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忍不住打了個寒戰,站在至少3人高的石頭跟前,一手舉著照片,一手舉著大疆慢慢朝著右邊挪過去。
太難找了真的。
別說風化,就算是不風化,就照片上老先生身後只露出不到20%面積的石頭,要找到他當時一模一樣的位置也能把人眼睛熬瞎。
齊昭找了幾遍,實在是沒辦法了,於是舉起手機拍了張大圖給趙方慈發過去:【趙老師,您再多等我會兒,實在是難找。】
「嗯?」趙方慈一個電話過來了,聲音很急切地說,「哎呀,你抬頭看看啊,不就在那裡嗎?」
「我先生當時站的地方,就是鬼臉石嘴巴的正下方左邊2米的位置,你對齊一下不就可以了嗎?」
「石頭城的石頭體積很大,你只能站遠點看才會更容易找到位置啊小齊!」
齊昭一聽,只能舉著大疆抬頭,再抬頭努力往天上去看。
就這麼一眼,他頓時感覺像是心裡的冷空調被突然打開了,吹得心口哇哇涼,同時心裡空掉了。
巨,物,恐,懼,症。
只見整個石頭牆就像一張頂天立地的大臉,兩條「劍眉」之下是一雙三角形的眼睛。正微笑著跟齊昭對視。
我去啊,什麼鬼石。
齊昭慌得石頭的鼻子嘴巴都不想去找了。趕快舉起大疆對準那張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努力對上焦,拍了大概10秒鐘的視頻才跟趙方慈說:
趙老師,謝謝您指路。我好像找到了您先生站的那個位置。您看下是不是這個地方?
「對,」趙方慈的聲音明顯興奮起來:
他當年應該就是站在鬼臉石的嘴巴下面一點點,小齊辛苦你啊。你把鏡頭轉過來,右手拿著設備,左手拿著照片,拍一張就行了,就是自拍。儘量清晰一點啊。
拍完以後,齊昭沒來由地感覺渾身冒冷汗,不敢再去看那個石頭一眼。
齊昭畢業旅行去的桂林。
桂林也是這樣走幾步,一座山頭,不高,但是突兀。就因為不是灕江那種連成片的群山,這才顯得更嚇人。尤其是黑暗中,走著走著突然抬頭突然發現有人——山在瞪著自己——
趙方慈對第一張拍過去的照片並不滿意。說是看不清臉。
齊昭都蒙了,想著自己的臉已經占據屏幕這麼大,怎麼還看不清。結果趙方慈說是,看不清照片上的臉,不是他齊昭的。
齊昭汗都下來了。這照片是照片列印的,那看不清不正常嗎?
齊昭訥訥看了一眼照片,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剛才出列印店的時候,那照片不過是老先生的臉模糊不清,現在可好了,臉連帶著上半身就跟蒸發一樣,也開始逐漸模糊,這油墨還會蒸發的咯?
這奸商!齊昭心裡罵了一句。什麼狗屁油墨啊沒有金剛鑽非要攬瓷器活!
但是趙方慈都明確表示不樂意了,齊昭也只能再來一張。這次,他把兩張新列印的紙頭並在一起,這樣拿在手裡挺括一點,咔噠,又是一張。
這次比上一次更模糊,照片上的老先生淡得幾乎只剩一個輪廓了。
可齊昭正在找角度想拍第三張的時候,趙方慈卻來了一句:
這張不錯,看得很清楚。謝謝你啊小齊!辛苦你了!
啊?這就過關了?齊昭大吃一驚,但是金主都說ok他也沒必要對自己太吹毛求疵對吧。
於是他趕快回了個:
【行,趙老師,那我就先走了,對了,這個公園還有別的地方需要您去走走嗎?】
沒有了。趙方慈回:
就這一個地兒。對了齊昭,你體檢報告出來了沒有?鼓樓醫院的話體檢報告小程序不曉得能不能看得見哎。
齊昭都快把這事兒給忘記了。於是他趕快打開一看,發現體檢報告一片空白。眼瞅著現在才11點,閒著也是閒著,今天看來趙方慈也不會安排別的地方了,他還不如主動點兒去拿個紙質報告交給老太太,也讓她安心。
「報告我手機上看不到,我去拿個紙質的吧,然後拍給您?」齊昭說。
「好,」趙方慈的聲音有些沙啞,「辛苦你,那我先睡一會,你拿到了發我就行了。」
「好嘞!」齊昭一邊把大疆塞在胸前口袋,一邊感慨第一次打卡就這麼順利,啊雖然有一些小波折但那句話叫啥?好事多磨!
「哥哥!」
突然,一個稚嫩的童音傳來,齊昭抬頭一看,是一個穿著粉色小花裙的小姑娘,看著六七歲,也就大班到一年級之間吧。
「你可以幫我拍張照片嗎?」說著,小姑娘抬抬手,指了指後面的鬼臉石。
呃,齊昭看著小姑娘小蘋果一樣的小臉,忍不住往後退一步:
你家長呢?
「我媽上廁所去了,讓我待在這裡別動。」小姑娘一邊說,一邊笑,柔嫩的皮膚在陽光下散發著柔柔的光。
給她這麼一說,齊昭突然覺得自己也有點兒尿急,於是順口問了句,「哦,行,但我拿什麼給你拍呢?你,你有手機啊?」
「有啊,」小姑娘熟練地在手機上摁了幾下,然後遞給齊昭,「謝謝哥哥!」
說著,她就歡快地跑到那塊怪石面前,比了個標準的小心心。
「好,拍好了。」齊昭咔嚓咔嚓好幾下,微笑著把手機還給小女孩:
對了,廁所在什麼地方啊?
「哦,哥哥你就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快的話1分鐘左手邊你就看到了——」小女孩說著,指著齊昭身後。
「好,知道了,謝謝你。」齊昭微微一笑,一個轉身——竟然直接跟一張雪白的面孔來了個臉對臉。
我去。
齊昭的腿長,腿比腦子快地先往後退了兩步。很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我倆認識嗎你離我這麼近?
等看清楚的時候齊昭發現其實是兩個人,應該是一對情侶。
男的拿著相機,長得一副老謀深算、算又算不明白的樣子。
女的則是穿得很動漫,頭髮弄成了奶奶灰,一邊揪成了一個衝天炮直直對著天。看著青春洋溢,人呢也是香氣四溢。
要不是這倆人太年輕,齊昭差點以為是剛才小女孩的父母,但看這倆分明也就剛到結婚年紀,應該不是。
所以齊昭把一句:出來玩也看好你們的小孩狠狠咽了下去。
只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嗯」,就想從兩個人旁邊穿過去,不想跟人家廢話。
偏偏女孩子不依不饒跟在齊昭後面,連環奪命問:
哎你別走啊,我問你話呢,哇你用大疆新款?那你也是旅遊博主吧?
這石頭是什麼特殊景點嗎?我看你比劃了好久了——
你拍石頭的話是不是應該多換換角度拍啊?
話講到底,你拍照,不是應該先把手機或者——哎你這不是有大疆嗎?拿出來啊,拍幾張不就知道效果好不好了嗎?
不是,齊昭實在忍不住,回頭說了句:誰說我是拍石頭了?剛是在拍個小女孩,我用她手機給她拍照,不是要自己取景,你沒看見嗎?
雖然齊昭這麼問,但是就這麼一轉頭的功夫,小女孩竟然已經不見了蹤跡。
下一秒,只見這一男一女對望了一眼,然後異口同聲地說:兄弟你是中暑了麼?
接著女孩子鬼叫起來:
剛我倆都看見了,就你一個人,把手弄成框框,對著石頭擺來擺去。我倆還尋思這又是什麼新的拍照方式正想學呢!
而且我倆咋看這石頭也沒啥有意思的吧,所以就想請教你,我倆赫難來的,在南京只待一個晚上,就怕錯過什麼獵奇的景點——
這時候男生開始幫腔:老婆你別說了——然後男生轉向齊昭,一副「你這人怎麼不識好人心」的表情質問齊昭:
喂,我女朋友說的都是真的,你瞪她幹啥,從我倆看到你開始,從頭到尾只有你對著石頭指指點點,哪有什么小女孩啊?
我倆四隻眼睛,難道還會看錯誆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