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仙子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英武不凡的青年,看著那張與自己記憶中,那個在樹林裡狂奔的小男孩漸漸重合的臉。
她的嘴唇哆嗦著,那雙早已乾涸的眼睛裡,一點點地,重新匯聚起了光芒。
她伸出枯瘦的手,顫抖著,想要去撫摸兒子的臉頰,卻又像是怕弄髒了他一般,停在了半空。
「兒啊……我的兒……」
三十年的囚禁,三十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決堤的洪水。
楊戩將頭埋在母親的肩窩,像個終於找到家的孩子,淚水浸濕了母親那早已破舊不堪的衣衫。
他恨了三十年,鬥了三十年,拼了三十年,為的就是這一刻。
他以為,他贏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為母親撐起一片天時。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了整個桃山山腹,也響徹了三界六道。
畫面中,剛剛還虛弱不堪的雲華仙子,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竟是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楊戩的臉上。
楊戩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都懵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為什麼?
三界眾生也全都看傻了。
母子重逢,本該是感天動地的場面,怎麼……怎麼就動上手了?
只見畫面中,雲華仙子撐著石台,掙扎著站直了身體。
她看著自己這個滿心只有仇恨的兒子,眼中含淚,聲音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與決絕!
「痴兒!你當真是個痴兒啊!你大錯特錯!」
「你舅舅是准聖巔峰!是道祖親封的三界主宰,聖人之下無敵的存在!」
「他若真想殺你,你以為你能活到今天?!」
「你以為你那些所謂的奇遇,那些送上門的法寶,那些指點你修行的『高人』,都是好心?!」
雲華仙子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他們是偽君子!是一群盼著你死,盼著你和你舅舅斗個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的偽君子啊!」
「殺你父親,殺你兄長的,不是你舅舅!是那些躲在背後,給你遞刀,又盼著你死的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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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雲華仙子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楊戩的元神之上。
他三十年來的執念,他那支撐著他一路走來的滔天恨意,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殺父兄的,另有其人?
舅舅是准聖巔峰?
那些奇遇……全都是算計?
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頭痛欲裂。
他想起了那道貫穿父親胸膛的金光,想起了天兵天將那詭異的「放水」,想起了舅舅在凌霄殿上那冰冷而又複雜的眼神。
原來……是這樣。
原來,全都是假的。
他像個傻子,被人牽著鼻子走了三十年。
他恨錯了人,也信錯了人。
他所謂的反抗,所謂的復仇,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噗通!」
畫面中,楊戩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開山神斧,也「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自以為能逆天改命的手,此刻卻顯得那麼可笑。
羞愧、悔恨、頓悟、還有那被欺騙了三十年的無邊憤怒,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三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的反轉,震得說不出話來。
畫面再次切換。
楊戩,帶著妹妹楊嬋,一步一步,重新踏上了南天門。
這一次,沒有殺氣,沒有兵器。
只有一身疲憊,和一臉的決然。
凌霄寶殿之上,他對著那高高在上的身影,俯首,下拜。
「罪臣楊戩,拜見陛下。」
他身後的楊嬋,也跟著跪了下來,怯生生地看著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的舅舅。
玉帝坐在龍椅上,面色威嚴,看不出喜怒。
但他的內心,早已爽到飛起!
看到了嗎?
這就是朕的陽謀!
朕用自己的臉面,用妹妹三十年的囚禁,用這滿天神佛的算計,最終換來的,是這把三界最鋒利的刀,心甘情願地,向朕俯首稱臣!
西方那兩個老東西,你們費盡心機養出來的蠱,最後,還不是要給朕看家護院!
「敕封楊戩為二郎顯聖真君,加封司法天神之位,掌管天規天條,監察三界!」
玉帝金口玉言,聲音傳遍三界。
這一刻,無數大能心中,同時浮現出四個字——塵埃落定。
崑崙山,玉虛宮。
玉鼎真人看著天幕中,自己那徒兒俯首稱臣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猛地站了起來,嘴唇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教出了一個好徒弟。
可他這個師父,卻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師弟。」一旁的太乙真人按住了他的肩膀,沉聲道:「坐下。」
玉鼎真人身子晃了晃,最終還是緩緩坐了回去,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西方靈山。
文殊、普賢兩位菩薩所在的道場之中,氣氛壓抑得可怕。
他們看著天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一言不發。
他們還能說什麼?
說自己當年只是奉聖人之命行事?
說自己也沒想到玉帝能玩這麼大,直接把刀給收編了?
任何解釋,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凌霄寶殿內。
新晉的司法天神楊戩,已經站入了仙官的佇列之中。
他身形筆直如槍,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卻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灼灼地,望向了遙遠的西方——靈山的方向!
嗡……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輕鳴。
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讓整個凌霄寶殿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分!
這時,天幕里那個充滿磁性的旁白聲,帶著一種蓋棺定論的總結意味,再一次響徹三界。
「借西方二聖之手,磨三界最利之刃。」
「以三十年罵名,換一把絕對忠心,且對西方充滿無盡恨意的刀。」
「西方教傾盡資源,費盡心機,最終,卻為玉帝做了嫁衣。」
「這一局,玉帝,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