度不快不慢,保持在限速範圍內。
「對了。」曾念紫忽然開口,「林曉昨天晚上給我打了個電話。」
「林曉?」江鼎想了想,「就是趙磊的那個女朋友?」
「嗯。」曾念紫點頭,「她說周婷出事了。」
江鼎轉過頭看她:「出什麼事了?」
「西安?」江鼎想了想,「那倒是順路。我們本來也打算往西北走。」
「我也是這麼想的。」曾念紫說,「林曉說後天下午在西安會合就行。我們今天就可以到西安,還能逛逛。」
「行。」江鼎點頭,「那就去看看。」
曾念紫沉默了幾秒,然後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微妙的味道:「江鼎,你有沒有覺得,周婷對你有點不一樣?」
江鼎愣了一下:「什麼不一樣?」
「就是……」曾念紫斟酌著措辭,「我看得出來,她對你的眼神不太對。女人的直覺。」
江鼎失笑:「你想多了吧?」
「我沒想多。」曾念紫瞥了他一眼,「那天在皇甫山,你給她推拿肩膀的時候,她的表情我可看得清清楚楚。還有後來露營的時候,還有去溶洞的路上,還有我們上次聚會的時候,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都不一樣。」
「那是你多心了。」江鼎搖了搖頭,「我跟她就見過這兩次面,話都沒說過幾句。」
「好吧。」曾念紫撇了撇嘴,「反正我覺得不對勁。」
江鼎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曾念紫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她既然這麼說,肯定是有她的依據。但他也確實對周婷沒有任何想法,所以沒必要解釋太多。
路途之中,江鼎拐到皖省亳州,這是華夏藥材之都,江鼎花了一個小時,專門購買了各類藥材、花木、花草等植物種子,在鴻蒙界中選擇了幾處河流附近的土地上,分塊播種下去。除了儲藏空間與雷域,這些地方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一樣。
車子一路向西,然後穿過皖省、河南,進入陝西境內。沿途的景色從平原變成了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黃土高原。高速公路兩旁,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和蘋果園連綿不絕,偶爾能看到幾個村莊點綴其間。
傍晚時分,車子駛入西安市區。
西安是一座古城,城牆保存完好,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古樸的色澤。街道寬闊整潔,行人來來往往,熱鬧而不喧囂。
曾念紫提前在網上訂了一家民宿,位於城牆根下的一條小巷裡。民宿是一座改造過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擺著幾張藤椅和一張石桌。
「環境不錯。」江鼎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挑了好久呢。」曾念紫拎著行李箱,推開正房的木門,「這家評分最高,說是老闆自己住的院子改造的,很有味道。」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張大床占據了房間的主要空間,床頭柜上放著一盞檯燈,牆角有一個衣櫃,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那棵老槐樹的枝葉。
曾念紫把行李箱放下,轉身看著江鼎:「你會飛,為什麼不直接飛到西安來?我們可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江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是在抱怨我們開了十來個小時的車?」
「不是抱怨。」曾念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晚風吹進來,「我就是好奇。你明明可以很快就到,為什麼要花時間在路上?」
江鼎走過去,站在她身邊,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你知道嗎,我剛掌握修行能力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想法。」他說,「那時候我覺得,既然我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就應該充分利用它。能飛就不走路,能瞬移就不坐車,能用神識探查就不親自去看。」
曾念紫轉過頭看他:「那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這樣做有問題。」江鼎說,「修行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前幾天江家的事,讓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我之前去東洋,了結那些因果,是因為那些因果本來就是我的。三十萬同胞的血債,我作為華夏人,有責任去討還。但日常生活不一樣,吃飯要付錢,坐車要買票,這些看似瑣碎的小事,其實也是在修行。」
「道在屎尿中。」江鼎說,「這是莊子的話。意思是說,大道無處不在,就連最卑賤的事物中都蘊含著道的真理。修行不是高高在上,而是要回歸自然,回歸日常。如果一個人有了能力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處處都要與眾不同,那他離道就越來越遠了。」
確實,江鼎現在的神識覆蓋範圍半徑是五千公里,只要耗費精神力與靈力,國內任何一個地方,轉瞬即到。還有,自己與曾念紫的父母,無論在哪裡,在自己的神識之下都會無所遁形。但江鼎還是老老實實地奔波了十幾個小時,還為四位長輩煉製了護身法器。自己一方面沒有必要時時刻刻打開神識而耗費心神,另外,他自己也覺得這是修心體悟順其自然的必要。
曾念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你選擇開車來西安,就是為了體驗這種日常?」
「對。」江鼎說,「當然,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
「我想跟你多待一會兒。」江鼎笑了笑,「如果直接瞬移過來,我們就錯過了沿途的風景,錯過了在服務區吃泡麵的樂趣,錯過了在車裡聽你唱歌的機會。」
曾念紫的臉微微紅了,她伸手拍了江鼎一下:「誰唱歌了,我那是在哼曲子。」
「哼曲子也是唱。」江鼎說。
兩人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餓了。」曾念紫說,「出去吃點東西?」
「走。」江鼎轉身,「我網上搜了一下,知道附近有一條小吃街,羊肉泡饃很有名。」
兩人走出民宿,沿著小巷拐了兩個彎,就到了回民街。街上燈火通明,各種小吃的香味混雜在一起,烤肉串的煙氣在空氣中飄散。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曾念紫拉著江鼎在一家羊肉泡饃店門口停下,店裡坐滿了人,熱氣騰騰的鍋灶上,大塊的羊肉在湯里翻滾。
「就這家?」曾念紫問。
「就這家。」江鼎拉著她走進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操著一口濃重的陝西話:「兩位吃點啥?」
「兩碗羊肉泡饃,一份涼皮,再來兩瓶冰峰。」江鼎熟練地點了單。
「好嘞!」老闆轉身朝廚房喊了一嗓子。
兩人一邊等餐一邊聊天。曾念紫說起林曉和趙磊的事,語氣裡帶著羨慕:「林曉說趙磊在珠城開的那個戶外俱樂部生意還不錯,主要是做徒步和攀岩的培訓,偶爾也帶隊去野外露營。她說雖然賺得不多,但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和趙磊在一起,每天都很開心。」
「挺好的。」江鼎說,「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你呢?」曾念紫看著他,「你現在想做什麼?」
江鼎想了想:「我現在的目標很簡單,就是把你帶上修行之路,讓爸媽和曾叔叔林阿姨安享晚年,然後……」他頓了頓,「然後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
「看這個世界?」
「對。」江鼎說,「修行不只是打坐練功,還包括見識天地萬物。我想去那些沒有人去過的地方,看看那些沒有被現代文明污染過的風景。也許在某個深山老林里,還能找到一些上古修士留下的遺蹟。」
曾念紫的眼睛亮了:「那我也要去。」
「當然要帶你去。」江鼎笑了,「不然我一個人多無聊。」
羊肉泡饃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曾念紫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好吃!」她眼睛一亮,「比金陵的羊肉泡饃正宗多了。」
「那當然,這可是西安。」江鼎也舀了一勺,「多吃點,明天去看周婷,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提到周婷,曾念紫的表情又變得微妙起來。她放下勺子,看著江鼎:「你說,周婷會不會是因為你才出事的?」
江鼎愣了一下:「因為我?怎麼可能?」
「我就是隨便猜猜。」曾念紫低下頭,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湯。
吃完晚飯,兩人沿著城牆散步。夜色中的西安城燈火輝煌,城牆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遠遠望去,像一條蜿蜒的火龍。城牆根下,有幾個年輕人在彈吉他唱歌,歌聲在夜風中飄散。
「真好看。」曾念紫看著城牆上的燈籠,輕聲說。
「是啊。」江鼎站在她身邊,「這座城經歷了多少朝代更迭,多少悲歡離合。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燈火,跟唐朝時候的燈火,本質上是一樣的。」
曾念紫轉過頭看著他:「你今天怎麼這麼多感慨?」
「可能是因為被逐出族譜了吧。」江鼎笑了笑,「感覺自己跟這個世界的牽扯又少了一層,反而看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