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按住了座下蓮台,尚未開口,天幕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上期,咱們把玉帝的地獄開局,和封神大劫的幕後操盤扒了個明白。」
「但封神,只是開始!」
凌霄殿上,玉帝沒有理會群臣投來的目光。
說下去了!
這東西,竟真要把雲華的事情抖出來!
之前揭開封神謀劃,他還能暗自得意。
可妹妹下凡這樁事,牽扯的哪裡只是他的臉面?
灌江口那孩子,也在看著!
天幕中,封神榜隱去,幾道聖人的身影占據了畫面。
旁白的語氣隨之加重。
「坐穩天帝之位,不代表就能高枕無憂。」
「玉帝真正要面對的,是那些連道祖都難以管住的聖人!」
「楊戩,就是這場博弈中,最關鍵的一顆子!」
灌江口。
楊戩放下了擦刀的布,三尖兩刃刀橫在膝前。
他不在乎別人說他是棋子。
可母親呢?
母親被鎮壓,父親慘死,他們一家承受的苦難,在這些人口中,難道就只有博弈二字?
他要看的不是玉帝有多高明。
他要看清楚,當年究竟是誰,把手伸進了他們家!
哮天犬蹲在一旁,小心喚道:「主人……」
「看下去。」
楊戩沒有回頭。
天幕上的聖人身影退去,一名身著素色仙裙的女子,出現在三界眾生面前。
雲華仙子!
玉帝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袖中的手指收緊。
連她當年的衣著,都沒有錯。
這已經不是推算了。
這天幕,究竟還能把往事翻到哪一步?
天幕里的聲音緊接著發問。
「雲華仙子,玉帝的親妹妹,久居天庭,不通俗事。」
「她為什麼會動凡心?」
「是真愛?是情劫?」
聲音停了停。
「還是,有人動了手腳?」
畫面中的雲華,正在宮中翻閱一卷道書。
她看得很認真,翻過一頁,又伸手壓住書角。
對身旁擺著的仙果,連看都未看。
可讀到半途,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離開了書卷。
「奇怪……」
雲華抬手按著心口,眉頭皺起。
並無傷痛,也沒有外敵來襲。
偏偏就在剛才,她心裡多了一點說不出的感悟。
書中那些早已熟記的道理,此刻讀來,竟像缺了些什麼。
缺什麼?
她想不明白。
越想,越坐不住。
楊戩盯著天幕,連書頁上的字都不肯放過。
這便是母親下凡之前的樣子?
畫面繼續。
雲華把道書放回案上,閉目調息。
才過片刻,她便重新睜開眼。
沒有用。
那點莫名的牽掛非但沒有散去,反而讓她更加煩悶。
她起身來到殿門前,望向下界,遲疑著自言自語。
「總悶在宮裡,也許是我自己想得太多。」
「下去散散心吧。」
她取下身上顯露身份的玉飾,放在書卷旁,獨自出了宮門。
沒有約見誰,更沒有收到什麼邀請。
天幕跟著她穿過長階,一直來到南天門。
守門天將躬身行禮,她只點了點頭,便駕雲離開。
看到這裡,太白金星握緊了拂塵。
就這麼下去了?
若只看這段畫面,誰能挑出不對?
仙子修行煩悶,去下界散心,再尋常不過。
可偏偏,後來出了那樣的大事!
旁白就在此時插了進來。
「注意這個細節。」
「下凡之前,雲華仙子從未對任何男子動過心。」
「她沒有心上人,甚至沒有想過男女之情。怎麼偏偏這一天,突然坐不住了?」
靈山之上,觀音望向如來。
她想問,是不是當真與兩位聖人有關。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預告點了西方二聖,眼下卻還沒有實證。
此時開口,無論佛祖如何回答,都不好聽。
如來也沒有看她,只盯著畫面。
天幕若只是猜測,尚有轉圜。
若連那隻撥弄因果的手都能照出來,今日靈山便再也裝不了局外人!
「修行有所感悟,不奇怪。」
旁白繼續道。
「可這感悟為何沒有引她閉關,反而把她引向了人間?」
「除非,有人撥動了月老的姻緣紅線!」
姻緣殿內,月老手中的笏板一歪,險些落地。
凌霄殿中,更是所有仙神齊齊一愣。
月老?
姻緣紅線?
對啊!
如果能夠有人暗中用手段,讓仙女愛上凡人,那想要追查下去,最合適的地方不就是姻緣神殿嗎?
只是……
趙公明微微沉吟,按照他對月老的了解,這個謹小慎微的老頭有這個膽子,敢對玉帝的妹妹下手?
而且別人不知道,一些洪荒老骨頭都清楚,當初玉帝凡間歷劫,有了這個妹子,後來回到天庭時又刻意將她帶回來一起。
對雲華仙子到底有多寵愛,可謂是人盡皆知。
月老怎麼可能有膽子再這件事情上動手腳呢?
畫面之中,雲華站在一處分岔路口,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選擇了右側的小路。
沒有理由。
只是覺得,這邊似乎順眼些。
楊戩的手壓住刀柄。
這個選擇,也在別人的安排里嗎?
他恨不得伸手攔住畫面中的母親,讓她回去。
可那是早已發生的舊事,他只能看著她一步步走下去。
路旁,一名書生正蹲著撿書。
竹筐倒在腳邊,幾本書散落在地。
他把其中一本捧起來,小心拍去灰土,又用袖子擦了擦封皮。
一冊書滑到雲華腳前。
她彎腰拾起,遞了過去。
「你的書。」
書生抬頭,伸出的手停在半途。
雲華也怔住了。
眼前這人身上沒有仙光,更談不上什麼修為。
衣裳洗得發舊,袖口還有一處補丁。
可看著他,她那一路不安的心,竟慢慢安定下來。
怎麼會這樣?
不過是個初次見面的凡人,自己為何不想立刻離開?
書生回過神,忙站起來作揖。
「多謝姑娘。在下楊天佑,方才失禮了。」
雲華把書交到他手中,低聲說了句無妨,卻沒有轉身。
楊天佑挪開竹筐,給她讓出路來,又忍不住看她。
楊戩看著父親年輕時的面容,喉間發緊。
父親當時也什麼都不知道吧?
他珍惜自己的書,感謝替他撿書的人。
可若連這樣的相遇都是安排好的,他們一家,又算什麼?
天幕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下凡之後,她遇見了楊天佑。」
「一個不通俗事的仙子,一個普通凡人,就這麼一見鍾情。」
「但問題來了——她為什麼會偏偏遇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