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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灌江口師徒碰殘碗,為師為你護道

2026-10-08 12:07:49 作者: 墨咚咚咚咚

  灌江口,楊戩帶著玉鼎真人回到道場。

  灌江口的道場不大,前殿供著三清,後院就是個小院子,石桌石凳,粗陋得很。

  跟靈山那些金碧輝煌的佛殿比起來,寒酸得像個鄉下道觀。

  但此刻師徒二人坐在這破石桌前,楊戩覺得比什麼地方都踏實。

  玉鼎把碗端起來,用沒斷的那隻手。

  酒水是楊戩從地窖里翻出來的陳年仙釀,灌江口的土地神當年孝敬的,一直沒捨得喝。

  今天算是開了封。

  一口悶下去,老頭子齜牙咧嘴,臉上的血痂被嘴巴的動作牽扯得直裂口子,又滲出新鮮的血絲來。

  他不在乎,擦都沒擦一下,端著碗又灌了一口。

  「今天這架打得痛快。」

  玉鼎咧嘴笑了,那笑容配上他滿臉的干血和歪到一邊的道冠,怎麼看怎麼像個從泥坑裡剛爬出來的老叫花子。

  楊戩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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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傅渾身上下找不著一塊好地方,道袍爛成了布條掛在身上,左胳膊往下耷拉著,角度不太對,明顯是斷了不止一根。

  肋骨的位置塌下去一片,每喘一口氣都能聽見裡面咯吱咯吱響。

  可就這副鬼樣子,坐在那兒喝酒的架勢,比崑崙山上那些端著架子論道的金仙精神頭足了不知多少倍。

  「不過你小子記住了,肉身成聖只是起點。」

  玉鼎拿碗底敲了敲桌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給這句話畫重點。

  「准聖之上,還有路。」

  楊戩舉起碗。

  「多謝師傅。」

  四個字說得很輕,輕到差點被江風蓋過去。

  但玉鼎聽見了。

  老頭子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兩聲,拿碗去碰楊戩的碗。

  「當」的一聲,酒灑出來大半,順著石桌的紋路淌成一條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兩人悶頭喝了一陣子。

  江風吹過來,帶著點水腥氣,把石桌上灑的酒漬吹乾了一層。

  玉鼎又灌了一口酒,突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氣來得猝不及防,跟他方才大大咧咧的勁頭完全不搭。

  「不過話說回來……」

  他放下碗,歪著頭想了想,像是在措辭。

  「為師今天是不是差點被雷劈死?」

  說完他自己先樂了,齜著一口血牙,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楊戩知道他在想什麼。

  第九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師傅剛突破大羅,根基還是虛的,元氣虧空到見底。

  那道雷要是實打實落下來,連渣都不會剩。

  是哮天犬撲上去的。

  那條平時見了玉鼎連尾巴都不搖的蠢狗,用自己那副不值錢的身板,替他擋了最要命的那一下。

  然後是自己。

  一個做師傅的,沒能給徒弟遮風擋雨,反倒讓徒弟和一條狗來救命。

  玉鼎嘴上不說,這事擱在心裡,比斷了的骨頭還膈應。

  楊戩放下酒碗。

  「師傅,對不住。」

  三個字,沉得像石頭。

  對不住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全。

  對不住讓師傅淌這趟渾水,對不住讓師傅差點把命丟在靈山,對不住這麼多年明知道師傅是真心待自己好,卻因為天幕揭開的那些破事,連一聲「師傅」都叫得彆扭了。

  太多了,說不清楚,也不想說清楚。

  玉鼎擺了擺手。那隻沒斷的手擺得很用力,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這副表情幹啥。」

  他又咧開嘴,血痂裂了更大的口子,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下,把血和酒漬混在一起,糊了半張臉。

  「為師沒死就夠本了,你趕緊忙你的事去吧,別磨磨蹭蹭的。」


  楊戩看著他那副狼狽又無所謂的樣子,嗓子眼裡堵了一下。

  端起碗,沒說話,一口悶了。

  酒燒得喉嚨發疼,可那股疼勁反而讓他舒服了一點。

  比憋著強。

  又喝了兩碗。玉鼎正經起來了,碗擱在桌上沒再端。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楊戩沒立刻回答。

  他看著碗裡剩的半口酒,晚霞映在酒面上,泛著淡紅色,像兌了血。

  西方二聖在須彌山。

  從靈山回來的一路上他就在想這件事。

  如來當面認了靈山有責任,但把真正的髒事全甩給了接引和准提。

  這話半真半假,可有一點是確定的——動手殺他爹和大哥的,是那兩個老東西的人。

  他想殺過去,不是衝動,是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執念。

  這輩子不把這筆帳清了,他活著跟死了沒區別。

  可他不傻。

  須彌山不是靈山,靈山有如來在前面頂著,接引和准提躲在後面裝死。

  須彌山是人家的老巢,混沌之氣籠罩,聖人法則加持。

  他一個剛突破的准聖殺過去,跟送菜沒區別。

  「先不急。」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

  「我剛突破准聖,境界還不穩,需要閉關鞏固。」

  把碗裡最後那口酒喝乾淨,碗底朝天。

  「至於西方二聖——他們跑不了。」

  玉鼎看著他,眼裡閃了一下。

  他太了解這個徒弟了。

  說「先不急」,不是放下了,是在磨刀。

  楊戩磨刀的時候比拔刀的時候更可怕,因為他一旦磨好了,出手就不會給人留活路。

  「行。」

  玉鼎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那為師陪你一起。」

  楊戩抬頭看他。

  「為你鞏固道機。」

  玉鼎端起碗,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雖然肉身成聖了,但准聖之境不比大羅,大羅跌境最多傷元氣,准聖跌境那是要崩道基的,一個不慎,這輩子就別想再踏出那一步了。」

  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為師雖然修為不如你,但好歹比你多活了幾萬年,這道機穩固的門道,多少能幫襯一二。」

  楊戩看著他。

  師傅渾身上下碎了少說十幾根骨頭,自己都快散架了,張嘴第一件事不是說「我得養傷」,而是「我陪你閉關」。

  嗓子眼又堵了一下。

  他端起碗。

  「好。」

  玉鼎咧嘴一笑,碗往前一湊。

  「當」的一聲,兩碗碰在一起,酒花濺了出來,落在石桌上,落在兩個人的手背上。

  桌底下,哮天犬趴著。

  身上的毛燒沒了大半,新長出來的絨毛一撮一撮的,看著跟個癩皮狗似的。

  它把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搖了搖。

  不快,一下,兩下。

  灌江口的晚霞鋪在江面上,金紅金紅的,風從江面上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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