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落在楊戩身前，回頭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傻小子，你比當年鬧天宮的時候強多了。不過還差一口氣。」
楊戩愣住了。
他渾身是血，八九玄功燃燒精血帶來的力量正在飛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可師父……師父怎麼來了？
「師父……你怎麼來了？」
楊戩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是我和靈山的事，與你無關！」
無關？
他不想把師父也拖下水。
當年之事，師父或許也是一枚棋子，可師父畢竟教了他一身本事。
這份恩情，他沒忘。
今日他若死在這裡，也算是了結了所有因果，不該再牽連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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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真人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拍了拍身上破爛道袍的灰塵，那動作，像是在自家道觀門口撣去晨露，悠閒得很。
他轉過身，獨自一人，面對著那五位佛光浩瀚、氣息如淵的大菩薩。
他不過金仙巔峰的修為，在任何一位菩薩面前，都如同螻蟻。
可他站得筆直，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文殊菩薩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認得玉鼎，當年的同門師弟，一個資質平庸，在崑崙山毫不起眼的老實人。
他怎麼會來？又怎麼敢來？
「玉鼎真人，此事與你闡教無關，速速退下，莫要自誤。」
文殊的聲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在驅趕一隻不小心闖入殿堂的野狗。
玉鼎真人聞言，嘴咧得更開了，他把手裡的劍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活像個市井裡罵街的潑皮。
「我徒兒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用下巴指了指身後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語氣囂張到了極點：「今天，誰想動他，得先問問貧道手裡的這把破劍！」
這話一出，別說五位菩薩，就連靈山腳下那些佛兵都覺得荒謬。
一個金仙，對五位大羅境界的菩薩說這種話？他瘋了嗎？
普賢菩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憐憫：「玉鼎，你看不清形勢嗎？你不過金仙巔峰，如何能擋住我們六人聯手？」
「擋不擋得住，打過才知道！」
玉鼎真人根本不跟他廢話，拔起地上的劍，低喝一聲，整個人便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直直地朝著文殊菩薩沖了過去！
他的劍法，平平無奇，就是崑崙山最基礎的入門劍式。
他的速度，在菩薩們眼中，慢得可笑。
文殊菩薩甚至連動手的欲望都沒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手中的慧劍隨意地一斬。
沒有佛光，沒有劍氣，就像是隨手揮了一下袖子。
「砰！」
玉鼎真人的身影，以比衝過來時快了十倍的速度，倒飛了出去，像個破麻袋一樣，在地上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最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斷裂的石柱上，才停了下來。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掙扎了好幾下，都沒能爬起來。
太弱了。
弱到讓人提不起絲毫的警惕。
幾位菩薩都以為，這一擊足以讓他知難而退，乖乖滾蛋。
然而，誰也沒想到。
「咳……咳咳……」玉鼎真人撐著地，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來。
他滿臉是血，胸口的道袍塌下去一大塊，顯然是骨頭斷了。
可他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笑得更歡了，那笑聲，在寂靜的靈山腳下，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就這？就這點力氣？」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指著文殊，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拍死貧道了！再來！」
話音未落，他又一次提著劍，踉踉蹌蹌地沖了上去！
依舊是那可笑的姿勢，依舊是那慢吞吞的速度。
文殊菩薩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不自量力！」
他再次揮動慧劍。
「砰！」
玉鼎真人再次被拍飛，這一次，他飛得更高，摔得更遠，在地上砸出了一個淺坑，半天沒動靜。
楊戩看不下去了。
他眼眶發紅，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燃燒精血的後遺症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師父！」
他嘶吼著，聲音裡帶著哭腔：「別打了！別打了！你會死的！」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做？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在送死！是毫無意義的自殺！
坑裡，玉鼎真人又動了。
他再次爬了起來，身上的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每動一下，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身上的氣息，比剛才又弱了一分，彷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他還在笑。
他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沖了上去。
然後，一次又一次地被拍飛。
他就像一隻不知死活的飛蛾，明知前方是焚盡萬物的火焰，卻依舊義無反顧地撲上去。
五位菩薩的臉色，從最初的輕蔑，到不耐煩，再到現在的凝重。
他們發現，玉鼎真人的氣息雖然越來越弱，可他那股子戰意，那股子百折不撓的精氣神，卻在一次次的倒下與爬起中，變得越來越旺盛，越來越純粹！
這人，是個瘋子！
終於，在被第十三次拍飛之後，玉鼎真人趴在地上，許久沒能起來。
他傷得太重了，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骨頭。
楊戩的心，沉到了谷底。
師父……死了嗎？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鬧劇該收場的時候。
那隻滿是鮮血的手，再次撐住了地面。
玉鼎真人，又一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滿臉淚水，狀若瘋魔的徒弟，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嚴肅。
「傻小子。」
他的聲音很虛弱，卻清晰地傳到了楊戩的耳朵里。
「師父不是巫族，沒他們那強悍的血脈。師父也沒走過那傳說中肉身成聖的路子，沒那份機緣。」
「但師父今天告訴你——」
玉鼎真人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挺直了那早已斷裂的脊樑，整個人彷佛在這一刻，化作了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
「煉體修士，最重要的，就是這一口不滅的戰意！」
「一往無前，方能破萬法！」
「百戰不死，便有無窮之可能！」
「你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