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深處,又一道氣息升起。
孔雀大明王菩薩踏著五色光華走出來的時候,靈山上空的風都變了方向。
楊戩停下了腳步。
五位菩薩倒在地上,沒人敢吱聲。
佛兵早就跑得七七八八,石階上只剩下碎石和灑落的金色佛血。
就在這片狼藉當中,一個身披五色袈裟的身影,穩穩地落在了楊戩面前。
孔宣。
不,現在該叫孔雀大明王菩薩。
當年封神大劫中,准提道人以七寶妙樹收服的上古妖神,天地間第一隻孔雀。
他那五色神光的名頭,比在場所有菩薩加在一起都要響亮。
楊戩握緊了三尖兩刃刀。
他認得這位。
不只是認得,他很清楚五色神光意味著什麼——聖人之下,萬物皆刷。
法寶、神通、護體真元,只要被五色神光刷中,統統歸對方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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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封神,多少大能栽在這一手上。
孔宣沒有立刻動手,他站在那兒,五色光華在背後緩緩流轉,像一扇巨大的孔雀尾屏。
他看著楊戩,目光複雜。
「多少萬年了。」
孔宣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感慨。
「沒想到還能見到肉身成聖的准聖。」
這話不像是恭維,更像是一個老將在戰場上遇到了同級別的對手,那種又驚又喜的微妙情緒。
楊戩看著他,沒有客套的意思。
孔宣沉默了幾息。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倒在地上的菩薩,又看了看被楊戩一路踩碎的白玉石階,最後才轉回來,臉上的表情收了起來。
「你殺黃眉在前,傷五位菩薩在後,靈山顏面盡失。」
他頓了頓。
「我身為靈山護法,不得不出手。」
楊戩聽懂了。
不得不,這三個字說明孔宣自己也不太想打這一架,但位置擺在這兒,他沒得選。
跟文殊那幫人不一樣。
文殊和普賢攔他,是因為心虛,怕他翻出更多舊帳。
孔宣攔他,純粹是職責所在。
但理解歸理解。
「那就來吧。」
楊戩握刀的手沒有鬆開。
他不會因為對手坦蕩就收刀。今天踏上靈山,就沒打算全須全尾地走下去。
孔宣不再廢話,雙手一張,五色神光同時暴起!
赤、青、黃、白、黑。
五道光芒鋪天蓋地地刷向楊戩,每一道都裹著足以剝離大羅金仙一切外物的恐怖之力。
法寶、甲冑、神兵、真元——五色神光面前,萬物平等,統統給你刷乾淨。
靈山上空瞬間被五色光幕籠罩,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五桶顏料。
楊戩沒躲。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五色光芒刷在他身上,赤光過了左肩,青光掃了右臂,黃白黑三色幾乎同時覆蓋了全身。
銀甲上的光澤猛地一暗。
三尖兩刃刀嗡了一聲,像是被什麼力量拽了一下。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銀甲還在,刀還在手裡。
五色神光從楊戩身上滑過去,就像水潑在了油布上,掛不住。
楊戩身形晃了一下,腳底在石階上蹭出兩道淺痕,隨即站穩。
就這點動靜。
孔宣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楊戩身上那層完好無損的銀甲,嘴唇動了動。
「五色神光……無效?」
這六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五色神光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連聖人都忌憚三分的至強神通。萬物皆刷,從無例外。
今天破例了。
楊戩朝前邁了一步,刀尖斜指地面。
「你的神通,刷的是法寶,刷的是修士身上掛著的外物。」
他的聲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可我是肉身成聖。」
又一步。
「我不靠法寶護體,不靠真元防禦,你刷不掉我的肉身,也刷不走我的力量。」
孔宣的瞳孔縮了一下。
楊戩不給他想明白的時間。一刀劈出。
刀氣無聲,孔宣急退。
五色袈裟被刀氣的餘波割開一道長口,布片翻飛。
孔宣臉色徹底沉下來。他不再試探,五色神光再次催動,這回不是大面積覆蓋,而是凝成五道光柱,一根接一根地朝楊戩身上招呼。
赤光刷過,楊戩肩膀一沉,沒退。
青光掃來,他側身讓了半步,順勢一刀橫削。
黃光劈頭蓋臉砸下來,他抬起左臂硬接。
光芒在他手背上炸開,金色紋路一閃,光散了。
三道神光都沒用。
孔宣咬了咬牙,白光和黑光同時射出,一前一後,一上一下,封死了楊戩所有的閃避路線。
楊戩沒閃。他整個人往前一衝,硬吃了這兩道光。
白光刷過他胸口,銀甲上浮出一層淡淡的光暈,但牢牢掛在身上沒掉。
黑光擊中他後背,他悶哼一聲,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更快。
一拳砸在孔宣胸前。
孔宣的護體佛光碎了一層,整個人往後滑出去十幾丈。
楊戩不停,追上去又是一刀。
孔宣再退。
一拳一刀,步步緊逼。
百丈的距離,楊戩用了不到十步就追完了。
每一步落下去,腳底的石階都會碎成齏粉。
孔宣被逼到了靈山的石壁前,背後再無退路。
他的五色神光已經連續刷了不知道多少次,次次落空。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用慣了弓箭的獵人,突然發現面前的獵物刀槍不入。
他不是打不過楊戩。
他是克制不了楊戩。
靈山深處。
如來透過雲層看著山門前的這一幕,手裡的佛珠停了。
觀音站在他身後,壓低了聲音:「佛祖,大明王菩薩怕是攔不住。」
如來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五色神光對楊戩無效,這個結果其實不算意外。
肉身成聖這條路太特殊了,力量完全內化,不存在可以被剝離的「外物」。
理論上他早就推演過這種可能,只是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被驗證。
問題不在於孔宣擋不擋得住。
問題在於楊戩的極限到底在哪。
他方才突破肉身准聖,根基還不穩,跟五位菩薩打了一場,又硬扛了天道雷劫,體內的力量應該消耗了不少。
但從鏡面里看到的情況來說,楊戩不但沒有疲態,反而越打越順。
這就麻煩了。
「再等等。」
如來的聲音很平。
「本座想看看,楊戩的極限在哪裡。」
觀音沒再說話。
她聽出來了,佛祖不是在猶豫,是在評估。
評估楊戩到底值不值得讓如來親自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