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有路？」
趙方慈一副成竹在胸的音調問道，「我同事上個月來剛剛拍到，我不會看錯的。小齊啊，你稍微多點耐心啊，年輕人啊，有活力是好事情，但是如果毛毛躁躁的，那就——」
齊昭已經傻了，手裡的攝像機也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半晌才咽了口口水艱難開口：是的，趙老師，確實有路。剛才的話——
「可能是被樹擋住了，你沒注意到，」趙方慈緩聲道，還特意為齊昭解圍，「沒關係，你第一次來，不識路，很正常的。」
「不好意思啊趙老師，」齊昭小心翼翼舉著攝像機慢慢推進，「那我先掛了啊，我一邊拍，一邊往前走，就先不和您通電話了。」
「好，」趙方慈說，「按照我說的，你走到底，如果找不到石頭你跟我說。這條路風景其實是蠻好的，正好這麼早，肯定也沒啥人，空氣也好，你走走逛逛。」
聽到金主喊自己慢慢走，不著急，齊昭更加覺得愧疚。於是他趕忙應和，說不會不會我肯定先把您的事兒給辦了，然後再玩不遲的！
齊昭說著，掛斷了電話，伸手入兜想去把趙方慈給自己的那張照片掏出來，想著一路找找線索，不要給人家找錯了才好。
但奇了怪。齊昭摸遍了渾身上下的兜，還把包倒了個底朝天，但那張照片就是莫名其妙沒有了。
要死啊。齊昭腦門出汗。一會兒要把這照片跟石頭合照的，沒有照片，他照什麼啊？但是他分明記得自己早上出門是把照片帶在身上的，還特意拿了個信封包起來。現在兜和包都沒漏，照片呢？
從仙林到清涼門地鐵站公交得有個四五十分鐘，門到門合計得一個多鐘頭，齊昭現在是真不想掉頭回家去找照片，太折騰了。
於是他先關停了攝像機，然後給鐵哥打了個電話：
鐵哥，你在家不？哦你在鴨子店啊，現在客人多嗎？不多的話，你上個樓去我桌上找個照片。上頭有個男的。我今天不是來石頭城公園打卡嗎？老太太非讓我找一塊什麼怪石頭，然後跟她老公的照片一起合個照。
「石頭城公園？」鐵哥一愣，「鬼臉城？那地方好像還是個遺址改建的，應該有很多英靈啊啥的——」
「這不很正常？」齊昭理所當然地說，「西安隨便踢踢就是墳頭，BJ，北京故宮不也是蓋在遺址上的？怕啥？」
「也對，齊昭你就是心大，我就是聽著有點兒怪而已。」鐵哥說。
「嗯是挺怪的，但是畢竟人家給錢不是——啊你現在就上去？好的好的！就在我桌上哈，麻煩你拍清楚一點，我在這找個地方列印出來就行了，也省得我再回去一趟嘛對不對？」
「我找。」鐵哥乾脆利索地說。
「哎呀關鍵時候還得是你！」齊昭心裡給這個老哥豎起了大拇指，「謝謝！那我等你啊！」
齊昭說著，在路邊找了塊石頭坐了下來，就等鐵哥給照片。一邊等一邊打開地圖找附近哪裡有文印店，總比回一趟家要來得強。哎還真有一家，只有900米遠。
「齊昭，你桌上哪有照片啊？」鐵哥電話到了，伴隨著窸窸窣窣翻動東西的聲音。
「不在桌上嗎？」齊昭一愣，「哥我房子一眼望到頭，您再找找唄。」
「真沒有，哎不是我說齊昭你還挺愛乾淨的，鋪床鋪得跟豆腐塊似的。但你房子裡面就這麼點東西，絕對沒有照片！」
啊。齊昭忍不住摸腦袋，不在包里，不在身上，也沒在家裡，照片呢？
「哎？這裡有一張，掉在你床邊上了，等會，我拍給你啊！」鐵哥突然叫了一聲，聲音很努力地仿佛在用力夠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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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帥老頭，就是你說的那趙老師的先生？」咔嚓，鐵哥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是啊，讓我去找一塊石頭跟照片合個影。」齊昭一邊說，一邊仔細看著鐵哥發過來的照片，盤算著一會兒洗出來——」
「大哥，你洗照片能不能認真點？齊昭擰著眉頭，站在文印店問老闆，你這洗出來人臉都看不清。」
「你發我是啥我就洗啥，我這個店在這個地方開了十幾年了，從來沒人講我洗照片不清楚。而且你這也不是洗照片，你是給照片拍了張照片發給我讓我當照片列印在照片紙上，」老闆流利地說，「這樣子的話本來清晰度就會受到影響。」
「你這個好像已經不是清晰度的問題了，」齊昭皺著眉，「你這人臉都看不清了啊，鼻子眼睛全部擠在一起誰知道照片上是誰？」
「那也是你給照片拍的照片的像素有問題，」老闆斬釘截鐵地指著門外，「吶門口有共享單車你左拐騎個2公里還有另外一家，你就把這照片發給他喊他打出來，看看到底是別人清楚還是我清楚。」
也是奇了怪。電腦上看照片確實非常清晰，老先生俊秀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但打出來，其他地方都很清楚但就是臉，就跟個麵團子一樣。
「這樣子，我再幫你列印1張，免費的，你再看看，不行就算了。」
老闆看著齊昭為難的樣子嘆口氣。隨著印表機刺啦一聲響，又一張帶著臭氧味道的照片出來了，但緊接著齊昭就聽到了一陣滋滋的刺耳電流聲，然後，只聽「噗」一聲，一陣青煙從印表機後蓋冒了出來。
「哎呀！」老闆慌了，走過去一看，頓時發出了「啊」一聲慘叫：
要死啊，為了幫你打照片我墨盒燒掉了呀！
「啊？」齊昭傻眼，之前打得不清楚，是老闆好心說要重新打，也算是幫自己忙所以才搞壞了印表機。但他一肚子問號總要問出來，雖然那麼不合時宜：
「老闆你這不是開了十幾年的店嗎，是不是印表機太舊了所以——」
「狗屁太舊！肯定是電路有問題啊，哎呀這個可怎麼辦，就為了賺你這點錢，給我印表機搞壞了！或者，就是你那張鬼照片有問題！」
好吧。齊昭心裡也有點兒過不去。
老闆的痘都亮了：
算了算了，不要你賠了。你照片錢付一下走吧，沒見過你這麼胡攪蠻纏一次又一次說我列印得不好的。
老闆一邊念念叨叨，一邊蹲下身去看印表機。同時兇狠地把剛才印表機拼死打出來的最後一張照片往齊昭懷裡狠狠一塞：
「吶吶吶別傻站著啊，你錢付了沒有？付了趕快拿走拿走！一大早的就給我找麻煩！你這樣的客人下次我就不伺候了。」
「行兒，謝謝老闆，」齊昭也不敢多待，懷裡夾著那張不清晰的紙，跟夾著萬兩金似的。
正好趙方慈電話又來了：小齊啊，你找到沒有？我估摸著你找不到，所以給你打電話問問。
「呃，」齊昭奮力蹬車，「快找到了應該。」
「今天外面風很大啊？我聽不清。」趙方慈說。
聽不清那不正好。齊昭順勢就給電話掛了，麻溜騎回了石頭城公園，順著左邊突然冒出來的那條道一路走到底。果然看到了趙方慈口中的水潭。
「趙老師，我看到水潭了！」齊昭信心滿滿打回去，一邊舉起大疆：我正在比對照片和石頭呢，但是趙老師，我仔細看了，暫時還沒找到一模一樣的。
「嗯，赤紅砂岩被風化以後那個縫隙會越來越大，我家先生的照片也是很多年前的，那石頭肯定也不是當年的石頭了。不過應該很好辨認，哪怕石頭稍微變了形。」
趙方慈還文藝上了。而且她話音剛落，一陣風把地上的葉子裹了起來。
齊昭突然覺得不對：
這哪是初夏，分明是初秋嘛。而且今天天陰沉成這個樣子，氣壓這麼低，人都喘不上氣，哪來的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