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處,濃霧散去,一名灰袍老者漸漸顯出,一隻手顫抖著指向身前。顯然憤怒到了極致。
他的身前懸浮著一柄三寸長的黑色小錐,錐身刻滿血色符文,正貪婪地汲取著陣法中的血光。
老者怒罵:「三百年了,我傾盡資源讓你修復,並且布置今天這個法陣,終於讓你傷勢盡復,可你……」
黑錐驟然一顫,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蒼梧,你以為你能煉化我?」
蒼梧臉色驟變:「你……你一直清醒?」
「蠢貨。本座是洪荒排名第三的噬血魔錐,區區仙帝還想掌控我?」
「你,你竟然是神器。而且是八大神器之一!」
黑錐騰空而起,錐尖猛然調轉,指向蒼梧。
「三百年前是本座主動尋上你,不是你撿了瀕死的我!」
「你餵我高階仙人精血,我陪你演了三百年的戲,辛苦你了。」
蒼梧怒吼:「叛逆!本帝這就將你鎮壓!」蒼梧明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被神器耍了,他聽說過八大神器,知道排名第三的就是噬血魔錐,傳說中的魔道聖物。掌控神器的人,億萬年來都是傳說三境的存在。他雖為仙帝,位於洪荒修行界之巔,但離傳說三境,還遠得很。
一個神器陪伴了他三百年,他卻一無所知。
神器之威,遠非一個仙帝所能理解。現在看起來,這個魔道聖物剛剛恢復,就開始報答他這個「恩人」了。
他雙手結印,欲要催動陣法。
黑錐卻發出一聲嗤笑:「陣法,你這粗糙的陣法只能對付那些小小仙尊,我早已在其中安置了『後門』,可以隨時接管。」
陣法深處,傳來一陣轟鳴。
蒼梧布下的大陣,瞬間倒轉,且比以前的陣仗大得多。
「不——!」
蒼梧的慘叫撕裂山谷。
他的身軀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精血如江河倒卷,盡數沒入黑錐之中。
「你竟然敢吞噬我?」
蒼梧目眥欲裂,渾身燃起慘白的炎火。
「本帝便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他張口噴出一枚金光璀璨的金丹,就要引爆。
黑錐冷哼:「晚了。」
一道黑光自錐尖射出,如鎖鏈般纏住那枚金丹。
仙帝金丹光芒暴漲,卻在黑光中一點點黯淡。
精血被吸盡,金丹被黑光裹住,寸寸碎裂。
蒼梧的帝身「砰」地炸開,化作一蓬血霧,被黑錐盡數吞下。
黑錐懸浮半空,錐身血光大盛。
它靜待不動,顯然正在消化這頓仙帝大餐。
鴻蒙界中,青衣看得心頭一震。
他低聲道:「這個魔錐器靈竟連仙帝都能算計。」
江鼎道:「此刻魔錐消化仙帝的精血,看他的樣子,無暇他顧,正是偷襲之機。」
江鼎卻道:「不可輕舉妄動。此物位列洪荒八大神器第三,器靈狡詐,遠非你想的那般簡單。我們還是乘其不備,逃離這個地方為上策。」
青衣應了聲「是」,目光緊緊盯著那柄黑錐。
然後身形一閃,出了鴻蒙界。
他的腳剛沾上谷中土地,整座山谷驟然一靜。
魔錐器靈發出刺耳笑聲:「好狡猾的小老鼠,果然藏著最後一個漏網之魚!」
一股黑光從錐尖射出,瞬間將青衣纏住。
青衣根本無法遁入鴻蒙界。
錐尖上的黑光,定住了青衣的一切。
然後黑光裹著青衣,猛地縮回錐腹之中。
青衣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拽入一片血色天地。
江鼎調動鴻蒙界天道元神的全部力量,在青衣正在墜落的過程中,終於將青衣拉入鴻蒙界。
鴻蒙界似乎是一粒微塵,悄無聲息貼在魔錐腹中那道血色肉壁之上。
魔錐腹中,自成一界。
此界之中,血色的河翻騰不息,肉壁如同活物般蠕動。
無數細小的光點懸浮在半空,那是被吞噬修士的精血與殘魂。
中央處,一顆拳頭大小的暗金光球靜靜懸浮,那是蒼梧尚未被煉化的精血。
江鼎望著外界的景象,眉頭緊鎖。
「這應該便是魔錐的腹中天地?」
江鼎盤坐界心,雙手結印。
吞噬,誰不會?
一絲絲血色靈氣被扯入界內,化作精純的混沌靈氣。
起初,魔錐毫無察覺。
它正全力煉化那顆帝血光球,錐身血光大盛。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它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回事?本座的血食在減少?」
它瘋狂搜索腹中天地,神識一遍遍掃過。
卻一無所獲。
鴻蒙界全力擴張,吞噬著腹中一切。
血河中的精血被全部吸走一空,肉壁上的魔錐的法寶靈性開始被剝離。
連魔錐的器靈本源與空間力量,都開始一點點被吸納。
魔錐終於感到恐懼。
它驚恐求饒:「尊駕住手!」它找不到是誰操縱了這一切,很明顯,剛才那位青衣仙君是最大的嫌疑。
「我乃洪荒神器,願效犬馬之勞!」
「留我性命,我助你成就仙帝,尋那傳說三境!」
江鼎自鴻蒙界中傳出聲音:「你引誘蒼梧仙帝三百年,反噬其主,這般狡詐,我留你作甚?」
魔錐器靈尖叫:「不!你不能——求——」
魔錐拼死催動腹中天地。
肉壁瘋狂擠壓,無數血色巨獸憑空凝聚,咆哮著尋找著青衣。
「沒用的。」
鴻蒙界一動,血獸連骨頭都沒吐出來,盡數被吞。
肉壁收縮,對於沒有空間尺寸概念的鴻蒙界來說,一點作用都沒有。
魔錐的靈性一點點被剝離。
最終,一道黑色錐影發出一聲絕望的嘶鳴,被溶入鴻蒙界,器靈被鴻蒙界天道分解,化作最本源的靈力。
原先的腹中天地轟然崩塌。
鴻蒙界內,江鼎睜開眼。
鴻蒙界上空原先那個星辰驟然分裂。
一者熾烈如日,一者清冷如月,化為太陽星與太陰星。
界域半徑瘋狂擴張,直抵兩億公里。
江鼎的氣息水漲船高,以觀氣之術判斷,江鼎已經一舉衝破仙君中期壁壘,穩穩停在仙君後期。
距離仙君圓滿,只差一線。
「好一場造化。」
江鼎輕吐一口氣,抬手一招。
一截漆黑的錐尖落入掌中,那是魔錐的口器前端。
他施展煉器之術,將錐尖融入青衣所用的長刀。
刀身瞬間化作墨色,刀鋒流轉著吞噬的紋路。
「此刀已達五品上乘,半步六品。」江鼎的煉器術已達五品。
江鼎將刀遞給青衣,「刀鋒吞血無形,殺人不見血,就稱之為『黑風』。你收好,在外界用作常規武器。」
青衣接刀,黑刃入手,輕如無物,卻有股令人心悸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
青衣能感覺到,刀鋒在渴望著鮮血。
青衣離開山谷,已是他來山谷的第七日。
谷中大陣徹底崩塌,周邊死氣沉沉,空無一人,濃霧早已消散一空。
沒有人知道這七日,這裡曾經經歷過什麼。
青衣辨明方向,徒步返回玄冥仙宗。
這一路鮮有人跡,江鼎的神識悄然鋪開,方圓兩萬公里內的靈草靈礦無所遁形。
但凡稍有靈性之物,皆被收入鴻蒙界。
洪荒仙界如此廣袤,靈草靈礦的等級也較各大星域高得多。
行至地圖上所標識的赤石荒原,風沙漫天。
七道身影攔在路中,為首兩人氣息渾厚,都是仙君後期。其它五人都是仙師。
左邊那獨眼漢子獰笑:「留下仙晶法器,饒你不死!」
青衣腳步一頓,他準備試試刀。一步踏出,刀光如墨,悄無聲息划過那仙君後期首領的手臂。
首領悶哼一聲,傷口處鮮血竟不受控制地被刀鋒吸走。
「這什麼刀!」首領大驚,受傷的傷口附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
另一位仙君見勢不妙,手持一長槍,一起夾擊青衣。
江鼎心分數用,第二道神念催動鴻蒙界,施展空間覆蓋神通。
那五名仙師連慘叫都沒發出,便被無聲無息收入界內,化作滾滾靈氣。
兩名仙君被青衣所牽制,沒有發現這個異狀。
直到,青衣的黑風將其中一名仙君劈成兩半,黑風吸收了一些此人傷口處的精血後,江鼎立即將其身軀收入鴻蒙界。仙君的身體可是一個不錯的寶藏,丟掉有點可惜了。
最後那名仙君首領,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再加上另外五人蹤跡皆無,知道遇到了鐵板:「上仙住手!我願獻上寶物!」
首領忍著傷口劇痛,掏出一卷獸皮地圖,顫聲道:「這裡記載著一處先天靈根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