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傍晚，韓振東打來電話，壓低聲音沉聲開口：「江顧問，剛收到海情司急報，東海方向有七艘不明國籍無人潛航器，已越過大陸架，正沿三座核電站外圍海域巡航。」
江鼎站在院中，夜風拂過他的衣角，他握著手機平靜回答：「我知道。位置在哪兒？」
「秦山核電、田灣核電、福清核電，各兩艘。另外，珠江口那座海上鑽井平台附近，發現三艘改裝漁船，船上疑有自殺式快艇。」韓振東聲音極快，像在念一份急電，「我們認為他們會同時動作。」
江鼎抬頭看了看天際最後一縷雲霞，聲調如常：「你讓特事局的人後撤五公里，不要靠近海岸線。今晚的事，有人會來處理。」
韓振東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像在克制某種情緒：「趙局長讓我問你，神仙前輩那邊……真的會出手嗎？」
江鼎沒有猶豫，平靜應道：「明天晚上，會有人出手的。」
同一時刻，金陵飯店頂樓某個房間，趙山河與韓振東對面而坐，桌上平攤著一張東海海域圖，紅色虛線標註了三座核電站的位置。
趙山河用指節敲了敲桌面：「你說，神仙前輩真會出手嗎？」
韓振東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江鼎說的很確定，不像空話。」
趙山河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幾個紅色標點上：「今晚我右眼跳了一晚上，總覺得這仗不好打。來的若是常人，我們的部隊還能硬扛；若是異能改造的尖兵，那就只有修行者能對付。可九門十三派那些前輩分散在沿海，真正能獨當一面的，找不出幾個。」
下午五時許，江鼎獨自出了院門。他沒有開車，走入巷口，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金陵城東的一座高樓天台。他站在天台上，極目遠眺，東邊海天交界處，一片片陰沉沉的雲層正在緩緩壓來。
他伸掌，掌心向上，混沌靈氣在指間無聲流轉。他聲音很輕，像在對誰說話：「來了，東海。」
同一時刻，東南沿海三座核電站外圍海域，海面下幾道灰黑色輪廓正貼著海底沙地緩緩前移。某座核電站的監控室里，夜班值長盯著屏幕，忽然發現外海海面上浮起一個不明黑點，轉瞬又消失不見，他揉了揉眼，再看屏幕時，海面風平浪靜，什麼都沒有。
他嘟囔了一句：「看花眼了？」
海面下，那艘無人潛航器內，一塊巴掌大的儀錶盤上亮起一串編碼，編碼末尾有一個微不可察的倒數計時。
金陵城東燈會燈棚已全部點亮，一條長街兩側掛滿各式花燈，光影流轉，人聲鼎沸。江大偉帶著一家人沿著街邊慢慢走，王秀蘭舉著手機對著花燈左拍右拍，林慧茹挽著曾國良的胳膊，笑著指遠處一座巨大的金牛花燈：「老曾，你看那牛扎得多精神！」
曾國良笑著點頭：「不錯不錯，今年是牛年，這個燈扎得有氣勢。」
曾念紫和周婷並肩走在人群里，一人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周婷看著滿街燈火，輕聲說：「念紫姐，你說江哥那邊——順利嗎？」
曾念紫咬下一顆山楂，慢慢嚼了嚼：「他答應了我的事，從來不食言。」
此時東海海面，夜風驟緊，黑暗與浪濤交界處，忽然亮起幾道微弱的航標燈。江鼎的隱身於海面上空，他靜靜懸浮在數百米的空中，周身覆蓋著一層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混沌靈氣。他緩緩閉目，神識如一張無形巨網，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神識掠過之處，三座核電站外圍海域的無人潛航器、珠江口鑽井平台附近的改裝快艇、沿海油氣管線和深海電纜樞紐周圍暗藏的人員，全部清晰地浮現在他識海之中。
他伸出一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股玄奧難言的法則之力隨之盪開，正是因果法則。那些散布在各處入侵者的氣機，與華夏的國運、山河、百姓的安危線，被一條條無形的因果細線串聯起來。每一道因果線都閃爍著微光，像是命運之書上的簽注。
江鼎聲音極輕：「因果已系，今日送你們入鴻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周身靈氣暴漲，一道巨大的領域神通轟然展開，無形的空間之力在他周圍凝聚成一座漩渦。漩渦內部深不見底，隱約可見一片浩渺天地的虛影，那裡天高地遠、靈機充沛，正是鴻蒙界。
江鼎雙手結印，那漩渦驟然擴大，化作一片無盡包容的領域，將東海沿岸所有入侵目標——海底潛航器、洋面快艇、岸邊暗樁、乃至那些改裝漁船上的武裝人員——全部無差別籠罩其中。
下一瞬，那些目標連人帶物盡數被空間漩渦吞沒，消失得一乾二淨，仿佛從未存在於這方世界。海面上波瀾不驚，夜風依舊，只有幾縷白色水花濺起又落下。
空間流放。
他收回領域，那道漩渦無聲消散。鴻蒙界中，多了一批養料，充盈著淡淡的靈機。
海面上波瀾不驚，夜風依舊。
江鼎又將目光回望西方，那是歐洲的方向。
「算了，一併處理了吧。這個世界不能毀在那群瘋子手裡。」
……
金陵城東燈會，人聲沸騰。周婷站在一座蓮花燈前，忽然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東邊天際。
曾念紫走到她身邊：「怎麼了？」
周婷垂下眼帘，聲音很輕：「沒什麼，只覺得東邊夜風好像忽然小了。」
曾念紫也向南邊夜空望了一眼，那裡燈火漫天，不見一絲異常。
深夜十點，梧桐路七十二號院，江鼎倏然出現，大衣肩頭落著一層薄薄的海霧。客廳里燈火通明，桌上擺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圓，旁邊放著一雙洗淨的筷子。
曾念紫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碟桂花醬：「回來了？」
「回來了。」江鼎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枚湯圓送入口中，餡料溫潤，甜而不膩，「正好，還熱著。」
曾念紫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說：「媽留的，說你愛吃黑芝麻餡，特意多包了幾個。」
江鼎低頭又夾起一枚湯圓，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嗯，好吃。」
這一夜，金陵城煙花落盡。而東海之上，風平浪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特事局值班大廳的屏幕上，那幾條代表潛入目標的紅線，一夜之間悄然全部消失。
韓振東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最終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趙局，東海方向，所有目標，全部沒有動靜了。」
趙山河在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才說了一句：「這位神仙前輩，真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