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一戰，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凌霄寶殿裡，嗡嗡的議論聲就沒停過，像闖進了一窩蜜蜂。
「聽說了嗎？司法天神單槍匹馬殺上了靈山！」
「何止是殺上去了，聽說五大菩薩聯手布陣，都沒困住他！」
「還有孔雀大明王菩薩，那五色神光號稱聖人之下萬物皆可刷，結果呢？在二郎真君面前，連護體寶衣都沒刷下來！」
二十八星宿聚在一堆，亢金龍壓低了聲音，臉上全是藏不住的驚駭：「我聽從西牛賀洲回來的土地說，黃眉大王……當場就被斬了，連元神都沒跑掉！」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星君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黃眉大王是誰？
那是彌勒佛祖的童子，在靈山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這麼說殺就殺了？
四大天王站在殿前，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增長天王摩挲著手裡的寶劍，沉聲道：「我早就說過，二郎神那性子，就是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天幕把當年的事一捅出來，他能忍住才怪。」
「忍？」
多聞天王冷笑一聲：「換你家破人亡，被人當猴耍了幾千年，你忍一個我看看？他沒直接提刀殺上須彌山，都算是給如來面子了。」
殿內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那高高在上的龍椅。
玉帝端坐其上，一手搭著扶手，一手置於膝前，面色平靜得像一潭古井，看不出半分波瀾。
太白金星手持拂塵，垂首立於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彷佛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終於，玉帝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就一下。
整個凌霄寶殿瞬間安靜了下來，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陛下。」太白金星躬身出列。
「說吧。」
「啟稟陛下。」
太白金星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殿中：「灌江口那邊傳來訊息，二郎真君已帶著玉鼎真人，平安返回道場。玉鼎真人傷勢頗重，但無性命之憂。」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西天靈山傳來法旨，如來佛祖下令，靈山即日起封山三月，閉門省過，不問外事。」
封山三月。
閉門省過。
這八個字一出來，殿內眾仙心裡都是一震。
這哪是省過，這分明是認慫了。
被人家外甥打上門，殺了人，砸了場子，最後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得關起門來「反省」？
靈山這次的臉，算是丟到家了。
玉帝聽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閉上了眼。
（肉身成聖。朕的外甥……成了這三界第一個肉身准聖。）
他的腦海里，閃過的不是楊戩在靈山腳下大殺四方的威風模樣，而是一個小小的、瘦弱的身影。
（當年那個抱著妹妹，縮在樹洞裡，聽到雷聲就嚇得瑟瑟發抖的小東西，如今……也能頂天立地了。）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疼。
這孩子，吃了太多苦了。
朕這個做舅舅的，欠他的。
玉帝再次睜開眼時，那絲情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與威嚴。
「傳旨。」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二郎顯聖真君楊戩，私自調兵，大鬧靈山，本應重罰。但念其舊怨深重，情有可原，此次不予追究。」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眾仙，聲音加重了幾分。
「其三界巡察使一職，照舊。代天巡狩之權，不變。」
轟！
這道旨意，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不予追究？
還照舊？
殿中眾仙全都懵了，一個個面面相覷，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哪裡是不追究，這分明是明目張胆地護短啊！
外甥把人家佛門聖地給砸了，當舅舅的不僅不罰，還告訴所有人，他外甥的權力一點沒變，以後該巡察誰還巡察誰，該砍誰還砍誰。
這不就是告訴三界所有人——我外甥乾的，我罩著，誰有意見？
誰敢有意見？
就在這時，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從仙班佇列的前方響起。
「陛下。」
太上老君手裡端著拂塵，緩緩走了出來。
他先是對玉帝行了一禮，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楊戩肉身成聖，此事意義非同小可，三界之中，煉體修士多如牛毛，可這條路，已經斷了不知多少萬年了。」
老君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他這頭一個，怕是會引來不少人的心思。畢竟，誰都想知道，他是如何打破桎梏，踏出那一步的。」
這話一出，殿內不少仙官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啊。
肉身成聖。
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洪荒之中，練氣的，修元的，悟道的，什麼流派都有。
但煉體的，始終被認為是旁門左道，因為這條路太難走，而且早就斷了。
如今楊戩硬生生把這條斷頭路給接上了，成了古往今來第一個。
這訊息要是傳出去，三界那些卡在瓶頸無數年的老怪物們，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到時候，灌江口怕是永無寧日了。
玉帝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老君身上：「老君所言極是。」
他當然想到了這一層。
楊戩是他手裡的刀，這把刀剛磨得鋒利無比，他可不想讓一群蒼蠅圍上去，把刀給弄鈍了。
「再傳朕一道旨意。」
玉帝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昭告三界：二郎顯聖真君楊戩，能以肉身成聖，乃其個人之大機緣，亦是其百戰不退、九死一生換來的道果。此法，不可複製，不可強求。」
「三界修士，無論仙、佛、妖、魔，皆不得以此為由，前往灌江口騷擾。」
所有仙官呼啦一下全都跪了下去，連頭都不敢抬。
「臣等，遵旨！」
這道旨意，比前一道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
前一道旨意，是護短。
這一道，就是直接畫下了一條紅線，一條誰碰誰死的死亡線。
他告訴三界所有人，楊戩的秘密，誰也別想碰。
誰伸手，朕就剁了誰的爪子。
眾仙領旨。
空曠的大殿裡，只剩下玉帝一人。
他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走到殿前，目光看向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