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灑在西安古城牆上，青灰色的磚石泛著淡金色的光暈。
奔馳SUV駛下高速，沿著環城路緩緩穿行。
曾念紫放下車窗，深吸一口晨風的味道：「西安的空氣里都帶著歷史的厚重。」
周婷沒有接話。她坐在后座，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曾念紫從後視鏡里看到了周婷的異樣，輕聲問道：「周婷，怎麼了？」
周婷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沒什麼。」
車子駛入市區，兩旁的高樓漸漸密集。周婷的目光卻越來越頻繁地投向窗外，像是在搜尋什麼。
曾念紫順著她的視線望去，看到遠處一棟米黃色別墅的尖頂，若有所悟地回頭看向江鼎。
江鼎穩穩把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到了。」
他將車停在一處街心公園旁，熄了火。車廂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曾念紫轉頭看向周婷：「周婷，你是不是想回家看一看？」
周婷身體微微一僵，垂下了眼帘。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輕輕點了點頭：「既然到了西安，我想看看爸媽他們好不好。只看一眼，不打擾他們。」
曾念紫握住她的手：「當然要看。」
江鼎從後視鏡看了眼周婷，問道：「你想讓我帶你隱身過去看看，還是你自己走一趟？」
周婷想了想：「江哥，你帶我飛過去吧。我自己去，怕控制不住情緒。」
江鼎點頭：「好。念紫，你在車裡等我們，我們快去快回。」
曾念紫應了一聲：「小心些。」
江鼎下車，繞到后座為周婷拉開車門。周婷深吸一口氣，邁步下車。江鼎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靈氣流轉間，兩人的身形便如漣漪般消失在空氣中。
周家別墅坐落在曲江新區一條安靜的街道上。初夏時節，院牆上的薔薇開得正盛，粉白相間的花朵垂落牆頭，隨風輕顫。
兩人隱身懸停在半空，俯瞰著下方那座熟悉的小院。
周婷攥緊拳頭，目光一寸一寸掃過院中每一個角落。院子還是原來的樣子，那棵石榴樹比記憶里高了不少，枝頭綴著青紅相間的果子。
「周明哥在。」周婷忽然輕聲道。
江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正從客廳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站在廊下打了個哈欠。
緊接著，劉淑芬從屋裡跟出來，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往周明身上披：「早上涼，你穿這麼單薄就出門。」
周明接過外套，隨口道：「媽，我知道了。爸呢？」
「在書房接電話呢，說是黃家那邊打來的。」劉淑芬的聲音溫和，帶著慣常的從容，「黃家那個管家，每月初都來問候一次，你爸也習慣了。」
周明的語氣微微一沉：「黃家倒是殷勤得很。」
劉淑芬輕嘆一聲：「人家願意做這個姿態，咱們接著就是。你妹妹走了，黃家心裡有數，越是殷勤，越是心裡虛。」
周婷在空中的身形微微一震，眼眶泛紅。
江鼎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她身旁。片刻後，周婷又開口：「江哥，我二哥呢？」
江鼎神識一掃：「你二哥周杰在城東的公司里，一切正常。你爸氣色不錯，身體沒有大礙。」
周婷沉默地看著下方。周文淵從書房走出來，手裡還握著手機，神態平和，與周明說了幾句話，便坐到院中的藤椅上，翻起一份報紙。劉淑芬端了杯茶出來，放在他手邊，彎腰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陽光落在那對老夫老妻身上，時光安靜而和緩。
周婷的淚水終於無聲滑落。她抬起手，迅速擦掉，聲音卻帶著一絲顫抖：「他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江鼎看著她：「要不要下去說句話？」
周婷搖頭，聲音輕而堅定：「不了。我當初走的時候，說的是仙人收徒，塵緣已了。如今再露面，反而讓他們掛心。就讓當年的故事留在當年吧。」
江鼎點頭：「那我們回去。」
周婷最後看了一眼院中的父母，目光在他們身上緩緩停留，像是在把眼前這一幕刻進記憶里。然後她轉身，聲音恢復了些許平靜：「走吧。」
兩人隱身飛離周家，一路向西，落回街心公園旁的車邊。身形顯出的瞬間，曾念紫已經推開車門迎上來，快步走到周婷面前，握住她的手。
周婷紅著眼眶，卻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他們很好，黃家也沒有欺負他們。我爸媽精神頭比我想像的好多了。」
曾念紫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用力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周婷輕輕呼出一口氣：「我之前還一直擔心，黃家會不會因為我離開的事情遷怒他們。現在看來，倒是我想多了。當年我當眾『被仙人收走』的場面，反而讓黃家忌憚了。他們不但不敢為難我家，反而處處討好，生怕落人口實。」
曾念紫安慰道：「善有善報。你對家裡的善念，自有回報。」
周婷望向遠處周家別墅的方向，低聲道：「這下我徹底放心了，了卻了一樁心愿。雖然家裡當初那樣對我，畢竟……」
江鼎出聲：「上車吧。我們繼續趕路。」
周婷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利落地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她沒有再回頭。
奔馳SUV重新匯入車流，穿過西安城，沿著西三環一路向北駛去。
曾念紫坐在副駕，從儲物戒指里拿出兩瓶靈水，遞了一瓶給后座的周婷：「要不要吃點東西再走？」
周婷接過水：「不用，我現在不餓。」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連霍高速，路牌上寫著「寶雞 蘭州」。
曾念紫回頭看著周婷：「你那麼久沒回家，不多待兩天？」
周婷搖搖頭，語氣平靜而堅定：「看過了，就安心了。我想跟你們一起往前走。再說我們這趟出來，是為了修行歷練，不是為了探親訪古。」
江鼎在後視鏡里看了周婷一眼：「既然這樣，那我們就直接趕路。不過你如果有話想跟我說，隨時開口。」
周婷低聲道：「謝謝江哥。」
車內安靜下來。周婷靠在座椅上，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目光漸漸平靜。
曾念紫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黃昏時分，車子駛入甘肅境內。路邊的景色已經換了一副模樣，蒼茫的山巒和戈壁在夕陽下泛著赤金色的光。
曾念紫想起什麼，從包里取出一個小布袋，打開來，裡面是幾枚青翠欲滴的丹藥：「江鼎，你說周婷今天情緒起伏大，要不要給她一枚安神丹？」
「留著吧。」江鼎道，「她的道心比我們想像的穩固。今天的了斷，反而讓她念頭通達，修為或許還會因此精進些許。」
周婷在后座輕聲接話：「確實。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落下了。這幾個月我一直想著家裡，怕他們因為我受了委屈。現在親眼看到了，才算真正放下。放下了，才走得遠。」
曾念紫將布袋收好：「那等你真正精進了，我們再好好慶祝。」
周婷笑了一下：「好。」
夜色漸濃，江鼎卻沒有下高速停車住宿的意思。他穩穩把控方向盤，車速保持在限速以內，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被車燈照亮的遠路。
曾念紫側過頭：「你打算一口氣開到哪兒去？」
江鼎道：「先到蘭州，不停留，穿過河西走廊，直奔敦煌。然後出玉門關，沿崑崙山北麓繼續向西。」
曾念紫眨了眨眼：「這麼趕？」
江鼎語氣平淡：「白天黑夜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不同，這一路上的景色，上一回我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這次就不停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