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244章 幽谷霧鎖,群仙入彀

第244章 幽谷霧鎖,群仙入彀

2026-10-19 23:53:37 作者: 半山樓主

  青衣在谷口站了半個時辰。谷口邊上已經有不少人,青衣以觀氣術望去,不乏有仙王、仙尊那些他無法直接感應出修為的大能,不少於十來位,其它仙君仙師數十人,渡劫境以下的修士竟然一個沒有。

  大家都在以不同的手段感應、分析著這些陣法波動。

  霧自谷中湧出,一層疊一層,把半座山都吞了進去。陣紋在霧裡明滅不定,像將熄的燈。偶爾一道銀光划過,是虛空裂痕,轉眼又合攏。

  「這陣看著要散。」青衣道。

  「散不了。」識海里,江鼎的聲音很沉,「你看漏了一處。」

  江鼎的兩道神念同質同源,卻又從不同的角度收集信息分析問題,互相交流自說自話,毫不違和。

  青衣凝神再看。谷口右側,一塊青石的背面,刻著一道極淡的紋路。紋路細如蛛絲,卻以固定的節律明滅,與谷中亂紋截然不同。

  「陣眼不在這裡。」

  「在谷心。」江鼎道,「整座谷,是一張網。」

  青衣以觀氣術望氣。

  谷口上方的天光,被一層極薄的灰霧罩著。灰霧之下,靈氣翻湧如沸,間或有一縷金氣沖天而起,又很快被壓回霧中。

  青衣蹲下身,指尖觸地。地底的陣紋一跳一跳地傳來波動,溫熱,像貼著活物的血脈。

  「這陣是活的!」他道。

  「有東西藏在陣底?」

  「不在陣底。」江鼎道,「在陣心。這整座谷,都是它的巢穴。」

  青衣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巢穴就巢穴。」他說,「龍潭虎穴,總得有人闖。」

  青衣沒有急著進。他在谷口外尋了處背風岩石,盤膝坐下,等到暮色四合。

  暮色未合,谷口又來了一批人,來到青衣附近。

  這批人衣飾雜亂,氣息駁雜,多是些小門小戶的散修。為首一人尖嘴猴腮,隔著老遠就嚷嚷:「就是這谷!陣紋亂成這樣,準是上古洞府要開了!」

  「小聲些。」旁邊有人扯他,「沒見那邊的仙王?惹惱了人家,一口唾沫淹死你。」

  尖嘴修士縮了縮脖子,果然不敢再嚷。

  月上中天時,谷中忽然亮起一片青光。青光自谷心升起,直衝霄漢,照得滿天星子都暗了三分。

  101看書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全手打無錯站

  一名仙尊開口,「錯不了,這是法寶的氣息。」

  谷口的陣法顯然發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變化,似是形成了一個門。

  有人已按捺不住,搶先掠進門中。青光吞吐,那人身形一沒,谷中霧更濃了。

  一行行修士魚貫而入。谷口一時人聲鼎沸,又很快被濃霧吞沒。

  青衣沒有動。

  他等到最後一道遁光消失在霧裡,才起身。

  這就是一個真實的山谷,谷口非常窄。他貼著一側的谷壁,借著亂石與枯藤的遮掩,一寸一寸地往裡挪。在這裡可能是由於陣法的緣故,會讓神識出現嚴重的混淆,神識放出稍遠,所反饋的信息,與眼睛所看到的,會完全不同。

  前方豁然開朗。

  是一塊稍大一點的平地,已經看到剛才進來的數十人都擠在這裡。

  平地前面又是裂谷。

  裂谷深處,青光時明時暗,像一隻眨動的眼睛。

  大家魚貫而入。

  裡面寬闊了許多。只是越往裡走,越是不對勁。

  一名仙師死在谷東的亂石堆里,全身精血盡失,皮肉乾癟,雙目圓睜。死前臉上還掛著笑。

  然後,在不經意的路旁,或者稍微隱蔽的草叢之中,發現一名又一名死者,有同行者認出,死者其中竟有兩位仙王強者。

  消息傳開,人人自危。有人說是古陣反噬,更有人疑心是同行下的手。一夜之間,谷中修士分成數撥,彼此提防,劍拔弩張。

  繼續往裡走。青衣後面的來路迅速被濃霧填滿,神識與視覺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來時的路徑。




  走在最後面的青衣只覺胸口一悶,那道威壓帶著一股奇異的熱力,直往血脈里鑽。

  「不好!」江鼎低喝,「入界!」

  青衣倏然不見。由於谷內突發情況,沒有人注意到他。

  谷心深處,青光忽而再次大亮,忽而幽微。整座山谷的陣紋,都隨著這盞光一明一滅,像活物的心跳。

  第二日,谷中少了兩成的人。

  有人死在石縫裡,有人死在溪澗邊,死法大同小異:精血盡失,皮肉乾癟,臉上掛著笑。

  其中不乏有一名仙尊,六名仙王。

  死亡原因,不知。

  活著的修士不再各自為政。三名仙尊牽頭,把殘存的人攏成三隊,分頭搜谷,尋找出路。

  左前方忽然靈光炸開,陣紋劇烈震顫,裂開一道縫。眾人齊聲叫好,正要再補一擊,那裂縫裡卻湧出一股黑氣。

  黑氣繞場一周,沾身即化。

  「我的手!」一名仙師大叫。

  他的右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肉貼骨,血色盡失。黑氣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他拼命運功抵抗,卻止不住。

  「剁手!」旁邊的仙君反應極快,並指為刀,將那人的右臂齊肩斬斷。

  斷臂落地,頃刻間化成一截枯枝。那名仙師痛得臉色慘白,望著自己的斷臂,渾身發抖。

  斷臂的仙師被同伴攙走,一路罵罵咧咧,準備找個平地休息。

  他罵著罵著,聲音忽然斷了。

  眾人回頭,只見那斷臂仙師站在原地,臉色慘白。他腳下,一道陣紋正幽幽亮起,沿著他的腳踝,一圈一圈往上纏。

  谷中修士看在眼裡,沒有一個敢上前。

  此後,不時在陣紋亮起,不時有人詭異地死去。

  恐慌在營地里繼續蔓延。有人乾脆向著青衣原先的位置跑來。

  那裡來時道路的方向。一道青光自青衣原先位置的後方閃耀,隨即纏上他的腳踝。那人慘叫一聲,再無聲息。

  第三日黃昏,廝殺在谷中遍地開花。

  極致的恐慌,以及連續三天對未知存在的畏懼,讓人們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甚至扭曲。兩個仙師不知何故,先是口角,再是推搡,最後刀劍相向。血灑在地上,滲進陣紋的縫隙里,那些細如蛛絲的紋路,竟肉眼可見地亮了一分。

  「大陣在吸血。」江鼎的聲音冷下來。

  青衣凝神細看。果然,每逢有人流血,腳下的陣紋便亮一瞬,血氣和怨氣順著紋路,流向谷心。

  「好一座血祭大陣。」青衣道,「陣心那東西,拿我們當牲口餵。」

  「陣里還有一道暗紋。」江鼎道,「你細看。」

  青衣依言細看。血光之下,那些主紋之間,果然還藏著一道極細的暗紋。暗紋不走血氣,走的是心神,一絲一縷,沒入人的識海。

  「這暗紋做什麼用?」

  「惑心。」江鼎道,「它讓谷里的人越打越紅眼,放大人們的欲望、恐懼。方才那隊反目成仇的,未必全是私心作祟。」

  就在這時,地面裂開一道縫。

  裂縫裡探出一根墨黑的長管,管口如喙,輕輕一吸。一名仙王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血線,沒入管口。

  長管縮回地縫,地面復平,只留下一具乾屍般的皮囊。

  青衣藏身鴻蒙界,隔著界壁,看得清清楚楚。

  「看見了?」江鼎問。

  「看見了。」青衣道,「一根管子,吸人精血,連仙王都架不住。」

  「它還沒吃飽。」江鼎道,「看這樣子,仙王只是點心。」

  「這陣再養幾日,仙尊也剩不下幾個了。」青衣道。

  谷中成了真正的修羅場。

  不知不覺間,大陣的強度顯著增加了,陣紋如刀,開始無差別絞殺陣內生靈。有修士被血霧裹住,慘叫著化作枯骨;有修士被陣紋切割,碎成一地殘肢。精血、怨氣、不甘,盡數順著陣紋流向谷心。

  三隊修士拼死突圍,撞上谷口的無形壁障,血肉橫飛,無一例外。

  一名仙王臨死前自爆,轟得陣壁震了又震。紅光只晃了晃,連一道縫都沒裂開。


  一名仙尊護著兩個同門,面靠斷壁,前方是個未知的敵人,他撐開自己的領域,護體靈光死撐不退。陣紋如刀,一片片割開他的護體靈光。

  「師兄,頂不住了!」一個同門嘶聲喊。

  「頂不住也要頂!」

  話音未落,一道血霧卷過。三人未及再喊,便化作三具乾屍,緩緩倒地。

  更遠處,一名仙尊獨斗陣紋,已殺至癲狂。他劈碎一片陣紋,又有新的陣紋自地面湧出,無窮無盡。

  「滾開!都滾開!」他怒吼著,拳風轟得山壁崩裂。

  血霧無聲漫過,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鴻蒙界貼在一個斷碑底下的裂隙里,一萬倍時序流轉。

  外界已過了三天,鴻蒙界的四十餘年裡,江鼎的第二道神念一刻未停。

  他以鴻蒙界界壁貼觸陣紋,將陣法的每一道紋路、每一處節點,盡數拓印下來,再以鴻蒙界各大法則推演破解。血祭大陣的構造在他眼前層層展開,像一幅即將被掀開面紗的繡圖。

  「陣心那東西,快吃飽了。」江鼎道,「你留意。」

  「嗯。」

  青衣剛應了一聲,一股神識便自谷心鋪開,如天羅地網,罩住整座山谷。

  那神識掃過草木,掃過亂石,掃過屍骸。掃到青衣藏身的斷碑附近時,停住了。

  青衣屏住呼吸。

  神識在碎石上停留三息,緩緩收了回去。

  青衣頓了頓,「它方才在咱們藏身處停了那麼久,怕不是起疑這麼簡單。」

  「嗯。」江鼎道,「它在數人頭。」

  「數人頭?」

  「它記得谷里進來了多少人。」江鼎道,「死了多少,剩多少,它心裡有本帳。方才它掃到你藏身之處,是在對帳。」

  「對出咱們是漏網的。」青衣道,「漏網的,它遲早要找出來。」

  青衣確定,整個山谷,只剩下自己了。

  山谷深處,一道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癲狂。

  「你……你言而無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