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內，一片竊竊私語。
玉帝沒說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就在殿內氣氛壓抑得快要把人逼瘋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通報。
「太上老君駕到——」
眾仙趕忙起身行禮，就連幾位天王都微微躬身。
老君一襲樸素道袍，手持拂塵，步伐不緊不慢地邁過門檻。
玄都大法師跟在他身後，到了殿門口便停下腳步，低眉垂目，沒有跟進去。
玉帝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君來了。」
「陛下。」
老君在左首落座，老君在左首落座，目光掃過殿內眾仙。
那些平時個個能說會道的星君、天將，此刻全成了鋸了嘴的葫蘆。
老君端起面前的仙茶，吹了吹熱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個人耳朵里。
「此事既然天幕已揭，那便查。」
就這麼一句話，殿內氣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擰緊了。
老君端起面前的茶盞，吹了吹熱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些事不說，便當是過去了。但既然這本舊帳被翻開，那不如翻個徹底，也好讓三界都清楚，這天幕所言到底是真是偽。」
玉帝聽著，心頭先是一緊，跟著就鬆快下來。
老君這話，是給他站場。
不是求情，不是施壓，是直接把這件事定了性——查！
光明正大地查！天幕說什麼不重要，查出來的結果才重要。
這等於是用聖人的分量，把這件事從「天幕單方面揭秘」變成了「天庭主動徹查」。
主動權，又回到了他手裡。
玉帝心裡那口氣順了大半。
老君不愧是老君，三言兩語就把局面扳回來了。
他當然知道老君不是為了幫他，老君是為了天庭的體面，也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
但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這個人情他認。
「老君所言極是。」
玉帝點了點頭，面色沉穩，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天規森嚴，容不得半點藏污納垢。既然天幕提到了姻緣紅線，那就從這裡開始。」
玉帝點了點頭，面色沉穩，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殿內所有人都聽得見。
「傳月老。」
三個字落地，殿內仙官領命而出。
太白金星站在一旁，捋了捋鬍鬚。
傳月老……這就對了。
天幕說有人撥動了姻緣紅線，那第一個該查的，就是管紅線的人。
不管月老是主謀還是被利用，他都得先過這一關。
等人的工夫不長，也不短。
殿內沒人說話，玉帝端坐龍椅，老君品茶，其餘仙官各懷心思，大氣都不敢出。
趙公明站在佇列里，心裡直犯嘀咕。
月老那老頭平時膽子比老鼠還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他敢去動玉帝親妹妹的紅線？
借他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這擺明了是有人拿他當槍使。
不多時，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又急又碎，中間還夾著一兩聲磕絆。
月老被帶進來了。
他進殿的樣子，說難看都是客氣的。
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一進殿就「撲通」一聲跪伏在地，額頭貼著金磚，整個人抖成了篩糠。
殿內眾仙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太白金星率先開口，替玉帝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月老，當年雲華仙子與那凡人楊天佑的姻緣，是否有外力所致？」
月老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太白金星加了一句：「還是你親手系上的紅線？」
這話問得不輕不重，但落在月老耳朵里跟雷劈差不多。
「回……回稟陛下，回稟諸位仙長……」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小仙當年……當年與好友飲了仙酒，醉了好幾個年頭……」
幾個年頭？
殿內幾位仙官對視一眼。
神仙喝醉當然不稀奇，可一醉就是好幾個年頭，這酒也太厲害了些。
月老還在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醒來之後，那紅線便已經相連了……小仙也不知緣由，不敢深究，不敢深究啊……」
他說完這話，又重重磕了個頭，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砸進了這一下里。
殿內安靜了幾息。
玉帝沒有立刻說話。
他在琢磨這番話。
月老這人他了解。膽小，謹小慎微，最怕惹事。
讓他主動去動雲華仙子的姻緣線？
他寧可把自己的姻緣簿燒了都不敢。
可問題是，他喝醉了。
誰灌的？什麼酒？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灌醉他？
這些問題不用問月老，因為以月老的修為和腦子，他自己恐怕也想不明白。
但在場的所有人心裡，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灌醉月老，趁他失職的空當撥動姻緣紅線，讓雲華仙子與一個平平無奇的凡人結緣……
能做到這一步的，絕不是什么小角色。
托塔李天王捏緊了手裡的寶塔，後背直冒冷汗。
真有聖人下場算計玉帝的妹妹？
這膽子也太大了！
不對，這是聖人之間的博弈，玉帝顯然也是知道的。
咱們今天在這聽了這些要命的秘密，以後這日子還能安生嗎？
玉帝終於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失職之責，罰百年俸祿。退下吧。」
月老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回過了魂，連磕了三個頭，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殿外跑。
他走得太急，在門檻上絆了一跤，差點摔個狗啃泥，也顧不上體面了，手腳並用地翻過門檻，消失在殿外。
殿內有仙官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老頭兒，平時在姻緣殿威風得很，今天這副模樣，也不知回去還有沒有臉面。
不過月老走了，問題還在。
罰百年俸祿，這處罰輕得像在撓痒痒。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玉帝不是在罰月老，是在表態——月老不是主謀，他就是個被人利用的倒霉蛋。
真正該追究的，另有其人。
殿內短暫地沉默了一陣。
老君放下茶盞，看了玉帝一眼，撫了撫鬍鬚，最終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