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在天幾乎一夜沒睡，到家就兩點多了，自己又被張楓的話刺激到了，總覺得當年的車禍，張楓肯定知情！她和雲隨風是什麼關係？她和之前金永強家的案子有沒有關係？她為什麼要殺我？
天光微亮，地上滿是菸頭，雲在天坐在沙發上，漸漸有了困意。
就在這個時候，他家的房門卻突然被敲響了，雲在天一個激靈，馬上從困頓中醒來，起身一看，竟然是白素梅。
他看看手錶，現在才五點剛過。他趕緊過去開了門，讓白素梅進來。
白素梅一進屋就問他：「你昨天幹嘛去了？」
「我……我昨天在家啊，你看這一地菸頭，都是我昨天在家抽的。」
「少騙我，你昨天讓我去找徐所匯報，匯報完了我就來你家找你，看你沒在，我又去了店裡，店裡也沒有。我還以為你也去徐所那跟我匯合，我又跑回去問，他們說徐所出去了，沒在，我再回來，你還沒回家，你說，你到底幹嘛去了？」
「我……我真去小鳳那了，她非得留我，不讓我走。」雲在天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撒個謊，免得白素梅替他擔心。
白素梅一把揪住他脖領子：「死胖子，會編瞎話了是吧？你就不是那樣的人！說實話，昨天幹嘛去了？」
「我真沒編瞎話。」
她指了指地上的菸頭，眼睛有點發紅：「自己能扛事了是吧？有本事一輩子別跟我說！」
雲在天只好實話實說：「我知道你替我擔心，我也是怕嚇著你，昨天……」
他把昨天獨自去美容院，遭遇兩重夢境，差點被卡車撞死的事講了一遍。
聽完整件事，白素梅十分震驚：「昨天晚上居然發生這麼多事。」
「我想了半夜，覺得這件事你還是別摻和進來了，太危險。」
白素梅笑了：「太危險就不讓我參與了？你比我強多少？就你這身肥肉，真遇上事，你也就是嘴把式，動手還不是得靠我？對了，你不是說徐所還讓我去看看那個穿牆術的門子在哪嗎？我不去，你能看出來？」
「去可以，看看也可以，但是真有什麼事，你別往前沖，這次給我的教訓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們覺得自己在本行里都幹了十來年，什麼都懂，但人家可能會的比咱們全，比咱們精，畢竟咱們不是靠著害人吃飯的，沒人家手黑。你一個姑娘，萬一受點傷，破了相，嫁不出去，你媽不得打死我？」
「你少咒我！我嫁不出去就遂了你的願唄？」
「其實我知道，你心裡也有我……」
白素梅臉一紅，自己這一宿確實替他著急，但云在天這麼說出來，她還是嘴硬反駁道：「朋友一場，還能看著你出事？你也不能讓我白擔心，我餓了，請我吃早點，不對，午飯也你請，別拿派出所的食堂糊弄我，那不是個海鮮大酒樓嗎，你請我吃海鮮去！」
雲在天抄起笤帚，把屋裡的菸灰、菸頭掃乾淨，把掃帚一扔，抓起桌子上的摺扇，在手裡一轉：「走！請你吃飯，你今兒一天，我包了！」
白素梅瞥了一眼：「你那破扇子天天帶著，不嫌沉？」
「防身。」
「你以為你是鄭少秋啊？」
「你不懂，這是秘密。」
「秘密個屁，要不是看在你包我今天……等會兒，我剛反應過來，」剛走出房門，白素梅回手就是一個脖溜：「你小子占我便宜是吧？什麼叫我今天讓你包了？」
「管你一天的飯啊，怎麼，別的也能管啊？」
「讓你管！讓你管！讓你管！」
「疼……」
雲在天捂著後腦勺跑出院子，白素梅在後面舉著巴掌追：「別跑，讓你再胡咧咧！」
「小點聲，街坊還都沒起呢！」
「你先招欠的！」
兩人一路打到胡同口，早點鋪的徐姐已經開始炸果子了，看到他們倆一塊從胡同出來，笑道：「喲，你們這是搬一塊住啦？」
白素梅恨不得一頭扎油鍋里燙死，早知道被人誤會，吃個錘子早點……
雲在天倒是哈哈大笑：「徐姐，可別外傳啊，回頭白嬸兒得打死我。」
「我先打死你！」白素梅又是一頓暴揍。
吃完早飯，二人直奔派出所，徐所還在所里沒走，而且今天除了他之外，正所長趙所，以及另外兩個副所長都一大早就來了，今天是橋南和橋北兩個所的警力都去維持秩序，由於案件還沒發生就結束了，分局和市局的人暫時沒有介入，就讓他們安排人維持好退款現場的秩序。全部退款完成之後，繼續盯著霍查和張楓，看他們後續還有沒有新的動作。
徐所拿了一張海鮮美食城的消防平面圖，鋪在桌子上，讓白素梅看。
徐所指著一個靠大門位置的大廳，指給白素梅：「小白啊，這裡就是海鮮美食城給咱們開的大廳。」
白素梅仔細研究了一下這個大廳的方位，又看了一下整個平面圖的情況，對徐所說：「徐所，您得給我媽喊來。」
「這事還得請她來？」
「我媽跟我說過霍查表演穿牆術的事，我看了一下，這裡一共四個大廳，我得確定這裡是不是霍查上次表演穿牆術的那個大廳。」
「如果是呢？」
「如果是的話，您這張圖就有問題。」
「圖有問題？」徐所搖搖頭：「不可能吧，這是消防的圖紙，這個要是作假，消防安檢根本就過不去啊，他拿不到營業執照的。」
白素梅想了想，指著一面牆，問徐所：「如果他拿到消防許可之後，又在這裡掏了一個門出來，會有什麼影響嗎？」
徐所恍然大悟：「對，有可能就是這樣！」
「那咱們就得去現場看看了，這個圖上的門太少了，他那套所謂的『穿牆術』根本使不出來。」
徐所當即決定：「也別請你母親折騰這一趟了，咱仨現在就出發，去看看這個地方。」
三人一起出門，再加上徐所的倆徒弟，大塊頭賀剛和「小猴」侯京，五個人開一輛小吉普直奔海鮮美食城，到這的時候是早晨九點多，店裡還沒營業。
徐所趁著現在清淨，帶著白素梅進了那個大廳，大廳里布置得很簡單，有一個演講用的主席台，背後是一扇屏風，前面是十張十人座的圓桌，兩邊還擺著一堆備用的凳子以及衣帽架。
白素梅直奔屏風，繞過屏風一看，果然有一扇後門。
徐所一皺眉：「不會這麼簡單吧？這麼明顯的後門，我們肯定上鎖啊，他不可能跑出去。」
白素梅指了指門鎖：「徐所你看，門鎖不在這邊，在另一面。」
「你是說，他有同夥接應？」
白素梅道：「不管有沒有同夥，這扇門的內外，都得有一個人專門把守，這就是他穿牆術的『門子』。」
「就這麼簡單？」徐所還是有點擔心。
白素梅想了想，問徐所：「他會從哪來？」
「從他住的賓館過來，我們的人在那邊已經布控了，有人盯著他。」
白素梅又問：「錢呢？錢從哪來？」
「錢從銀行直接運過來，不能讓他接手，他只負責走最後退款的手續，讓他在場發錢，收繳當初的回執。」
白素梅繼續追問：「他帶不帶手銬？」
「那不能帶，他畢竟不是真正的犯人，這個案子沒有真正發生，咱們也只是『懷疑』。他今天是退款，不是咱們退贓，警方只能監督，不能參與，得他自己退錢。」
「錢的具體數目是多少？」
「真不少啊，過百萬了！大概有120萬元呢！」
白素梅有點揪心：「這麼多錢，他要帶著錢跑，恐怕不光是要穿牆這麼簡單了，您再讓我看看那個消防平面圖。」
徐所把消防平面圖鋪在桌子上，白素梅圈了幾個點，讓工作人員帶著她挨個看了一遍，之後她對徐所說：「如果他要求上廁所，千萬不能答應他，我感覺這個後門甚至『穿牆術』都是幌子，他真正要跑的路線在廁所。」
「廁所？」
「之一？」
「對，還有消防通道，這裡的消防通道既通前門，也通側門和後門，這三個門，必須都盯死。」
徐所盤算了一下：「算上維持秩序的人，再加上這些外圍布控的，得二十多人啊，必須得申請支援才行，可這個案子畢竟沒有正式的一個說法，申請支援的話，恐怕不太好辦。」
白素梅想了想，對徐所提了個建議：「咱把這個屏風後面的後門打開！」
「打開？」
「有最方便的路線逃走，他就不會捨近求遠。」
「他不怕咱們有埋伏？」
白素梅一笑：「咱可以打草驚蛇呀，您之前用過這招，咱詐他一下，他肯定會從這跑。」
徐所哦了一聲：「我懂了，你是想讓我們把警力先布置到門口、廁所等等他要跑的地方，然後再帶他去個廁所，轉一圈看看，最後他發現就屏風後面的後門沒人管，他也只能選擇這了！」
雲在天挑起大拇指：「二位高啊，怨不得老話說『老合挖老合，神仙也沒轍』，你們倆這麼算計他，這小子今天死定了！不過我還是不明白，他逃跑不新鮮，他怎麼拿著錢跑呢？」
白素梅道：「等你看見他今天的打扮，就知道他要怎麼藏錢了。」
下午一點半的時候，趙所帶著大隊人馬來了，錢也被帶來，放在一個大旅行袋裡，擺在桌子上。
兩點鐘，霍查還沒來，外面已經擠滿了等著退錢的人。
兩點二十，霍查仍然沒來，徐所聯繫了盯梢的警員，得知霍查鬧肚子，上午還去醫院輸液了，現在正收拾東西，準備過去。
兩點半，人們已經議論紛紛，開始有人散布謠言，說霍查卷錢跑了，桌子上那就是幌子，都是假錢，人群逐漸亂了起來。
橋南和橋北兩位所長一起出來安撫，才算是勉強維持住秩序。
兩點四十，霍查終於來了，沒穿西服，而是換了一件長衫，配上他的眼鏡，也顯得十分儒雅，很有民國的大師範兒。但也許是鬧肚子的原因，他走得很慢，仿佛很難受的樣子。
看到他這個打扮，白素梅問雲在天：「知道他要怎麼藏錢了吧？」
雲在天嘖嘖一聲：「以前沒看出來啊，這孫子打扮的跟個教授似的，他還會使『落活』！」
落活是古彩戲法里的大型節目，演員穿的大褂下擺又寬又大，裡面藏著碟子、花瓶、火鍋、魚缸等等各類大件器物，行話叫「坐物」。變的時候往下一蹲，再站起來，就能從大褂里掏出東西。霍查穿這身來，不是來退錢的，是來「拿」錢的。
白素梅冷笑一聲：「聽徐所說這筆錢有一百多萬，我就知道他得使落活，除非他敢大搖大擺地拎著錢走出去！你看他走得多慢，身上肯定帶著一包假錢，等著使『回桃勾月』呢。」
所謂回桃勾月，是落活戲法里的一種，從身上變出一盤壽桃，然後在原樣變回去，白素梅料定霍查現在肯定帶著一包假錢，等著一會兒掉包呢。
「那現在怎麼辦？」
「看他怎麼跑，咱也漲漲學問。」
進屋之前，徐所先帶著他上趟廁所，先解決利索了再發錢，順帶領他看了一圈警力配置。進屋之後的霍查站在桌子前面，拿起麥克風，對著黑壓壓的人群說道：「各位，對不住大家，今天退款的人多，但是我準備的錢也多。咱們十個人一批，一批一批進來，我這有名單，我當初給大家開過收據，按照收據順序挨個退錢，大家別擠，都有份。」
趙所看了橋南的劉所一眼，劉所點頭，十個人一批放人挺好，確實比一窩蜂進來強，外面的人現在情緒不太穩定，都放進來不定出什麼事呢，十個人十個人的進，至少不會亂。
霍查開始喊名字，放進來第一批的十個人。白素梅站在門口附近，一眼掃過去，心裡又是一沉。
十個人，全是男的。
她再往大廳外面一看，正在等候的兩百多位「學員」，絕大多數是四五十歲的女人，偶爾有幾個男的，也都是陪著老婆來的。可現在放進來這十個，清一色是三十來歲的壯年男人，一個個面無表情，徑直往主席台走去。
白素梅趕緊一拉雲在天：「胖子，要出事，跟我來！」
「不跟徐所說一聲了？」
「來不及，一會兒現場肯定出亂子，你先跟我來！」
這時候負責在屋裡維持秩序的徐所也發現了不對，低聲對賀剛說：「盯緊了。」
排第一個的男人走到桌前，還沒等霍查開口，突然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旅行包！
旁邊的趙所反應極快，一把按住包帶：「你要幹什麼！」
那男人猛地一拽，沒拽動，突然從腰後拔出一把彈簧刀，刀尖直指霍查：「姓霍的！你騙了我媽兩萬塊錢，今天不還錢，我弄死你！」
大廳里頓時亂起來，後面的人往前擠，門口的人往裡涌。趙所和劉所一個按包，一個去抓那男人的手腕，賀剛和小猴也從兩邊衝過來。
那男人見警察來了，手一松，把彈簧刀往地上一扔，同時另一隻手猛地一掀，旅行包被他掀翻在地。
「搶錢啊！」有人突然高喊了一嗓子。
外面的人群瞬間就炸了，幾個人領頭往裡沖，一面沖一面喊：「別讓他們搶走啦，都是我們的錢！」
趙所顧不上別的，蹲下去撿錢。賀剛撲倒那個拿刀的男人，小猴擋在桌前，防止其他人衝上來。
一片混亂中，霍查蹲下身，雙手捂著腦袋，好像是要往桌下藏，被賀剛一把拉起來：「你別跑！」
站起來的霍查，臉色蒼白，捂著胸口，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對趙所說：「趙所，我……我有點害怕。這些人太兇了，這錢我不敢碰了，您幫我拿著吧。」
趙所從地上撿起提包，顛了顛，分量不輕，又看了霍查一眼：「你坐著，別動。」
霍查奮力掙脫了賀剛的胳膊，一邊大喊「別殺我，我不想死」，一邊往屏風後面跑去。
趙所見他跑得飛快，根本不像是鬧肚子腹瀉的樣子，就知道今天這場退錢活動，肯定是個騙局，他就是想要帶著錢跑路。
他趕緊拿起提包一看，都不用打開，提包的顏色和樣式雖然差不多，但根本就不是同一個！
趙所當即下令：「老徐，把所有鬧事的全都抓起來！賀剛、侯京，你們倆去追霍查，別讓他跑了！」
賀剛和小猴倆人緊緊追趕，後門一開，霍查一步就沖了出去，兩個民警蹲守在後門外，見霍查出來，立馬上前抓捕。哪知道霍查突然一矮身，消失在四個人的視線當中，四個人湊在一起，驚訝地發現，這個霍查真的消失了！
這扇後門正對著後廚，因為大廳人多、桌多，為了走菜傳菜方便，美食城的老闆就私自開了這個後門。現在後廚已經下班了，人們都在休息室里，除了四個警察之外，沒有別人，根本沒人接應霍查，他是怎麼跑的？
四個人還在納悶的時候，霍查已經跑到了海鮮美食城的側面，一條窄小的後巷裡。
就在他剛剛呼吸到第一口自由空氣的瞬間，一柄摺扇狠狠砸在他臉上。
這一下砸得他眼前一黑，瞬間鼻血飛濺，鼻樑骨傳來一聲清脆的骨骼碎裂聲。
以及雲在天的笑聲：「嘿嘿，知道雲爺我為嘛去哪都帶著扇子嗎？雲爺我這扇子是鋼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