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的氣息變了。
不是那種修為暴漲後不受控制的外泄，恰恰相反，他周身的金光在往內收。
一層一層地壓回皮膚之下，壓回骨骼之中，壓回每一寸經脈里。
但越是這樣，那股威壓就越讓人喘不上氣。
像一把刀被塞回了鞘。
刀在鞘中，比出鞘更可怕。
文殊菩薩握著慧劍，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覺到楊戩身上那股氣息的質變——方才還是大羅巔峰在硬撞天花板，現在，那層天花板已經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準聖境界才會有的，對天地法則的絕對掌控。
「方才你們說，靈山不是我能撒野的地方。」
楊戩開口了，聲音不大，穩得像山。
「現在呢？」
三個字砸下來，文殊臉上那副維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莊嚴慈悲，終於掛不住了。
他不是沒見過准聖。
接引、准提，那都是准聖巔峰的存在，他跟在兩位聖人身邊伺候了多少年，那股子威壓他太熟悉了。
可楊戩身上這股東西，跟那兩位不一樣。
接引和准提的威壓是佛光普照式的，像一座大山壓在你頭頂，讓你喘不過氣，但不會讓你害怕。
楊戩的不是。
他的威壓帶著刀意。帶著血腥味。帶著「我今天就是來殺人的」那種赤裸裸的殺心。
這不是修行修出來的境界，這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戰意。
普賢菩薩往後退了半步。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腿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退了，再往前站就顯得刻意了。
楊戩看著他們，沒說話，也沒動。
他在等。
等他們先出手，還是讓路。
文殊咬了咬牙。
他沒得選。退，靈山的臉面就碎了。
他堂堂文殊菩薩，四大菩薩之首，被一個晚輩嚇退？
傳出去，他還怎麼在靈山待下去？
「楊戩，你莫要欺人太甚！」
他一聲低喝，全身佛力灌入慧劍，劍身上金光暴漲，一劍朝著楊戩的胸口斬去。
這一劍，他沒留任何餘地。
佛門慧劍，斬的不是肉身，是因果、是業力、是一切外道邪魔的根基。
文殊修了不知多少萬年，這一劍的威能足以斬斷大羅金仙的道基，讓人當場跌落境界。
劍光落在楊戩身上。
鐺。
一聲脆響，不是兵器交擊的聲音，是金屬砸在更硬的金屬上，那種毫無懸念的悶聲。
慧劍的劍鋒，碎了。
從劍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崩裂，金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樣飄散。
文殊的手還保持著斬出的姿勢，可手裡的劍，已經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
他瞳孔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
碎了？
他的慧劍，斬斷過多少因果、滅殺過多少外道的慧劍，砍在楊戩的肉身上……碎了？
楊戩沒給他愣神的時間。
一步踏出。
就一步。沒有花哨的身法，沒有神通法術的加持，就是最簡單的一步。
拳頭砸在文殊胸口。
文殊連護體佛光都沒來得及催動，整個人像被一座大山撞了，連人帶碎裂的慧劍殘骸，倒飛出去。
他飛出了足足三百丈，在靈山的石階上砸出一條長長的溝壑，才停下來。
嘴裡的佛血噴了一路，金燦燦的，灑在白玉石階上格外扎眼。
靈山腳下的佛兵們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戒刀禪杖全在抖，不是他們在抖，是手自己在抖。
普賢菩薩的臉白了。
他來不及多想，三寶玉如意已經祭了出去。
如意迎風暴漲，帶著萬鈞佛力，化作一座金色山嶽，朝楊戩的頭頂砸下來。
這招他在六方淨世大陣里用過。
上一次，楊戩用法天象地才接住。
這一次，楊戩連抬頭都沒抬。
左手往上一托。
如意山嶽砸在他手掌上，金光炸開，氣浪朝四面八方席捲。
普賢菩薩腳下的石板都被掀飛了好幾塊。
可楊戩的身子紋絲沒動。
他把如意往旁邊一甩，右手的三尖兩刃刀已經橫斬而出。
刀氣無聲。
真正快到極致的刀，是沒有聲音的。
普賢菩薩拼了命地往後閃，可還是慢了半拍。
刀氣從他左臂旁邊擦過，半截衣袖連同裡面的護體佛光，被削得乾乾淨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胳膊，冷汗一下就下來了。
再偏一寸，這條胳膊就沒了。
「一起上。」
日光菩薩沉聲開口。
他沒有廢話，也沒有猶豫。
方才被玉鼎真人那一劍破了佛光的恥辱還燒在心頭，現在又眼睜睜看著文殊和普賢被碾壓，他知道，再不全力以赴就晚了。
月光菩薩和大勢至菩薩同時動了。
三位菩薩各占一方，六道佛光從他們體內衝出，在半空中交匯、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法輪，帶著碾碎萬物的恐怖氣息，朝楊戩碾壓過來。
六道佛光合一。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合擊了，這是把三個大羅金仙的全部修為凝成一擊，威能堪比准聖出手。
楊戩終於抬頭了。
他看著那道金輪，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三尖兩刃刀被他高高舉起。
刀身上沒有光，沒有刀氣，甚至沒有一絲靈力的波動。
就是一把刀，一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刀。
可就是這把刀，在他手裡，像是變成了開天闢地的神兵。
一刀劈下。
金輪從正中間裂開。
裂縫朝兩邊蔓延，像打碎一面鏡子。
碎片還沒來得及散開，就被刀氣的餘波震成齏粉，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飄飄灑灑地落下來。
日光菩薩喉頭一甜，一口佛血噴了出來。
月光菩薩直接從蓮台上栽了下去，臉朝下摔在地上，好半天沒爬起來。
大勢至菩薩雙膝一軟，跪在了石階上，腳下生出的金色蓮花全部碎裂，花瓣枯萎，散了一地。
三位菩薩，一擊盡廢。
加上之前的文殊和普賢，五位菩薩，沒有一個還站著的。
被楊戩一拳打飛的文殊菩薩，好不容易從碎石堆里爬出來半個身子，滿臉是血，看著那個提刀而立的身影，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肉身准聖……怎麼可能！」
沒人回答他。
楊戩把刀收回來，刀尖朝下，一步一步往靈山深處走。
腳步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每一步踩在白玉石階上，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
五位菩薩看著他的背影，沒有一個人敢再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