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齊昭突然感覺被人狠狠拎住了後脖頸,這人力氣還挺大,一把抓住他就往後用力往後拖。
一陣花香侵進了齊昭的脖子,但是他還沒好好聞清楚,下一秒就感覺呼吸不暢,眼前一陣陣發黑,因為衛衣的領子死死勒住了齊昭的喉嚨,搞得他氣兒都喘不上來。
「咳咳咳,你放手,放手!」
齊昭感覺自己快要憋死了,忍不住大喊。
但是後面的人根本不撒手,就跟沒聽到一樣,繼續拖,直到把齊昭拖離岸邊至少十幾米,才猛地泄力撒手。
哎喲!
齊昭本來被拖得就只能靠腳後跟蹬地,身體傾斜得與地面呈30度,從小腿向上到脖子全部都是懸空的。
現在突然沒人提溜他領子了,他身體一松,一屁股就Duang地砸在了地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死,尾巴斷了,肯定是斷了!
但就在齊昭屁股著地的瞬間,他看了一眼砸在地上的大疆。
方向其實並沒有變,屏幕還亮著,但屏幕里,睡蓮就是睡蓮,湖就是湖,哪有什麼綠色的骨骼運動軌跡?
齊昭現在身上疼,喉嚨痛,嗓子也痛,都快疼暈過去了後面那人還在逼逼叨叨,更讓齊昭驚訝的是,這人竟然對自己直呼其名,而且語氣中滿是嗔怪,奈何聲音軟乎乎又甜,所以嗔怪顯得像撒嬌:
齊昭,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呀?這邊水下面有網,淹不死你也纏住你,你知不知道每年莫愁湖都要死幾個人啊?
你拍照就拍照啊,你靠得那麼近,是真想下去啊,還是只是好奇啊?好奇害死貓你曉得吧?
哎呀還得是我,要不是我,你現在已經頭朝下栽下去了。還好你沒倒栽蔥下去,我也不會水。
喂,你臉色好差哦,是不是低血糖?低血糖還往水邊湊呀,可嚇死我了!
是個女生,小嘴叭叭地,音色真是好聽啊。
但齊昭此刻根本沒心情欣賞人家的好聲音,他咳嗽了半天,等著眼前變成雪白一片後,才定睛看向這個「救命恩人」。
一張巴掌小臉,臉色雪白,白得幾乎透明,穿著一套很修身的米白色運動套裝,更加顯得腿長手長。這麼細的胳膊,居然勁兒那麼大。齊昭想。
此時她也在喘,看上去剛才是真著急了。
女孩子的眼睛是那種圓不留丟的桃核形狀。嘴巴很小,鼻子也很小,看著非常秀氣,如果再胖一點兒,眉眼倒是有點兒像博物館那種可可愛愛的唐俑;
齊肩發很隨意地散開,背著個黑色書包,看著像個女大學生一樣的。
因為五官都比較精緻,所以素顏也很漂亮。
女孩子應該是剛才拖齊昭的時候用了力氣,加上心情著急,顴骨處飄上了一絲粉色,那個詞怎麼說來著?
粉臉含春?
「你有沒有事?嗯?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齊昭發愣的時候,女孩子又開口了。她一邊說,一邊微微搖晃著腦袋。
齊昭看到她的左耳耳廓上,似乎有一塊青色的疤。不僅瑕不掩瑜,反而更增特色。
齊昭腦補一下,就女孩子這張臉,素顏甚至可能比濃顏更加嬌媚,是真挺漂亮啊。
「我沒事,你——你認識我?」齊昭捂著喉結,喉結刀割一樣地疼。
「對啊,我就是來找你的!我剛找到你,就看到你整個人往水裡栽,你是想把臉湊進去照鏡子咩?」
女孩子的聲音很好聽,長得也非常漂亮,生氣也很嫵媚。所以齊昭沒來由地想起了一個武俠人物:郭芙。
「你誰?」齊昭皺著眉。
「我叫程汐,趙老師的學生,在鐘山大學的時候一直跟著趙老師學習的。正好早上我去看她,她跟我說代游的人找到了,我就說,那我也加入,跟你一起,正好我要在南京待一段時間,短期內不出國了。」
「趙老師的學生,來找我?加入?」齊昭有點想明白了。
看著齊昭探究的眼神,程汐又補了一句:
「我之前在新加坡。待了蠻久的最近才回國。但是我出國的時候跟趙老師一直有聯繫,我也知道她在找代游。」
「趙老師跟她先生感情很好很好,師公也很關照我,所以我想幫幫趙老師。要不是我中途出國,這個事兒應該是我來替趙老師辦,不會是你。」
程汐嘴皮子真夠利索,寥寥幾句話就介紹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別傻坐在地上呀,起來吧——」程汐說著,衝著齊昭伸出一隻纖細卻孔武有力的手——地上涼吧?我們坐到位子上去。
可齊昭剛坐下,就聽到程汐很嚴肅地問自己:
你剛才到底看到什麼了?嗯?我覺得你如果不是瘋了,肯定是看到啥了。
你都知道我不是瘋了,那剛才還質問我?齊昭心想。
正要告訴程汐剛才在大疆里看到湖面飄過來一個人,手機響了。
是趙方慈:小齊啊?你咋樣了?
「呃,石頭我丟進去了,趙老師,」齊昭感覺程汐在看自己,於是並沒有刻意壓低音量,「趙老師,這有一位您的學生,她說她叫程汐,一個美女——」
「趙老師!」程汐在一旁大咧咧出聲喊了一句,「趙老師,我找到齊昭了,您放心吧!」
趙方慈笑得很開懷:
啊,這麼順利就找到了,不錯不錯,程汐我跟你說,小齊是個好孩子,昨天也去過鬼臉城了,完成得很不錯!
「哦是嗎,你去過鬼臉城了?是去——找那塊怪石?師公站在前面拍照的那個?」程汐圓溜溜的大眼睛在齊昭臉上轉來轉去。
「你也知道那個怪石?「」齊昭驚訝,「趙老師給你看過照片?」
「我啊,當時周末都不回家,就去趙老師家住著。」程汐笑盈盈,「趙老師的好東西我也看過不少啊,她跟我說過那個一見鍾情的石頭還有石頭前的師公。」
「你師公確實挺帥的,不油膩,有點兒像年輕時候的發哥。」
「何止是發哥,」程汐把頭髮別到耳後去,嫣然一笑,「是四大天王的結合體才對。」
齊昭忍不住笑。
「喂,別七扯八拉的,你剛才到底看到啥了。」
「不是我看到,是大疆裡頭我放了個軟體,軟體可以檢測人體骨骼的運動情況。當時我把石頭丟進去,然後攝像機不就對著石頭掉下去的那個地方嗎?然後上面出現了一個——」
齊昭怕嚇到美女,趕快剎嘴。
「一個人體骨骼?」程汐驚訝的時候眼睛瞪得更大。「是嗎?」
「是啊,」齊昭艱難點頭,「我肯定沒看錯。」
「你那個AI軟體靠譜嗎?有沒有可能是識別錯了,把睡蓮識別成了人什麼的?」
「沒可能,」齊昭搖頭。「睡蓮又不是活的,不就躺在水面上不動的嗎?怎麼會又有人的胳膊,又有人的長腿,又有個腦袋支棱在那裡呢?」
程汐聽了眉頭擰得更緊:
但是齊昭,這可是公開場合哦,這是莫愁湖公園,雖然這裡還有陣亡將士墓——
「我來過這,也去過你說的那個墓地,」齊昭說,「我不相信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更別說那些還是英靈——剛才湖面上出現的那個東西絕對不是你說的那種什麼將士歸來的東西。」
「那你錄下來了吧?給我看看?」程汐說著,衝著齊昭的大疆伸出一隻雪白的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妹子多體寒,齊昭的手指尖觸到程汐的手背時,就像是摸到了冷凍室的冰塊,太涼了。
「哪有啊?」程汐看起來平時也是沒少玩這種拍照設備,擺弄大疆非常嫻熟。1分鐘後她把設備還給齊昭:
你找給我。
怪了。
齊昭竟然也找不到。
視頻是從他進莫愁湖公園開始就一直錄製著的,一直到他把石頭丟進湖中央,畫質都一如既往地清晰。
但是就在湖面被石頭砸出小坑的時候,也就是齊昭看到那個綠色骨骼以後,視頻就黑掉了。但是進度條顯示其實視頻還在錄,而且齊昭驚恐的叫聲「哎喲」「什麼鬼」還聽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不跟我講你看到怪東西了,我只會覺得你是自己操作錯了,把鏡頭蓋住了,然後不小心摔倒了之後的視頻效果。」程汐說著,頓了頓,「不行你給趙老師發視頻的時候把這小段剪了吧,她本來心臟就不太好,你這屏幕一黑,又在那亂喊亂叫,別嚇到我老師。」
好吧。
齊昭訥訥地把攝像機收回包裡面去,想著回去再研究一下。因為他確定錄到了,只是不知道怎麼搞的看不到了。
「喂,你一會兒去哪裡?」程汐看著齊昭站起來,抬起下巴問道。
「我回家,」齊昭衝著程汐點點頭,「你呢?」
「我家就在我老師家旁邊,很近的,我走過去就到了,公交車一站路都多餘浪費那個公交車票。」
程汐說。
住得很中心哈!而且齊昭看得出程汐跟趙方慈關係是很好的,趙方慈應該也是很寵程汐,所以通過「師妹」這種稱呼拉進關係,應該是穩賺不賠的。
這時候,趙方慈電話又來了,老太太聲音很和藹:
對了小齊啊,我剛忘記講了,既然你跟程汐碰上面了,一會兒就一起吃個飯吧。對了,程汐吃得比較素,不吃重口味尤其不吃辣,你點菜的時候注意著點兒啊!
說完,趙方慈還特意叮囑了一句:我腿腳不好,不能請她吃飯,你就代我請她吃一頓吧!
好吧,既然老太太都這麼說了,齊昭也只能遵命,不過程汐長得漂亮性格也不錯,人也大大咧咧,力氣還大——就有點兒一張蘿莉臉兩手轟天雷的感覺,齊昭本來就挺喜歡這種反差感強的姑娘。
「程汐,趙老師喊我請你吃飯,你想吃點兒啥?」
齊昭轉過頭看著程汐,但是卻發現程汐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背上,一臉瞠目結舌,那小嘴都成了「O」形。
咋了?齊昭一愣,反手過去摸背。
別,別動。程汐說著,突然舉起手機,擦卡一下子。然後上前一邊一隻手抓住了齊昭的衛衣下擺,往上一提——
她比齊昭整整矮一個頭,夠不到齊昭的頭頂,所以程汐索性直接雙手向下一壓,齊昭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眼前一黑,接著,衛衣就從身上被擼走了。
哎你?!
齊昭嚇了一跳,這程汐怎麼這麼虎里吧唧的上來就脫自己衣服——他張嘴正要反問回去,突然看到程汐很利索地把翻過去的外套翻到了正面,把衣服的後背對著齊昭:你看看!
齊昭只看了一眼就蒙了。
只見後背上赫然出現了一個血紅色的大叉。非常規整的一撇一捺,一看就是畫上去的,根本不是印上去也不是蹭上去的。
就很像那種古裝探案電影電視劇裡頭,犯人被砍頭前,判官在紙上用血紅硃批畫的那個「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